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摇曳叶》乔策瑜QCY

21、章21

　　范宁严肃地说，我有两个孩子，孩子的爸爸不是孙小蒙。王玄愣在了那里，问，不是孙大哥？那是谁？范宁说，是我以前的科主任，他老婆不能生育，说只要我给他生个孩子，就给我转正分房子，我给他生了一对龙凤胎，典典和韦韦，孩子一出生，她就翻脸不认人，只抱走了韦韦，把我和典典扫地出门。典典四岁的时候，科主任又把她抢走了。可我为了一己私欲，却没有找她，我是个不称职的妈妈，我对不起典典，对不起孙小蒙，总在他最无助的时候给他致命一击。

　　王玄说，这都是过去的事儿了，你若是想要回典典，我帮你，我愿意当她的爸爸。范宁一下子哭了起来，说，王玄，你为什么还不退缩？你知道我一而再再而三拒绝你的深情是件多么艰难的事儿吗？王玄坐到她身边抱着她，说，你不用抗拒，你只用接受我，我帮你找典典，我会对她好，我就是她的爸爸。范宁的心理防线最终崩溃，她一下子扑到王玄怀里，无声地哭了起来，王玄温柔地搂着她，要给她温暖。

　　2019年，12月31日，新年最后一天，也是《安魂摇曳》制作完成的日子。孙小蒙牵着徐瑾瑜的手，一起漫步在幽益市中心的步行街里。孙小蒙说，咱们过年去外地玩吧。徐瑾瑜说，好呀，我想去海市，我想去迪士尼，坐旋转木马。孙小蒙笑笑说，原来我的小瑜也想当一回公主啊，好啊，那我们就去海市过年，你是我的公主。

　　徐瑾瑜嗔怪地捶了他一下，说，那你岂不是王子了，真能往自己脸上贴金。孙小蒙说，这都被你发现了，可我只想当你一个人的王子。徐瑾瑜别过头去，说，你从哪学的这么多情话啊。他停下脚步凝视着她，说，小瑜，等过了年，我们就结婚吧，不，我想明天就跟你去民政局领证结婚。徐瑾瑜扭过头去，故意说，你还没求婚呢，就领证，孙总，你少了最重要的程序。

　　孙小蒙立即从兜里掏出一个戒指盒，单膝跪地，徐瑾瑜赶忙拉起他走到不显眼的地方，说，喂，你干嘛？孙小蒙继续打开戒指盒说，求婚啊，你不是说少一道程序吗，我立马跟你补上。徐瑾瑜会意说，原来你一直随身准备着，对我“蓄谋已久”啊！孙小蒙给她戴上了戒指，吻了吻她的手，然后把她往怀里一带，吻上她娇嫩的唇瓣，徐瑾瑜刚要放下矜持吻他的时候，却发现有个四五岁的小男孩手里拿着一个云朵棉花糖，充满疑问地望着他们。徐瑾瑜尴尬地推开孙小蒙，跑开了。小男孩的妈妈尴尬地瞟了孙小蒙一眼，然后抱起孩子逃离了是非之地。

　　徐瑾瑜向前跑着一不留神迎面撞上一个学生打扮的姑娘，那一撞很轻，岂料那姑娘似乎失去了重心，向后倒去，徐瑾瑜拉了她一把两个人坐了下来。孙小蒙赶了来，问，小瑜，什么情况？徐瑾瑜探了探姑娘的额头，滚烫不已，她和孙小蒙一起把她送去了医院。

　　谁也没想到的是，孙小蒙和徐瑾瑜被扣留在医院隔离观察，因为这个姑娘可能是不明原因肺炎感染者。两个人犹如晴天霹雳，一夜之间什么都改变了。他们也关注了乌城不明原因肺炎，却不想这么快感染到了幽益市。

