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娘子传之三》然亦非

78、破壁人 启动一项极

　　在浩瀚的银河系中，名为“布抄灰斯”的地外生物已经蛰伏地球多年。它们的终极目标，是将这颗蔚蓝的星球转化为一座坚不可摧的星际堡垒。为此，它们深入研习地球文化，并将科幻巨著《三体》奉为行动指南，竭力规避书中描绘的三体人曾经犯下的错误。

　　尽管布抄灰斯人颠倒日夜地解析着这套“地球攻略”，蓝星却存在着一种令它们无法理解的运行法则：“bug bug 叠 bug，bug 多了能 work”。

　　这套看似混乱无序、却总能动态维持系统运行的底层逻辑，成了布抄灰斯人始终无法破解的难题。常规的分析手段已然失效，为了触及核心，它们决定启动一项极致的微观田野调查。

　　依据《三体》一书的描写——高等文明的贸然介入常引发无法预料的链式反应，布抄灰斯人摒弃了针对精英或权力中心的观察。它们派出了两个顶尖研究员，秘密潜入一户普通的蓝星家庭，进行零距离的、沉浸式体验。为什么选择普通人家？这正是它们从《三体》中汲取的最关键的经验教训：真正的宇宙奥秘，往往隐藏在看似寻常的日常生活之中。

　　2026年3月8日，名为“aa”、“bb”的布抄灰斯人打开量子隐形防护罩，潜入阿丑家中。

　　妇女节到了，阿丑念及父母多年来为家庭的付出，连夜向“施舍点”APP借了几百块钱，买了一束康乃馨和奶油蛋糕。夜幕刚刚降临，阿丑便点燃了蛋糕上的蜡烛。两个布抄灰斯人见蜡油不断滴落，蜡烛越来越短，对望一眼，开始对话。

　　aa：bb，记录！目标正执行一项明确带有“自我损耗”倾向的仪式。你看那根地球人称为“蜡烛”的东西，正在以不可逆的形式释放能量，同时缩短结构体。

　　bb：aa，请你不要大惊小怪。人家只是在“过生日”，就像我们庆祝“找到宿主”一般，不是也会燃烧自身能量向外界释放一些快乐粒子吗？

　　aa恍然大悟：哦——宿主节啊——这么说我就懂了。

　　当然，阿丑是听不到这些对话的，布抄灰斯人是一种使用脑电波交流的碳基生物。若要它们面对面地发声交流，简直比要了它们的老命还难受。

　　aa：bb，地球人为什么燃烧蜡烛祈祷自己长寿？蜡烛在眼前变短，他们却想着“长”寿……这个叫“阿丑”的地球人就更有趣了，虽然人如其名，但是它为什么也把蛋糕“蜂窝煤化”呢？

　　aa边说，边在阿丑背后点指。原来阿丑久等父母不归，已经不知换了多少次蜡烛，给奶油蛋糕表面捅了许多窟窿。就在阿丑焦躁蜡烛无处可插之际，阿丑的爸妈回来了！

　　“祝你节日快乐……祝你永远快乐……”阿丑端起蛋糕，唱着歌，径直走向丑爸。

　　丑爸刚开始还盯着摇曳的烛光，满脸笑容，但见阿丑不断示意自己吹灭蜡烛，神情渐由喜悦转为错愕。丑妈也摸不着头脑，又见阿丑连连催促，便没好气地哼声：“让你吹，你就吹呗。”

　　丑爸吹灭蜡烛后，阿丑拿起早已准备好的康乃馨，清了清嗓子，日式躬身道：“吾父大人尊鉴：值此良辰吉日，祥瑞盈门之际，我——阿丑，谨以这株饱含天地芬芳、寓意慈爱永驻之康乃馨，敬献于您之驾前。回眸往昔岁月，您为家计奔波，辛勤若老牛，巍峨似山岳。于职场，您运筹帷幄，堪称家中之经济支柱；于庖厨，您偶露一手，虽有焦黑之作，然其勇可嘉，其情可感。您之教诲，时而如春风化雨，时而又似雷霆乍惊，皆令孩儿获益匪浅，铭感五内。”

