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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宫门外,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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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门外,右相立在一辆马车旁。
季司诚在等自己的妹妹,今日他忙于政务,未能亲自送妹妹进宫看望祖母,眼下,他要接妹妹回府。
季司杭跑出来时,发饰凌乱,披帛也被扯坏了。
年轻的宰相心中错愕,很快便明白妹妹在这宫墙之中受欺负了。因为他看见季司杭的手腕有严重被掐过的红痕。
季司杭有些心虚,毕竟最后掉到池子里的是高高在上的公主,明日皇帝舅舅若是朝哥哥发难,那岂不是她的罪过了。
“司杭,这是谁干的?”季司诚发问。
“哥哥,我错了...”季司杭不敢直视兄长的眼睛,只是低头乖乖认错,为自己刚到西京就给兄长添麻烦而认错。
季司诚心疼极了,妹妹自小是捧在掌心长大的,今天竟让人欺负成这样。他让花萤扶着季司杭先上了马车。
随后,季司诚看着那名提着的灯的领路宫女。
女孩注意到右相的目光,再一次害怕的跪在地上,忍不住颤抖。
季司诚走近,蹲下。
“本相问你,这一路上都发生了什么。”
季司诚面色铁青,朝堂风云莫测让他练就了骇人的威慑力,只是一句话,地上的宫女便止不住都胆战害怕。
很快季司诚便得知了全部经过。
马车驶过万家灯火,季司杭得以瞧见世间璀璨,忍不住对这座城心动。
相府的高额牌匾之下是季司诚的妻子,乔吟。
她在等丈夫和妹妹归家。
“嫂嫂!”季司杭看见乔吟便忍不住高兴,因为这位嫂嫂是世间最温柔最明理之人。乔吟是太傅之女,自幼也是饱读诗书。
乔吟一眼就注意到季司杭的模样,看了眼随后而来的丈夫,赶紧将季司杭带入府。
“司杭,这是怎么了,入宫后是有人欺负你了吗?”
面对乔吟的关切,季司杭稍感轻松,不像面对兄长那般心虚,便全盘托出。
乔吟得知事情原委后,又气又担心,她在西京长大,这六公主是个什么脾性,全京城都知道,皇帝又宠她,她平日里的刁蛮,皇帝一向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司杭,你放心,到了西京还有哥哥嫂嫂,出了什么事,都有我们处理。”乔吟担心季司杭今日受了委屈,想家,便安慰道。
可季司杭全然没什么感觉,只当今日晚间教训了一个无理的姑娘,她自小就在父母的教导下遇事波澜不惊,沉着应对,一颗强大的内心让她得以时刻保有季氏风范。
“嫂嫂,司杭不怕事,只是可能给哥哥添麻烦了。”
季司诚从外面走进屋就听见妹妹的话,想起妹妹的认错,略微思索一番,就知道妹妹的心结了。
“司杭,你是我唯一的妹妹,哪里来的什么麻烦!”季司诚装作生气唬她。
季司杭的小心思被兄长察觉后,更加心虚。
“司杭,你的院子已经收拾妥了,今天早些休息,明日随我入宫面圣。”季司诚说到。
“面圣,为何?”话刚问出口,季司杭就想到了,今天她设计让钱子菁掉到池子里,钱子菁怎么可能放过她,这件事肯定要闹到皇帝眼前,“知道了,哥哥。”
季司杭离开了前厅,走向南面小院,那是嫂嫂特地为她选的院子,今日月七并未随她一起入宫,而是过来收拾屋子。
花萤一见到月七,就忍不住地把见闻都告诉她。
“月七,你都不知道,咱姑娘今个差点回不来,还好姑娘聪明,知道那刁蛮公主怕青蛙,使了个计,我们才脱身。”季司杭穿过自己的庭院,走进屋,耳边是两个丫鬟夸张的交谈。