　　徐瑾瑜被关在隔离间里，她心情十分低落，若不是她撞了那个人，也不会招惹来这么倒霉的祸事。她的微信响了，孙小蒙给她打来了视频电话，看着一脸惊魂未定的徐瑾瑜，说，小瑜，你别担心，没事的，那个人还没确诊，别自己吓自己。徐瑾瑜心理防线最终崩溃，她哭着说，我想和你领证，我想和你在一起，小蒙，我害怕，我从来没有这么害怕恐惧过。孙小蒙说，好，小瑜，我答应你，等我们解除了隔离，立马去领证。

　　徐瑾瑜抹了一把泪水，说，孙小蒙，你答应过我的，绝对不许食言。孙小蒙隔空给她起誓说，我绝不食言。

　　徐登得知女儿被强制隔离心急如焚，本来想通过关系把女儿给弄出来，可是求了好几个人都无济于事，他们都以情况特殊拒绝了徐登。乌城已经出现多例不明原因肺炎死亡病例，小瑜是他唯一的女儿，也是他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精神支柱，他不敢想象，如果小瑜出了意外，他该怎么活？他点了一根香烟，坐在空空荡荡的客厅，在他伤神之时，徐瑾瑜给他打来了微信，他赶紧掐断烟头，接了微信。徐瑾瑜嘟着嘴说，爸，你又抽烟，肺不好，还一直抽烟。徐登做贼心虚小声说，哪有啊。徐瑾瑜说，看你那烟雾缭绕，你还骗我。徐登说，爸不吸了，从今以后，爸再也不吸烟了，小瑜，你别害怕，把会想办法，把你救出来。徐瑾瑜藏起心中的恐惧，冲着镜头笑了笑，说，没事，我只是隔离，再说那个人还没确诊呢，再说退一万步，就算我感染了，我还年轻，也能治好。徐登说，呸呸呸，你说什么呢，你咋会感染呢。徐瑾瑜说，对啊，我不会感染的，爸，你就放心吧。最后她面色如常地挂断了微信，把手机扔到一边扑到床上崩溃地哭了起来。

　　吕肃的情况比他们还严重，前几天他收治的一名骨折病人，今日确诊了不明原因肺炎成为了幽益市首例确诊患者，而且是危重症，因为吕肃没有防护，成为了密切接触者，已经进行检测，正在等待检查结果。院长当机立断立刻下令封了医院，从1月1日起，所有职工病人陪护不许出医院。

　　第二日，好消息传来，吕肃没有感染，他要奋战在抗疫一线，当志愿者，打赢疫情战。那个姑娘并没有感染不买原因肺炎，孙小蒙和徐瑾瑜解除了隔离，但为了安全起见，他们还是居家隔离14天在自由活动比较好。

　　2020年1月23日，专家确定这种病毒存在人传人，乌城下令封城，全国上下都必须减少外出，提倡居家隔离。一时间，全国上下似乎都按下了暂停键，幽益市最出名的不夜街，现在空无一人。

　　古城影视大楼灯火通明，司马云已经三日没有睡觉了，他投资的两部电影，本来打算在大年初一上映，可是因为疫情原因，前几天所有春节档的电影全部撤档。这就意味着司马云上亿的前期投资宣传费全部打了水漂，开的董事会，许多合作商都来催款，让他不堪重负。孙小蒙说，云总，这只是暂时的，疫情总会过去，这样吧，您给我些时间，让我想想下一步该怎么办。

　　司马云一根接着一根抽烟，说，小蒙，也只有你能跟我携手共进，其他人都要找我退股撤资，只有你还愿意跟着我。孙小蒙说，云总，你对我有知遇之恩，无论何时何地何境遇，我都不会离开公司的。司马云嘬了一口香烟，把烟头弹入烟灰缸里，语气沉重地说，小蒙，我跟你交个底吧，那两部电影几乎投入了全部身家，这次只怕是死局了。孙小蒙说，没关系，等疫情结束，我们再上映，再说，我们还有《安魂摇曳》呢，我已经谈好了播放平台。司马云说，电视上网上都是疫情新闻，现在有谁会看电视剧呢？再说就算《安魂摇曳》挣了钱，也填补不了我们的窟窿。小蒙，算了吧，趁公司还有钱，我给你些安置费，你走吧。