　　丑爸刚要抬手打断，谁知阿丑拔高了声调：“今日，欣逢妇女节，儿心潮澎湃，感激之意，如滔滔江水，绵延不绝。这区区微花，实不足报春晖之万一，仅表拳拳赤子之心于毫厘。愿它之鲜妍，能映照您永驻之青春；愿它之清香，能伴随您舒畅之心情。故此，恳请吾父大人，笑纳阿丑这份笨拙之心意。并衷心祈愿：愿您从此龙马精神，胜似南山不老松；笑口常开，乐如东海逍遥仙……”

　　丑妈看不下去了，将房门钥匙一把掷在桌上。阿丑却似置若罔闻，自顾自地切着蛋糕，说：“咱家好久没吃蛋糕了，哎呀，一年的节日还是太少了，若是每年一人能过两次生日，岂不是就能吃两次蛋糕了？”

　　丑妈一听这话，干脆转身走向厨房，去忙晚饭了。

　　aa和bb对视一眼，大叫“不妙”！

　　aa：不妙不妙，我们的抽样真的没有问题吗？这真是“一户普通人家”吗？逻辑，罗辑……

　　bb：这个破壁人，我感到我的“地球学不存在了”！今天是妇女节，这个阿丑为什么要给它的父亲送蛋糕？aa，aa！你也听到阿丑说“今日欣逢妇女节”了吧？今天是妇女节吧？

　　bb发出的脑电波震得aa脑仁直响，aa不得不暂时关闭了接收器。等aa、bb再次沟通时，丑妈已经端着两碗炒饭走到饭桌前。“脑袋晕，晚饭就凑合一点。”丑妈对丑爸说，又瞥了阿丑一眼：“你有蛋糕，就吃那个吧。”谁知，阿丑将两碗米饭夺走，并倒进了垃圾桶。

　　“我买了蛋糕，为什么不一起吃？”阿丑叫喊，“蛋糕，蛋糕！你们看不到我买了蛋糕吗？”

　　丑妈看着垃圾桶里的米饭，火气也上来了：“那你就自己吃啊！为什么要我们也吃，难道你买了我们就必须吃？这个家必须围着你转？”

　　“买蛋糕，就是为了大家一起吃，这是多么简单的逻辑！为、什、么！跟你们沟通就这么困难——”阿丑不停地敲击桌面，使出全身的力气喊着。

　　只见丑妈的身子不停打晃，丑爸赶忙将她伏住，呵斥道：“阿丑你别再说了——”没想到，丑妈却一把推开了丑爸。“对对，你总有自己的逻辑！”丑妈指着阿丑，“大过年的，阖家团圆，你不陪着爸妈说话，享受天伦之乐，偏要‘发粪涂墙’，专挑初一初二加班？小丑啊小丑，你真是个小丑！别人团圆，你奋战，别人过节，你加班，这么特立独行能显着你什么？我觉得，只能使人得出一个结论——你不仅没有父母，就连亲戚朋友都没有啊！哪个正常人会在大年初一，高喊‘我要加班’？更何况，加班这两个字从你嘴里说出来，本身就是笑话！去年365天，你一共更新了24章，3、6、8、11、12这五个月更是一个字都没写，如此闲人居然需要在大年初一加班？你加的什么班啊，总不是又发掘到某个小作者，不仿写人家的文字就浑身难受吧？”

　　阿丑立刻反驳：“我把大年初一当作普通的一天来过，有什么不对？不过是日历又翻了一页而已，我为什么要为此激动？谁规定了一定要‘陪着爸妈，享受天伦之乐’？这种强行赋予意义的仪式，不就是你们在自我感动？是你们为这种仪式化的东西买单太多了……”

　　阿丑慷慨激昂地说着，可是丑爸丑妈已经分好蛋糕，低头吃了起来，对阿丑的演讲不置一词。

　　“bb，我们需要立刻再读一遍《三体》！”

　　“收到！撤！”

　　就这样，阿丑一家拯救了地球八十亿的人口。你以为这个故事叫《山村老教师》？

　　不，它叫《丑人之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