花萤说着也仿佛意识到什么,赶紧问:“姑娘,您说,这七皇子是不是早就知道公主会闹这么一出,所以特地提醒您呀。”
“钱晋川怎么想的不重要,眼下得把明天顺利度过。”
季司杭也有些忐忑,她并不知晓皇帝对于子女的容忍度有多大,更不清楚兄长如今在朝中是何地位,会不会因为此事受到牵连,她很好奇,可是又不愿开口去问。
六年的时间,哥哥或许还是以前的哥哥,可她却早已不似从前那般依赖哥哥了。
翌日一早。
季司杭乖巧的跟在兄长身后,踏过层层阶梯,季司杭来到了皇帝的偏殿。
偌大的皇宫重檐飞翘,红墙黄瓦,季司杭静静的感受着属于权利中心的肃穆,只是刹那间,她感到了一丝后怕,或许这就是皇权的威严。
皇帝召见,季司杭又随着兄长迈过门槛,踩上透着光的砖石,季司杭觉得心脏在怦怦跳。
“臣季司诚携妹,司杭,拜见陛下。”
皇帝刚用过早膳,看见俩孩子,心情也不错,坐在自己的龙椅之上。
季司杭与兄长一同行礼。
“司诚,又不是在朝堂上,不必如此拘礼。”皇帝笑着,让人给两个孩子赐座。
季司诚坦然落座,季司杭也随之坐下,虽然得见天颜让她内心惶惶恐恐,可家教礼数是刻在骨子里的,她依旧是处处得体的高门嫡女。
“司杭,舅父算了一下,咱们都十年未见了,你小时候也算是舅父抱大的呢。”
季司杭恍惚,好像是的,她小时候和谁都很亲近,长大后到没了小时候的那股烂漫劲了,“陛下恩宠,司杭一直铭记于心。”
“你这孩子,说话怎么这么客套。”皇帝陛下皱眉,无可奈何。
季司诚轻哂,“陛下,妹妹昨日受了惊,说话自然是讲了些分寸。”
皇帝的手肘撑在椅把上,眼皮微抬,随意的扫了眼那少年丞相,“司诚,朕记得你今日休沐,怎么还一大早来啊?”
季司杭看向哥哥,她并不知道今日为何要进宫,整整一夜,这位精明的皇帝应该早就知道昨晚发生了什么,但是他并没有主动召他们入宫,并且今早的态度也似乎并不想追究昨夜的事,那么哥哥何意?
难道要为她讨一个公道?
虽然昨晚是钱子菁先刁难她,可落水的也是钱子菁。
所以在季司杭心中,只要钱子菁不再生事,她已为自己讨回公道了。
季司杭满腹疑问,眼下却只能傻傻看着兄长。
“陛下,昨晚司杭在宫中液池边遭人拦路,此人与司杭发生口角后,命人挟持了家妹,并欲将司杭扔进池中。”
季司诚说话时平淡如水,仿佛诉说着无关紧要的杂事。
皇帝的脸色不是很好,他看出来了,这少年今天就是来要个说法的,可自己的宝贝闺女昨夜落了水,吵着要把季司杭剁了,但季司杭也不是普通姑娘,在西京有太后和丞相庇护着,背后还有东吴季氏,这是他妹妹唯一的女儿,他没办法动。
本想着,这件事就这么悄无声息地过去,哪成想哥哥带着妹妹上门讨公道来了。
皇帝沉默,他在想一个良策,即不伤了君臣之间的和气,又能瞒得住子菁。
“陛下,家妹进西京的第一天就遭此折辱,只怕家父家母远在东吴,得此消息,不免心寒。”
季司诚的话如同一颗巨石落入湖水,在皇帝心中荡起圈圈涟漪。
“司诚,这件事,朕也了解到了不少,是子菁无理在前,但朕昨夜已经训过她了,司杭若是不解气,昨日动手的那些丫鬟任你出气。”
季司杭很震惊,皇帝陛下竟没有一味维护钱子菁,他的做法唯一的目的就是赶紧让这事过去。
外面一阵吵闹,钱子菁不顾侍卫阻拦,冲进殿内。
上一秒还跋扈嚣张,看见皇帝的那一秒,却又泪眼婆娑,楚楚可怜。
“父皇,子菁昨晚就是被她推入池中,您要为女儿做主。”钱子菁抽泣着向父亲撒娇。
季司杭看向兄长,那老练的丞相只是欣然接过一盏茶,悠哉品茶。
皇帝似乎有些不耐烦,推开身边落泪的女儿,“子菁,去给你表妹道歉。”
季司杭错愕,钱子菁更加错愕,只有季司诚仿佛一切都在意料之中。
“父皇!昨日落水的是子菁啊!您为什么要让我道歉!”