　　孙小蒙说，云总，千万别放弃啊！司马云站起身说，你送我回家吧，咱也得响应国家号召居家隔离啊，在危难时刻，就别给国家添麻烦了。

　　孙小蒙开车载着司马云行驶在空空荡荡的马路上，司马云望向窗外说，看惯了幽益市的繁华，不想它静谧下来，别有一番景色啊！孙小蒙说，云总，回到家洗个澡，好好睡一觉，什么都不用想，公司的事情还有我呢。车到山前必有路，我相信，我们一定能度过此次难关。司马云勉强地笑了笑说，希望如此吧！

　　他们快行驶到跨湖大桥的时候，司马云忽然说，小蒙，我饿了，你去便利店给我买点吃的吧！孙小蒙把车停到路边，说，云总，想吃什么？司马云说，来个汉堡吧！孙小蒙说，好，我这就给您买，您等我一会儿。

　　孙小蒙小跑着去了便利店，消毒进去之前还朝着车里望了一眼。由于疫情的关系，便利店的物品所剩无几，好在还有一个鸡肉汉堡，还买了一杯热牛奶，店员加热之后，他掂着袋子走了出来，他一边朝车子跑去，一边说，云总，快，趁热吃。隆冬的天气，车窗上都是雾气，他拉开车门之后才发现，云总并不在车里，他回过神来，就听见一声落水声和人的尖叫声。

　　有人跳湖了，有人跳湖了，环卫工人大声嚎叫着。孙小蒙立刻朝湖边跑去，夜已深，他几乎什么也看不见。孙小蒙颤抖地拿起手机拨打了报警电话，据环卫工人目击，司马云走过来停了几分钟忽然就跳下去的，就因为太突然，环卫工人根本来不及反应。

　　第二天上午十点，司马云的遗体才被打捞上来，孙小蒙万万没想到大年初一迎接他的竟然是云总的遗体。他跪倒在司马云身边，眼睁睁地见打捞队给云总盖上了白布，被殡仪馆的车拉走了。没过多久他的手机响了，他接通了电话，徐瑾瑜说，小蒙，新年好！孙小蒙阴郁地说，小瑜，公司出事了，云总，云总他去世了。

　　由于疫情的原因，殡仪馆只让存放一天，司马夫人虽然很悲伤，但此刻还不是伤心的时候，司马云一死，公司必定大乱，她绝不能让司马云的心血毁于一旦。下午三点，古城影视公司股东大会在云上召开，董事们没有一个人为云总的死流露出半点伤心的神色，而是联名提议解散公司。司马夫人说，我爱人尸骨未寒，你们怎么能如此绝情呢？孙小蒙调整好心态，打开了镜头说，各位，现在是公司艰难的时刻，我们更要齐心合力战胜困难，以告慰云总在天之灵。

　　然后那些股东对孙小蒙一番冷嘲热讽，更有甚者还说他是灾星，他没来的时候公司好好的，他没来几年又是疫情又是撤档，还逼死了司马总。司马夫人彻底被激怒了，她冲着镜头大声说，我爱人出事的时候，你们在哪，是孙小蒙陪着他走完人生最后的时刻，还有现在，也是孙小蒙在殡仪馆忙前忙后处理我爱人的后事，你们怎么可以这么理直气壮地颠倒是非黑白呢？

　　正在他们争执的档口，公司群里来了一封定时文件，是司马云签发的，任命孙小蒙为古城影视公司董事长。孙小蒙不知所措地望了望水晶棺里的云总，忍不住哭了起来，他心想，云总，您放心吧，有我在一日咱们公司就不会倒闭，我会好好照顾嫂子和元元的。

