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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采珠 沈芳菲在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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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芳菲在南院子和祖母一起烹茶,清露掀了帘子进来道:“宾客一直到这会子才走完,天都黑下来了”。
沈芳菲暗笑。
康家是祖母的娘家,康家在汾阳原就是有名的大商户,只是从来人丁稀薄,祖母只有一个兄弟,就是如今的康老太爷,康老太爷只有一个儿子,就是如今的康老爷,可到了康老爷这辈儿人丁却多了起来,康老爷娶了汾阳本地也是大商户的林家的女儿做大娘子,有了一哥儿一姐儿,之后又娶了两房小妾,又得了一哥儿一姐儿。
康家大哥哥康嘉轩前年已经成婚了,娶的是书香门第莫家的女儿,康云英过了年也十七岁了,早该到了议亲的年纪,而康云英琴诗风雅,知书达理,相貌也出挑,倒是这汾阳数一数二的,从十四五岁开始便不断有说人说媒,只不过她一个也没看,至于其中原有,明眼人都看的出来。
可沈芳菲却不想让康云英嫁给大哥哥,大哥哥那么好的人,一定要世间最温柔美好的女子才配得上。
老太太注意到沈芳菲的神情,停下动作来,“菲儿,你又胡闹了?”
“哪能啊祖母,菲儿这么乖,您都看在眼里的”。
“哼,你乖?那你说说,你刚刚笑什么?”
“没笑什么啊祖母,不是您说的吗?‘女子便要时常微笑,才能让人欢喜’”。
“最好是这样,你不要怪祖母唠叨,只是你的年纪一日日大了起来,祖母却老了,在还能护着你的时候,定要给你寻个好郎君,而在这之前,女儿家的名声!”老太太的眼神带着警告,虽没有再往下说,但沈芳菲也明白,她开了芳菲阁便罢了,只因祖母的娘家康家也是商贾大户,芳菲阁若是开成,于她而言只会是好事,可若是女儿家打闹起来,却绝不是好看的。
“祖母放心,菲儿有分寸的”。
老太太哼了一声,对着身旁的老妇道:“去厨房拿些野蜂蜜来,一会儿初哥儿要来”。
“是”。
不多时,沈言初果然来了,沈芳菲忙起身站在一边。
“孙儿拜见祖母”。
沈言初一身月白长袍,贵气凛然,宛如月下谪仙,身量如树,性子如玉,缓缓的跪在地上,向老太太行礼。
“初哥儿快快起来,坐到祖母身边来”。
“菲儿见过大哥哥”。
沈言初微微笑道:“菲儿,你又长高不少”。
“菲儿这个年纪,最是该拔高的,年前的衣裳,年后穿着便短了”,老太太道:“菲儿,傻站着干嘛,给你大哥哥烹茶啊”。
“是,祖母”。
沈言初和老太太在聊天,沈芳菲便安静的在一旁烹茶。
沈芳菲开始来到这里的时候觉得自己的身份很好,虽然不被沈家接纳,可她好歹也是伯爵府的姑娘,不愁吃也不愁穿,可以安安稳稳的过一生,可在三年前见到沈言初的时候,沈芳菲便觉得她的身份不好,因为沈言初完全就是她的理想型!可她却无论如何也不能追求沈言初的。
茶已烹好,沈芳菲往茶碗中添了两匙野蜂蜜,搅匀后端到沈言初面前。
“这味道好香”。
“知道大哥喜甜,这是祖母特意让人留的野蜂蜜,这些蜂子只以山间草药为食,蜂蜜很是珍贵”。
“孙儿惭愧,让祖母这般挂念孙儿”。
“哪里的话,我是你祖母呀,我不挂念你,谁还挂念你啊”。
沈芳菲本以为晚上大哥哥能歇一会,和祖母好好说说话,可没一会,康云英和林大娘子便来了。
林大娘子道:“老太太安好,我带英丫头过来给您请安了”。
沈芳菲心中腹诽,这安不是早免了吗?