皇帝没有说话,只是深深地看了眼钱子菁,眼中满是阴鸷,不怒自威。季司杭看见了那双眼睛,疲惫而充满厌恶,仿佛看的不是自己的女儿。
钱子菁显然害怕了,虽并不情愿,但还是说出了那句对不起。
季司杭优雅起身,温和而明艳,“无妨。公主,这是第三课。”
钱子菁看着季司杭,用嘴形说着“你等着”,而后转身就走。
季司诚眼见着妹妹讨到了公道,便向皇帝告辞,龙椅之上的皇帝心情并不好,巴不得这兄妹俩赶紧走,摆摆手赶紧让他们退下。
红墙高耸,角楼巍峨。
季司杭出来后,心情明显轻松了许多。
“司杭,在东吴有父母护着你,在这,你也有哥哥。”季司诚揉揉妹妹的小脑袋,他不希望季司杭一直和自己如此生分,六年而已,他依旧是原来那个哥哥。
“哥哥,我有能力保护好自己的。”季司杭逆着光看向哥哥,又说道:“祖父说过,没有人可以永远保护你,只有自己才是最可靠的。”
丞相失了神,那一年,高中状元时,祖父亦是同样的话。
“走吧,回府。”说着,季司诚迈腿下台阶。
“哥哥,倘若皇帝舅舅一味偏袒公主,那我们今日会不会遭殃?”季司杭有一肚子的问题,于是边走边问。
“陛下不会。”
“哥哥为何如此笃定?”
“因为你哥很重要啊,陛下爱才,不愿轻易伤了君臣和气。况且,陛下明理,他本就知道错在公主。”
“哥哥,虽然你说的有道理,但是我总觉得这不是关键。”
“何以见得?”
“就是感觉陛下也不似传闻中那么宠钱子菁,哥哥难道不觉得陛下看见公主掉眼泪时的反应很奇怪吗?”
“没注意,在喝茶...”
季司杭叹了口气,她记得陛下当时的眼神,完全没有一个父亲对子女的宠溺,那眼神换谁都要被吓到。
“司杭,皇室如何,不是我们该关心的,我们只要顾好自己的事就行了。”
季司杭点点头,眸光流转,继续问:“哥哥,你是笃定今日能讨着公道才来找陛下的,可若是没有十足的把握,你还会跑这一趟吗?”
“我今日带你来,不是因为有几分把握,而是我妹妹受欺负了。”
季司杭开心,眼睛笑的弯弯的,心中就像吃了蜜饯一样甜,却没注意,兄长的脚步停了下来,一脑袋撞上了哥哥的背。
季司诚春风和煦地看着眼前的少年,真是意气风发。
“将军这么早来拜见陛下?”季司诚问。
“难道丞相不是来找陛下的吗?”少年笑着反问。
季司诚笑,而季司杭站在哥哥身后,这是她第二次看见这个少年。
这一次,看清了。
那少年一袭暗红色束装,却没有跳脱飞扬,反而是沉稳庄穆。面容清俊而有棱角,爽朗清举,谈笑间,却又是寻常少年模样,眉目间是掩盖不住的明亮与夺目。
许多年后,季司杭常常回想起躲在哥哥身后的这一眼,这般炽热而明艳的少年,真的很难叫人不心动啊。
但那时的秦商衡并未留意到右相身后的女孩,只是径直向远处的殿宇迈开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