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冥》草木追追

14、拾肆

　　何时舜的师门来了十个人，结了几个法阵，收拾这群恶鬼倒是轻松。

　　何时舜松了口气，刚放下剑去查看武迎司的状况，道士里有人喊了一声：“那是大师兄吗？大师兄怎么了！”

　　喊完这群道士呼啦一下地围了过来，七手八脚地把武迎司抬进了最近的一家院子里。

　　何时舜牵着小胜的手跟了进去，只见这群道士把他放在院子里的躺椅上，又是掐他人中又是给他喂水，水灌不进去都顺着领口流进了衣服里，还有几个掏出丹药瓶子要给他喂药的——何时舜觉得这群乌泱泱的道士……有点碍眼。

　　于是他烦躁地制止了这些人的一切行动，问道：“你们有没有一个能管事儿的？”

　　有个小道士不服气地反问他：“你是谁啊，凭什么过问我们的事？”说完他又惊叫一声：“你怎么拿着大师兄的剑！”

　　听他说完，有几个人脸上带着戒备地站了起来。

　　何时舜冷笑一声：“不识好人心。要没我在这撑着，等到你们来救，你家大师兄早死几百回了。”他把剑收回剑鞘里，放到武迎司身边：“我提着剑都站了快一个钟头了，怎么，这剑还宝贝得别人都不能碰吗？”

　　旁边一个看着年纪大些的站起来，先是斥了那小道士一顿，再朝他一拱手：“这位施主，师弟年幼无知，刚才多有冒犯，还请您不要见怪。我们是正一教的弟子，在下姓李名迎康，原本是师叔带我们下山历练的，不巧和师叔走散了，眼下我可以做主，还未请教施主姓名。”

　　何时舜微微一笑：“我姓何，是你们大师兄的朋友，你先让他们查看一下这院子里的安全情况，一定要留人守着前后门。”

　　李迎康点点头，迟疑了一下再度开口：“还未谢过何先生的救命之恩，大师兄他……”

　　“他被咬了一口，让我来看看，你们先忙去。”

　　于是一众弟子快速散开去做事了，那小道士愤懑地嘟囔着“排老三也敢这么发号施令”云云，一看没人理他，跺跺脚自己走开了。

　　何时舜走到武迎司身边，卷起他的衣服查看伤势。
　　除了胳膊上这口并不深的牙印，他胸前也有一道从肩头划到腹部的狰狞伤口渗着血，可武迎司的衣服却是好的，何时舜百思不得其解，哪有隔着衣服砍人的？

　　小胜一直在旁边安静地待着，这会儿突然出声问道：“哥哥，我师兄是不是又拔剑了。”

　　何时舜连忙点头，问道：“和他这样有关系？”

　　小胜叹了口气：“师兄用别的剑一用就断，只能用这一把叫龙脊的剑，威力很强，但出鞘必会反噬他自身，轻则断绝五感持续一周，重则……我们也没见过这种情况，他以前一个月只出剑一次的。”

　　何时舜想起武迎司在密室就说过不在巅峰状态，而他嗓音从最开始的嘶哑到后来的浑厚也可以佐证这点——初见之时的武迎司正处于反噬状态。

　　但他还是两次拔剑挡在何时舜身前。

　　何时舜心里五味杂陈，他接过李迎康手里的棉签，细细地给武迎司清理伤口。

　　“我们才认识几天，犯得着为我拼命吗？”

　　武迎司自然不会回答，他闭着眼，何时舜却突然很想再看看他的眼睛——那漂亮的颜色如同天地历经千万年才打磨出来的一颗坠入人间的宝石，只要遇上一丝光亮，便会折射着迷人的火彩。

　　何时舜给他上完药，又脱了自己的外衣给他披上，李迎康这才看到他里面的浅色衬衣也是血迹斑斑，他面露担忧地问道：“何先生，您要不要处理一下伤，我看您后背也……”

　　何时舜摆摆手：“先等等吧，我还有事，回来再说。”

　　“不知道有没有什么我们可以帮忙的？”

　　“求之不得！”

　　周韵的处境可能也极为不妙，需要尽快地找到她。

　　原本以为这么多人找起人来很快就能找到，结果找到天黑也没有周韵的下落，
　　反而遇到了正一的三长老。

　　三长老也狼狈得很，一只胳膊都断了，被恶鬼追得满街跑。

　　夜里太过危险，三长老也需要治疗，何时舜只好放弃搜寻，和众人一起回到院子里。

　　这间院子被道士们里里外外地检查过，是间空宅，没人也没鬼。
　　院子里升起了篝火，几个小道士将前后门和围墙上都贴了符咒，正在架锅做饭，安全的小院子里有了人气，顿时变得温暖了起来。

