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菩提泪》倾颜朝生顾不知

2、序章（下） 白龙寺

　　白龙寺内，一缕青烟缓缓向上渐渐萦绕在座上的观音金身，一妇人正跪在蒲垫上嘴里喃喃说着一大串的话，语毕从自己带来的食盒中取出三个白面馒头诚心供到佛台上，又是跪下频频磕头，闭着眼将自己心中所愿再次叨叨念了一遍，再一抬头妇人霎时变了脸色，抬头对上观音，顿时觉得仿佛被看穿一般，赶忙跪下快速磕了几个头就匆匆拎着食盒向外跑，险些被门槛绊了一跤，边跑边忍不住喊：“菩萨显灵！菩萨显灵啦！”
　　佛台下传来一声轻笑，少年忙将女娃儿的嘴捂上，悄悄揭开帘布的一角，瞧着外头没了人才小声教训女娃娃：“不是与你说了不可发出一点儿声音吗！”
　　小女娃儿忙用白面馒头捂着嘴连连摇头示意自己不再说话啦，少年对她无可奈何，他也不知当日为何鬼使神差救下了这个女娃娃，瞧她不过四五岁模样，身上仍穿着当日的缎面袄衣，外面还有一件棉背心，头上歪歪扭扭扎着两个丸子头，他是男孩子自然不会梳头，只能由着她头发乱哄哄的，白嫩的小脸上嵌这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此刻正湿漉漉的望着他，嘴儿自是一刻没闲的在咬着佛台上偷下来的白面馒头。他伸出手，有些不自然地揉了揉女娃娃的头，眼睛却盯着外头，心下总觉得不安，说来他也不过八岁，根本不知如何营生，况且又多了一个拖油瓶，最近因为两人的偷食这白龙寺突然香火旺了起来，人人都道是菩萨显灵，只有他知道这世上哪有什么菩萨，根本就是他在偷食的原因，若真是有为什么不救他的爷爷，想到爷爷少年的手又不自觉的握拳眼中隐隐透出煞气，此时一只软糯糯的小手摸了摸少年，叫少年回了神，女娃儿讨好的将馒头掰了半个递给少年，不知为何，对着她的脸他的确升不起怒意，黑色眼仁中倒映出女娃娃的脸蛋，他接过馒头心中却在思量以后。
　　天色渐暗，少年舒了一口气，终于又将过去一日，他先自佛台下钻出，复又伸手将女娃娃抱了出来，尚未来得及拍去身上尘土，身后却传来一声嗤笑：“我当是哪路菩萨显了灵，原来是你这个小骗子！”回过头，正是当日那乞儿头带着自己的小跟班，小女娃儿立刻躲到了少年身后，探出一个小脑袋偷看，叫那乞儿头看到了更是气恼，“当初我放你一马，想不到你倒是还找了个小跟班在这儿骗吃骗喝，抢我们的饭碗！”
　　少年知道此事怕是不能善了，他本就孤身一人倒也不怕，只是她该如何是好？垂下眼帘，他低声道：“一人做事一人当，她是我捡来的，不关她事，你让她走。”
　　“费什么话！我难道还欺负一个女娃娃不成！”那领头的说到底不过只是一个少年根本未将那女娃放在眼中，只是眼红这原本被他赶出庙门的少年如今仿佛过得比他还滋润，心中恼怒罢了，脱口骂道，“你现下装神弄鬼，害我那庙儿都好几日没个吃食，我定要好好教训你！”说罢就冲了上来，少年将女娃娃推向一边与乞儿们扭打做一团，说是扭打倒不如说是他们打，他在躲，他心里知道自己力大无穷，若是真打了他们怕是他们就没命了，他不在意他们的命，可他知道爷爷不想看他这样。
　　小女娃哪见过这架势，哇的一声哭了起来，她只知道一直保护自己的大哥哥被人欺负了，难过得紧，大喊着：“不要打哥哥，不要打哥哥……”待缓过神来就站起身，想去拉站在外圈的人的裤腿儿让他们放手，可这打斗哪里长眼睛，等少年看见时，女娃已被大力一推撞到了佛台，那烛台摇晃了两下就翻倒了，和蜡烛脱了节，沿着桌沿滚了两圈落到了地上，“大哥哥……”女娃娃吃痛，脸上挂满泪珠，哭着向少年伸出手，好不可怜，却被另一不知事的乞儿推了一把，又跌倒在地，偏偏手撑在了那跌下的烛台上，锋利的烛台沿儿在女娃娃的手掌上划出了一道大口子，血霎时就涌了出来，少年大怒，早忘了克制，一拳击向那乞儿头，那领头儿吃了一拳，身子直直飞向墙柱，发出“咚”的一声巨响，接着便如那秋后落叶一般跌落在地上，口中吐出鲜血，这场面吓坏了所有人，离那女娃儿最近的乞儿最先回过神来，忙将地上的女娃儿抱起来拦在身前，吓到口不能言，此刻更叫人惊惧的事发生了，几人指着少年身后，再环视四周，那不知何时点燃佛台的蜡烛，此刻由零星小火已蔓延了大半佛堂。
　　少年眼中没有这些，他盯着那乞儿，双眸如墨黑，几乎低吼：“把她给我！”那乞儿两腿打颤，此刻也顾不得要这女娃娃保命了，这四周皆是火，赶紧跑要紧啊！丢下女娃娃就往庙门外奔逃，少年眼中只牢牢盯着那女娃儿，见她被丢落到地上眼泪混着手上的鲜血叫他的心异常难受，脑内被声声“丧门星”的呓语胀满，火势愈涨，女娃儿的哭声似唤回了少年的魂，他想即刻找个出路带她出去，可尚未走出两步只听“轰”的一声那梁上柱子压了下来生生隔开了少年与女娃儿之间的距离。
　　另一边，燕城的新知县今日上任，谁知行到白龙山脚下却见浓烟阵阵，忙下令停轿，下令救火。
　　“老爷！”一直跟随在夏青山左右的护卫抱着一个女娃娃自被火势包围的寺庙内奔出。
　　“这孩子如此小，她的家人……？”夏青山望向那熊熊火海，视线再落到护卫身上，对方摇了摇头。
　　“老爷，这寺庙怕是快塌了，眼下赶忙将这娃娃送去医治才是。”夏青山身边的一位夫子模样的男人沉声道。
　　“师爷说的是，留一波人待火势扑灭再回来禀报。”
　　轿内女娃儿躺在夏青山怀中缓缓进入了燕城。
　　而一蒙面黑衣男子肩上扛着一个少年足尖点地快速穿梭于郊野间，不过片刻便再也看不到踪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