《The Hunters》卡维尔

3、日出

　　破晓时分的突然惊醒最让人厌烦，噩梦余温尚在，月亮却已经不在天上了，没谁会在这种时刻选择继续入睡。
　　于是我爬起来看日出。
　　地上铺着厚厚的土耳其织毯，哪怕我光着脚也不会感到一丝寒气。
　　好吧，我只是不想穿鞋。
　　拖鞋在昨晚睡前被我随意踢开了，而最直观的后果就是，我找不到它们了。
　　我趴到窗边，有微弱的光从窗格里透出来，于是我开始细细研究它们在我身上的投影。
　　外窗的浮雕夸张又华丽，我很喜欢，可加涅偏爱无聊死板的古典柱式结构，于是那些我身上大片玫瑰浮雕的投影，也对称又整齐。
　　哦，Baroque
　　我从不反感未成形的日光，它们不会烫伤我的肌肤，为了不让牛奶白的手臂掺上杂色，我从来都避开在浓烈阳光下出行。
　　即使是有花边遮阳伞也不行。
　　镂空铁窗中心是小丘比特，可爱又热情，爱神之箭的投影刚好射在我心口处，我忍不住笑了出来。
　　真有趣，就好像我还有心似的。
　　逆光的窗台分割了两个不同的世界，我这边晦暗不明，窗外却是耀眼的白光，还有远处该死的正在升起的太阳。
　　别指望我对它有什么好词，如果可以，真希望这里永远都是极夜。
　　无论如何，这场景看起来都圣洁极了，让我想起教堂礼拜时神父身后的唱诗班。
　　我可没听到过唱诗班的唱词。
　　加涅和加西娅都不信这个，所以我们从不去教堂。
　　真讨厌，我又在胡思乱想了，明明是来看日出的。
　　兴致全无，我转身离开窗台，去换上今天的衣裙。
　　是一件精心裁剪过的粉色小伞裙，搭配白纱小披肩，一定能让穿它的人看起来灵动又可爱
　　可我不喜欢，一点也不喜欢。
　　加涅就爱给我准备这种甜腻腻的衣服，就好像我还是个六岁的小姑娘。
　　他在福利院门口捡到我的时候，我确实只有六岁没错。
　　可是天知道都十年过去了，他还当我是小孩子吗？
　　我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在那以前，我从未想过世界上还存在着与我血脉相连的亲人，可加涅找到了我，于是一个脏兮兮还爱捉弄别人的小孤儿摇身一变成了纽约皇后区机灵可爱的小淑女。
　　啊错了
　　距离我的十六岁生日还有二十天
　　所以严格算来还不到十年
　　想到即将到来的生日，我又振奋起来
　　每年生日都有堆满壁炉的礼物，它们华丽又精美，我最喜欢坐在地毯上拆开它们，尽管的卡片上写着我从未见过的名字。
　　我不在意，反正给我送礼物的人只是为了讨好加涅叔叔，我们双赢。
　　我欢欢喜喜拆礼物的时候，加西娅只能在一旁眼馋，因为是生日礼物，所以即使她再喜欢，我也不会送给她。
　　但是我爱她，每当这个时候，我就会给她一个拥抱，再从衣柜里拿出我珍藏的糖果盒子让她随便挑。
　　今年的生日，我想做出些改变
　　比如说换掉衣柜里那些粉嫩嫩的小礼裙什么的
　　我蹦跳着出了卧室，一抬眼就看到走廊上挂着的油画，画里的女人身着绿色的法兰绒长裙，温柔地注视着我，我突然就不那么想笑了。
　　她每天都用那样温柔的目光注视着我，我想，如果她真的是那样温柔的一个人，怎么会早早离开，而让自己的女儿在福利院长大呢。
　　那是我刚搬进来时候的想法了，现在我满脑子都是那种绿色的丝绒礼裙。
　　有着金色流苏，像我的眼睛那样深绿的漂亮裙子，多适合当我的十六岁生日礼物。
　　我对她做了个鬼脸，然后跳上扶手梯滑到一楼。
　　加涅叔叔正在餐桌前看报纸。
　　我向来觉得他的作息很不寻常，哪有人在处理了一晚上公务后还能在这个时间清醒过来，而且神采奕奕的。
　　所以他才不应该是人类呢
　　我在心里胡乱的设想，脑海中的加涅长出了翅膀和尖牙
　　比如吸血鬼什么的？
　　我捂住嘴偷笑
　　真是毫无逻辑的幻想
　　“日安，我美丽的女士”
　　加涅从报纸间抬头，绅士地朝我颔首。
　　我提起裙摆，行了个优雅的屈膝礼。
　　“早上好，我亲爱的老叔叔”
　　我夸张地转了个圈
　　加西娅在法国度假，这段时间的加涅叔叔看起来无聊极了。
　　真不巧，今天我打定主意要出门，他只会更孤独，可怜的老男人。
　　“从没见你这个时间起床”
　　老男人慢悠悠地喝了口咖啡
　　“穿戴整齐，妆容完美，真难得”
　　我骄傲地抬起下巴，露出我精挑细选的新项链
　　“今天我要外出”
　　他放下报纸
　　“让安娜和你一起”
　　安娜是加西娅的贴身女仆，平日里沉默寡言，初次见面时，我送给她一个漂亮的绿色蝴蝶结，并睁大眼睛称赞了她是多么可爱，没人能在这种亮晶晶的眼神下撑过三秒，此后她越来越喜欢我。
　　当然，我不需要贴身女仆，我讨厌被靠得太近。
　　“不要安娜跟着！是私事！”
　　我翻了个白眼，尽管这很不淑女。
　　他的眼神变得揶揄。
　　“约会？”
　　约会？真有趣，哪个臭烘烘的男人配和我约会？
　　我挑了挑眉，露出他最喜欢的那种甜腻微笑。
　　“是的，我们约好了纽约一日游，他还会爬到帝国大厦上和我玩夺旗游戏”
　　然后我们相视一笑。
　　“我要去逛街，不用嫉妒，没人陪伴的老男人”
　　我朝他做了个鬼脸，拿起小手袋就蹦蹦跳跳跑了出去。
　　“午餐做奶油蘑菇汤怎么样”
　　他在我身后问
　　“随便”我没回头，只是挥了挥手“别加太多芝士就行”
　　真无聊，每次都要拐弯抹角，难道我还会在外面吃午餐？
　　出门的那一刻，我又变成了优雅的乔伊丝小姐，打着不遮阳的蕾丝小洋伞，提着只装得下黑卡和口红的小手袋。
　　大片的云朵把日光挡的严严实实，好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