　　武迎司还在躺椅上，身上盖着何时舜的外衣。他已经醒了，正安静地躺着，噼啪燃烧的篝火映着他俊秀的侧脸，像雪白的雕像镀了层金漆，火光跃进他清澈的淡红色的瞳孔里，眼波流动间都带着暖意。

　　何时舜不由得看呆了。

　　武迎司抬眼看向他，嘴角露出微笑：“回来了，周韵找到了吗？”

　　何时舜赶忙回神：“没有，她可能没在村子里。”

　　武迎司点点头：“明天我和你一起去找。”

　　何时舜自然还是担心的，他叹了口气：“希望学姐没事。”

　　武迎司闭上眼，皱着眉静默片刻道：“你放心，她还活着。”

　　何时舜惊奇：“你怎么知道的？”

　　武迎司摇摇头：“不可说。”

　　又来了。何时舜翻了个白眼，转身准备去屋里睡觉，武迎司突然叫住了他。

　　“后背怎么了。”

　　“啊？哦，没事，白天挨了几口。”

　　武迎司从躺椅上站起来，拽着他走进了屋里。

　　这里的电已经断了，屋里点着蜡烛，原本有几个年纪小的师弟在炕上休息，见武迎司来了都跳下炕围了过来：“大师兄你醒啦！好些了吗？”

　　武迎司点点头：“你们先出去，这间屋我不叫人不要进来。”

　　师弟们乖乖地出去了，临走还给他带上了门。

　　武迎司抬手要去解他扣子，何时舜赶忙退开一步，转过身避开他的视线说：“我来，我自己来就可以……”

　　他护着武迎司的时候挨的几口都是下了狠嘴的，肩头和后背一片血肉模糊，血干了后衣服和皮肉粘在了一起，脱衣服脱得何时舜龇牙咧嘴的，武迎司从兜里摸出碘酒和云南白药，让何时舜趴在炕上。

　　“嘶……啊！疼！！！”碘酒一挨着伤口，何时舜就疼得躲，左扭右扭不肯就范，武迎司干脆翻身上炕压住他的腰：“现在知道疼，当时为什么不躲。”

　　何时舜偏过头去看他：“那还不是为了你！你看你除了胳膊还哪被咬了？替你挡了那些牙尖嘴利的小鬼我还成了东郭先生了！”

　　武迎司的动作停了下来，昏暗的烛火里何时舜看不清他的表情，只听见他问道：“你我相识不久，何必如此。”

　　何时舜想起下午自己也问了句这么没头没尾的话，他笑着摇摇头：“彼此彼此吧，再说滴水之恩还当涌泉相报呢，更何况你都救过我两次了，真要算起来我还欠着你一次的。”

　　武迎司默然，给他清创上药包好纱布后，又抓着他的裤腰要脱了裤子看他的腿。

　　何时舜大惊，牢牢抓着裤腰不撒手，武迎司疑惑：“都是男人。”

　　何时舜：“这属于个人隐私！”

　　武迎司：“个人隐私和命哪个重要？”

　　何时舜说不过他，但也实在不想在他面前脱得就剩条裤衩——武迎司便过来强脱，自己碍着武迎司身上的伤也不敢使劲挣，于是进来送晚饭的李迎康看到的就是这幅景象——上半身被纱布裹成粽子何先生被自家大师兄压在身下扒裤子。

　　大师兄和何先生同时看向门口，李迎康慌忙背过身去，结结巴巴地说：“大，师兄，饭我放桌，桌上了，你们记着吃……”说完一眼也不敢看过去，垂着头放下饭就跑。

　　何时舜脑袋嗡地一响，他尴尬地看向武迎司，但武迎司却趁他发愣的功夫成功扒下了他的裤子。

　　何时舜抬脚就要踹过去，临到武迎司胸前又收回力道，半空中被武迎司一把抓住脚踝，给他大腿后面的伤口上药，何时舜忍无可忍：“你够了！你不知道这样很……”

　　武迎司头也不抬：“很什么？”

　　“很暧…啊啊啊啊疼！！！！”

　　没走远的李迎康听得一哆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