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娘子传之三》然亦非

77、拉郎配

　　丑妈将阿丑的人生大事完全寄托在洪姨身上，没想到这位“全市最强红娘”‌也失手了。丑妈希望能在蛇年看到阿丑成家的愿望落空，于是，一场家庭会议在紧张的气氛中开始了。

　　“44个。我是尽力了，以后要怪也怪不到我头上。”丑妈说这话时，既不看向阿丑，也没看着丑爸，而是将目光投向头顶的白色天花板。

　　阿丑一听，顿时气得从沙发上跳起来：“我眼光高？根本就不是眼光的问题！是你们从一开始就不该替我张罗这些事！我的事我自己不能做主吗？谁要你们管！”

　　丑爸也气得站起来：“不给你找对象，难道让你一直吸血？‘谁要你们管’，呵呵，说得好像老子多爱管似的，吃老子的、住老子的，找对象花我的钱，将来结婚还要花钱……”“行了！”丑妈突然打断，“钱都花了，说这些干嘛！赶紧想想今后怎么办！”丑爸冷笑一声，坐下道：“能怎么办？自认倒霉呗。别人家的孩子是被争着抢着要，咱家这个，是花钱托人求着要。”

　　丑妈终于将满含怒火的眼睛，看向阿丑：“我就想不通，洪姨给你介绍了44个，你为什么就一个都看不上？”

　　阿丑本想再次跳起，可是看到母亲额角暴起的青筋，只得低声答：“叫人怎么看嘛，根本没法看呀……”

　　丑妈单刀直入：“洪姨第一个介绍的小陈，为什么不行？”

　　阿丑瞪眼道：“你到底是不是我的亲妈啊？他离异啊，你怎么能让我嫁给离异人士！鬼知道他为什么离婚，万一是个家暴男呢？这种男人也敢介绍给我，是怕我命太长吗？就算不是家暴男，他可才离婚半年呢，这么急着找下家，谁知道他有没有放下前一段？我才不去白白给人当疗伤药！”

　　丑爸气得直翻白眼，倒是丑妈颇有耐心地解释：“小陈的老婆是得重病去世的，要不是孩子小、妈妈又没了，他也不想再找。”

　　阿丑一听，大叫一声：“你真不是我亲妈呀！你怎么能把我往火坑里推！谁要给人家当保姆？我可是头婚啊，凭什么让我一上来就‘捡’个二婚的？同学朋友知道了不要笑话死我，你们不嫌丢人，我还嫌丢人呢！”阿丑说着，忽然抹起泪来，“让我嫁给克妻的，让我给人当保姆，让我给人笑……我真死了算了……”

　　丑妈顿时慌了神，被女儿这决绝的哭诉刺得心里一揪，下意识地想去握阿丑的手，伸到半空却又僵住了，只徒劳地在膝盖上擦了擦掌心并不存在的灰。好半晌，才看向丑爸：“不是她自己说不想生孩子吗？这男方带孩子，她反倒不愿意了？”

　　丑爸长叹一声：“她啊，完全搞不清楚状况！还想在婚恋市场上‘捡’头婚？四十多岁的人，在二十多岁小姑娘面前能有什么优势？保养得再好，能比得过人家二十岁的胶原蛋白吗？何况，年龄大了生育价值也会降低。和她同龄的优质男性，这时候大多早已成家立业；剩下的那些，选择范围也早就扩大到三十岁甚至更年轻的女性了。时间不等人，等过了四十五，五十……那时候，可能连这样的‘火坑’，都没人舍得推你进去啦。”丑爸认为自己说得相当清楚，便端起桌上那杯早已凉透的茶，抿了一口，又重重放下。杯底磕在桌面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他目光从激动抹泪的女儿身上，移到一脸无措的妻子脸上，最后望向窗外沉沉的暮色。

　　丑妈见阿丑哭得厉害，将嘴唇张合几次，似乎想再说点什么，最终却只是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抽了一张纸巾，递给阿丑：“小陈就算了。可你洪姨介绍的第二个为什么也不行？叫……啊，邓经理，那人多好啊，有车有房，存款又多！”

　　“哎呀！他都五十啦！再过几年就该入土了，难道你们想我一结婚就成寡妇？”

　　丑爸强压下怒火：“你怎么好意思嫌弃别人？你也不比人家年轻……”丑妈赶忙伸手拦着丑爸：“有个小李不才26岁，这总该够年轻了吧？”

　　“哎呀，你们看没看他的照片——好大一个M秃，比我爸的发际线还可悲！我才不要嫁给秃子呢。”

　　丑爸听了，赶紧“南发北调”遮一遮女儿口中“可悲”的发际线。

　　可这一次，丑妈急了：“这不行那不行，那你说，你到底要什么样的？”

　　“我……我……”阿丑踢掉拖鞋，抬脚放在鼻前嗅了嗅，再抬眼道：“我也不知道。但不管怎么说，得像个人吧？”

　　丑妈伸手一推阿丑的臭脚：“最后介绍的那个……那个小李，他为什么不行呢？这小伙长得多精神啊！”丑爸赶忙帮腔：“是啊，人长得精神，有固定工作，又孝顺父母，除了学历差一点，简直没得挑！难道，你嫌弃他学历低？”

　　阿丑摇了摇头：“我没有。学历有什么用，能当饭吃吗？是他太穷了！没车没房没存款，家里又不止他一个孩子，以后他家七大姑八大姨的事都得找我，这日子还能过吗？我嫁过去是跟他一起吃苦，还是你去贴补我们啊？再说了，他爸妈一死，根本分不到遗产……”

　　丑爸丑妈听闻，几乎两眼一黑。丑妈扶额道：“我是造了什么孽啊，这还没嫁过去，就惦记上别人家的遗产了……”丑爸不停地点指阿丑，却很快又将指尖转向自己：“我养的好孩子啊，我真养了一个好孩子啊——”

　　一场火药味十足的家庭会议，就在叹息和沉默中结束了。

　　可是阿丑的相亲之旅，并没有因此结束。出人意料的是，三天后的中午，阿丑竟然走出家门，和相亲对象在一个西餐厅见面了。亲朋好友听说此事，都感叹“这简直是第八大奇迹”，可只有丑爸丑妈知道，这是威逼加利诱的结果——一个扬言要断网，一个则给了双倍的约会基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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