康云英此时已经换了一身烟粉色衣裳,外着一件穿枝花兔毛小短袄,头上是简单的少女髻,典雅精致,和白日里很是不同,现在倒是一派的大家嫡女风范,沈芳菲觉得该是日前的那身衣服并未得大哥哥眼。
老太太心知林大娘子的用意,道:“快坐,都坐过来,坐下”。
沈言初忽然起身,对林大娘子拱手,道“有些事情,是得要让舅母知晓”,又对老太太道:“明年便是祖母的耳顺之年,父亲和母亲的意思是让孙儿接祖母回盛京”。
老太太笑着没说话,转头撇了一眼沈芳菲,目中流露的是真正属于亲人的关切,沈芳菲甚是感念,祖母真是这个世界里对她最好的人。
“祖母,想必大伯父和哥哥姐姐们都很想念祖母呢,菲儿也觉得祖母是时候该回去了”,沈芳菲料到早晚会有这么一天,就算大伯父不顾惜她,却也不能不顾惜生母,还是有诰命在身的伯爵娘子,为了伯爵府的名声,就算老太太不愿,求也是要求回去的。
老太天心中自然明了,没说同意回去,也没说不同意。
“哎呦,怎么就要回去了呢,老太太在这住的好好的,咱们这虽比不上伯爵府,可也是山水清秀,老太太不知道多舒心呢”,林大娘子明明嘴都要笑的合不拢了,话语中偏故作惋惜。
“孝子之至,莫大乎尊亲,舅母这里固然好,可父亲亦常常挂念祖母,食不知味,寝不安眠,母亲也曾多次来信让言初来劝说祖母,请祖母念在父亲和言初的一片孝心,随言初回盛京吧”,说着便跪了下来。
“姨奶奶,您真的要回盛京吗?云英会想念您的啊”,康云英说着说着,竟然拭起眼泪来。
“这是怎么了英丫头,哭什么,快来姨奶奶身边”。
康云英坐到老太太身边,哭的更是难过伤心了。
林大娘子道:“这些年多亏您时长教导着英姐儿和轩哥儿,轩哥如今成婚,帮家里料理铺子,英姐儿这般知书达理,都是您的功劳呢,如今说回便要回了,唉,也怪云英没菲儿这般福气,能时常侍奉在老太太身边”。
“姨奶奶,云英舍不得您”。
沈芳菲不知道这林大娘子和康云英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两个人哭的泪人似的。
“快别哭了,仔细哭肿了眼睛”老太太道:“你若舍不得姨奶奶,便跟姨奶奶到盛京住一阵子好吗?”
“哎呦,老太太,您说真的吗?那可是伯爵府啊,英姐儿何德何能啊”林大娘子听了这话也不哭了,又是高兴又是担忧,竟是坐也不是站也不是。
原来如此,沈芳菲终于明白林大娘子和康云英的意图了,林大娘子此番定是要叫云英好好和沈言初培养感情,将来若是做了伯爵娘子,自然是一飞冲天的。
老太太笑道:“伯爵府而已,哪就何德何能了,又不是皇宫大内”。
沈言初道:“祖母的意思,便是要随孙儿回去了吗?”
“快起来吧初儿”。老太天道:“我念着娘家,回来住了这许多年也是住过劲儿了,再住下去不成体统,如今菲儿也大了,该回去了”。
“是,孙儿即刻修书一封,叫父亲母亲也知晓,他们定然欢喜极了”。
沈言初又道:“母亲念着舅舅舅母一家对祖母的照顾,正想叫您去盛京游玩呢,她到时定会亲自招待,只是伯爵府确有些规矩,怕您住不习惯”。
林大娘子听了这话顿时笑的合不拢嘴,“规矩多是好的呀,名门大家才有规矩,云英若是能到伯爵府住些时日,是多少人都羡慕不来呢”。
“如此我便回禀母亲,舅母和云英妹妹要去住些日子,让她提前安排”。
康舅母笑着摆摆手,“我去成什么体统,就让你云英妹妹去长长见识”。
此事说好,年后康云英便随着一起去盛京。
第二日一早,沈芳菲去陪祖母用早膳,清露掀开帘子,沈芳菲便见大哥哥和赵珩也竟也在。
沈言初道:“菲儿来了,一起用早膳吧”。
“大哥哥安,世子安”。
赵珩道:“免了”。
老太太朝沈芳菲使了个眼色,沈芳菲顿时明白,一顿早膳吃的规规矩矩,静悄悄的,半句话也未说。
赵珩放下碗筷,用帕子拭过了手,边道:“芳菲阁名气可大得很啊,若不是亲眼所见,赵某必然不能相信老板是一个未出阁的姑娘”。
“世子过誉了”,老太太道:“我这丫头不过是胡乱出些主意,主要是康府的手段,就是再胡闹些,一个小铺子开着玩玩也是容易的”。
沈芳菲知道祖母这是故意去了她的锋芒,毕竟女子太过强势总归是要被说闲话的。
赵珩笑笑,沈芳菲不明所以,不由得看了看大哥哥的脸色。
沈言初微微摇了摇头,沈芳菲心略安,不管什么事,总归有大哥哥在,惯不会让她受欺负就是了。
“老太太年轻时的事迹赵珩只略知一二便很是敬佩了,您如此宝贝的丫头怎会胡乱出主意,是我母亲,她几日前得了芳菲阁一盒胭脂,名为‘锦上添花’非常喜欢,晓我要和沈兄来汾阳,说什么也要叫我带些芳菲阁的特产”。
“祖母说的对,菲儿确实是胡乱耍弄的,亏得南安王妃喜爱,是小女子的荣幸,我这便叫人去取来,劳烦世子带给王妃娘娘”。
“不必麻烦!”赵珩回头一撇沈言初,“不如言初兄和我一起走一趟芳菲阁?”