　　视频会议刚刚结束，司马夫人回家休息了，司马云的女儿司马元经过一系列消毒进入了殡仪馆。司马元今年只有十七岁，长得像极了司马云，她还没有接受失去父亲的事实，她对孙小蒙说，叔叔，你告诉我，我爸爸没有死，你在跟我闹着玩是不是？孙小蒙别过头去说，元元，快去见你爸爸最后一面吧！司马元扑到司马云的水晶棺上，奋力地拍打着。听着元元撕心裂肺的哭喊，孙小蒙后悔极了，他为什么非要下车买汉堡，为什么他没有察觉出云总的异样，这一切本来都可以避免。

　　因为疫情原因，幽益市全部小区都进行隔离管理，徐瑾瑜闲来无事就去小区报名当了志愿者，帮小区居民才够生活必需品。她想古城影视公司现在正值危急时刻，孙小蒙必须全神贯注地处理，她就不分他的心了。

　　晚上七点，她工作完回家刚刚泡了一碗泡面，就接到了爸爸的电话，徐华一上个月去乌城，被感染了，现在正在幽益市传染病医院治疗，情况很严重。徐瑾瑜沉默了片刻，在电话里对爸爸说，爸，你别急，华一有医院照顾没事的，现在疫情泛滥，咱们别给国家添麻烦了。徐登叹了口气说，小瑜，你可得小心点，别感染了，你妹妹已经感染了，你可不能再感染了。徐瑾瑜说，放心吧爸，我在家严格隔离呢，再说我们一定能战胜疫情的。

　　2020年2月4日，徐华一的病情再次恶化，被送入重症监护室，她成为幽益市唯一一位危重症患者。她浑身被插满了管子，心电监护仪上的数值极不稳定，她感觉自己的气管里堵了一块大石头，浑身酸痛，脑子越来越迷糊，她使劲地朝医护人员挥挥手。护士问，怎么了？她艰难地说，我要手机。她说出这四个字，嗓子里好像被无数把匕首给划烂。

　　护士把手机递给她，她打开了手机，打字输入：是我杀了我养母，我妈妈无罪，将死之际，百悔莫赎，希望爸爸和姐可以原谅我。

　　她刚把手机递给护士，手就无力地吹了下来，心电立刻成直线。医生护士尽力地抢救，最终医治无效，徐华一死于肺炎。护士这才看到手机里的留言，立刻上报领导。

　　徐瑾瑜在小区给居民送菜，看到了幽益市头版新闻，幽益市第一例死亡病例竟是凶案嫌犯，临终之时留言供认不讳。徐瑾瑜一下子就失控了，泪水奔涌而出，一下子模糊了护目镜。她放下菜坐到绿化带上，她需要冷静一下。就算徐华一十恶不赦，但她好歹做了她十几年的妹妹，她忽然病逝，徐瑾瑜心里特别悲凉，不过她还是感到一丝丝欣慰，至少徐华一最后幡然醒悟，完成了自我救赎。

　　孙小蒙经过深思熟虑，按成本价把被撤档的其中一部电影《烟沙》卖给鱼群网，鱼群网请全国人民免费在手机上看。还把网剧《安魂摇曳》提了档期，让它在疫情期间上映。

　　孙小蒙以董事长身份第一次召开会议，他说，想离开公司的人大可以离开，股份折成现金一分也不会少你们的。跟随司马云一起“打天下”的人都走了，反而是和孙小蒙差不多加入的同事没有走，说跟他一起共度难关。会议结束后，司马夫人和司马元单独跟孙小蒙视频，司马夫人说，小蒙，没想到他们这么忘恩负义，老云才刚走，他们就这样火上浇油。孙小蒙说，嫂子，没事，还有我，等疫情过去，明年大年初一咱们那部电影重新上映，肯定会有很好的票房。

　　司马元恍然大悟说，叔叔，你卖《烟沙》而保留《探秘人》，是觉得《探秘人》会更高吗？孙小蒙说，其实《烟沙》是你爸爸倾注了最多的心血的一部作品，要不是那些人要撤股，我也不会卖。不过历史题材的电影，不如悬疑类的，我还是决定保留《探秘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