“是”。
“赵珩便先告辞了”。
老太太似乎要拦,可伸了伸手却又无可奈何的放下了,只得看着菲丫头和他们一道出去。
吴妈妈道:“老太天别担心,王妃娘娘也喜欢菲姑娘的东西那是好事啊”。
“好事?”老太太叹了口气,“好事哪有这么容易找上来啊”,叹息完却也想不通这赵珩话中缘由,不由得又叹息一声。
赵珩和沈言初骑马,沈芳菲和清露坐在马车里。
沈言初道:“你这是什么意思?王妃娘娘向来不喜欢胭脂水粉,哪会专成让你买什么东西?”赵珩只是声音略低有些唬人,实则为人很好相处,沈言初与其相熟,话语间早就直来直去。
“我骗你干嘛?你又不是不知道,她这人想一出是一出,前些日子突然觉得自己老了,突然就要上妆,女使们帮她搜罗了好些妆品,她确实是用了‘锦上添花’”。
“雁南近海,百姓多以打渔和采珠为生,活鱼难以运输,不能出卖,百姓只能勉强糊口,而采珠危险,半死半生,却也不得高价,珍珠原只能作为饰品或是药材,而见了菲儿的‘锦上添花’中所含的珍珠粉之后,你才知道珍珠还有如此用途,你想让菲儿做什么?”
沈言初说的如此直白,赵珩也不再遮掩,语气颇为不屑道:“本世子想要做的事你不是也想做吗?不过她一个小丫头,也需得看她有没有本事啊?”
“她的身份不可”。
“她可是你妹妹!”
“可她的身份并未被沈家承认”。
“那她也是伯爵府的姑娘!”
沈言初不知该怎样劝说赵珩,赵珩却来安慰他了,“我们这便去看看她的本事,若不行,你便无需担心了”。
“姑娘,大公子和世子他们在说你的事吗?又关伯爵府什么事啊?”。
沈芳菲摇摇头,她现在一个头两个大,自己不过就是想本本分分的做个生意怎么就那么难啊,她到现在还不是很清楚赵珩的意图,不过有一点她知道,那必定是和珍珠有关。
大哥哥说的没错,古代的珍珠开采确实危险,采珠人需要深入水下四到十米采集珍珠贝,在无任何安全装置的情况下,其中危险可想而知,可这些此辛苦采集而来的珍珠却只能卖给官府或者二手贩子,他们低价收购采珠人的珍珠,转手却又高价出售,大头都进了各自的腰包,而采珠人拼命的采珠却也只够勉强糊口。
沈芳菲早知道这些,却也无力改变,她曾悄悄去过雁南边境,在那边联络了几个采珠人,都是口风严谨的,她以市面上正常珍珠价格收购这些珍珠,不叫银子便宜了那些二手贩子,可却终不是长久之法。
盛朝主要以铁矿,盐业为主,这些都是朝廷管辖,还有一些小的生意都掌握在一些权贵手中,比如珍珠,瓷器这些,雁南是南安王的辖地,可南安王不懂商业,珍珠这一业便还是由朝廷派遣的官员管辖,而这官员也不是普通的官员,而是当今垂帘听政的韩太后的孙侄儿,韩瑾。
韩家本就是重臣,如今更是一家独大,谁都不敢去得罪。
可沈芳菲却没想到,并不是谁都不敢得罪韩家的,沈伯爵府便不会,因为沈伯爵府的大娘子,沈言初的母亲,便是当今太后的亲侄女,韩瑾的亲姑姑。而赵珩是想以沈芳菲为引,介入采珠业,改善雁南采珠人的生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