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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细思量贾府诸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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辞了黛玉,紫鹃回自己屋里休息。进门看到炕上躺着两个人,不禁一愣,细看,是雪雁和入画,紫鹃忍不住又好气又好笑:哪里不能挺尸,倒睡到我的炕上来了。拉过薄被给二人盖上,自己到旁边的榻上躺下休息。
黑甜一梦,等三人醒来,天已大黑。紫鹃惊道:“怎么这早晚了,也没人叫我。”雪雁揉着眼睛道:“我只喝了一点点酒。”紫鹃道:“不知姑娘睡了没有。”王婆子在外面道:“紫鹃姑娘,姑娘吩咐了,你今儿不用上去伺候,饭菜也在厨房给你们留着呢。”雪雁道:“先去给我们打壶热水。”王婆子应了。
雪雁道:“入画找姐姐有事,我陪她在这儿等姐姐,谁知道睡着了。”入画有些羞赧:“我有事问姐姐。林姑娘眼看着要出嫁了,我们姑娘可怎么办呢?”雪雁道:“你们姑娘也不能送嫁呀。”紫鹃瞪了雪雁一眼:“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这个事情却是难办,我们姑娘是奉旨自立门户。四姑娘年龄不大,又有长辈,一旦我们姑娘不在这府里,四姑娘可有什么理由留在这里呢?”入画道:“我们姑娘和大奶奶相看两相厌,定是不想再依附大奶奶。偏现在东府抄了,珍大爷和小蓉大爷流放,大奶奶也住在西府。琏二奶奶再不肯铺张浪费,下人们遣散了十之七八,只留了些必要住人的院子。三姑娘回来,也是现开了一个小院,院子里都是三姑娘自己带的人伺候。可惜现在有了三姑爷,否则,我们姑娘也可跟着三姑娘住。前儿,我们姑娘又说,等林姑娘出嫁,她要去找妙玉出家呢。我急的不行,又不好打扰姐姐。”
紫鹃听了,出了会子神,突然道:“不知道三姑娘要在京里住多久。”入画道:“听侍书姐姐说,怎么也得住个三五年。要是三姑爷中了,留在京里继续读书,三年后才去会试,要是不中,更是要在京里读书的。三姑娘又要趁着这段时间教导环三爷。”紫鹃笑道:“这可不是正好,姑娘正愁着林府没有主子,怕院落又败坏了,岂不可惜。何不请三姑娘过来照看,也不耽误三姑爷读书。四姑娘依然住在这里,可不四角俱全?”雪雁道:“三姑娘未必会来吧。她好容易回了娘家,如何舍得离开,住到姐妹家里。”紫鹃道:“那有什么,她住在荣国府,也是依附大伯一家,未必有住在林府自在。人多是非多,她又是出嫁女,时间久了,就算主子们不说什么,底下的人难免有些闲言碎语。就算三姑娘厉害,三姑爷脸上也不好看。住到这府里就不一样,我们姑娘一出嫁,三姑娘就是在帮亲戚看家,是正经当家做主的主子。”
入画听了喜笑颜开:“我就知道紫鹃姐姐最有主意,不仅我谢谢姐姐,也替我哥哥谢谢姐姐。”雪雁奇道:“这可关你哥哥什么事呢?”入画道:“我哥哥现在跟着三姑爷跑腿,这是他做熟了的活计,三姑爷倒觉得他得用。只是,这一段时间下来,进出府邸都被刁难,那府里的人多嫌着他抢了一件好差事。他不好在姑爷面前露出来,只好时常请人吃点心、喝酒。”紫鹃道:“现在府里人多活儿少,你哥哥又不是西府的人,平白得了这个巧宗,人家自然不忿。”入画道:“三姑爷刚回来时,谁能料到长住呢?那起子人对三姑娘倒不敢不敬,对三姑爷就差多了,使唤起他们来,不是推脱,就是糊弄。三姑娘有什么不明白的,过了没几日,就让侍书姐姐去找个长随,在京里时跟着姑爷跑腿。我哥横竖没事可干,又没有门子可钻,可不就去了。那时候,可是个冷灶呢。都往新爵爷那儿凫上水去了,连二房的主子都看不上,何况这么一个外地来的姑爷。”
紫鹃问道:“还有老太太呢,那起子小人也落不着好。”“可不是,二老爷的院子里,一开始是菜少了,饭晚了,水凉了,后来天冷了,新衣服没有按时送,被老太太看出来了,发卖了一批人,才有了惧怕。二老爷倒是安之若素,只说辜负天恩祖德,该有此劫。二老爷的清客相公都散了,每日无事时和宝二爷他们谈古论今。二太太一开始倒找琏二奶奶说话,琏二奶奶也过来骂过。你也知道那种软刀子割肉的磋磨,总是有理由的,时间久了,也无可奈何。就老白家的——金钏儿她妈,可不趁机刁难一些。玉钏儿也渐次懒了下来,二太太着恼,可又挑不出玉钏儿的错,前儿,把玉钏儿放出来了。二太太用彩云毕竟不顺手,竟让袭人近身伺候。袭人倒是勤谨,二太太也顺心不少。”紫鹃、雪雁对视一眼,俱是诧异。
雪雁道:“宝玉呢?他可受得了?”“他们倒不敢对宝玉不好。宝玉现在依然住在外院的书房,一应饭食都是老太太屋里的鸳鸯姐姐安排。袭人倒是不时送些衣裳吃食,都是茗烟接了,也不怎么见得到宝玉。小丫头子们现在时常抱怨宝玉待人冷淡,以前的温柔体贴倒像梦里一般,又开始找路子被放出去呢。要我说,看琏二奶奶这架势,被放出去是迟早的事,现在,不过碍着老太太罢了。哪有宝玉这样的隔房小叔子,伺候的人比人家正经的哥儿还多的?宝二奶奶倒不大理会,该给老太太请安就去请安,该给二太太侍疾就去侍疾。下剩没事的时候,就去薛姨太太院子里帮忙照顾。虽看着端庄大方,只是不知道哪里怪怪的。”
紫鹃道:“这和宝玉看起来倒不像夫妻,不但宝玉冷淡,宝二奶奶似乎也远着宝玉。就是琏二奶奶和琏二爷,今儿打了,明儿好了,也总是在一处。就是大老爷对大太太,也不至于如此冷淡。”二人听了,点头称是。紫鹃道:“老太太、二太太难道不管么?”“老太太毕竟年纪大了,说过几回。可每次宝玉回到自己的院子里,总是和宝二奶奶不大融洽。宝二奶奶脸上看不出来,莺儿倒是哭过几回。这次三姑娘回来,看这个样子,也是狠劝过。宝玉倒听了三姑娘的劝,不时回院子里过夜。”“云姑娘离得远了,倒不怎么知道她的消息?”“卫姑爷前一段时间从海疆回来,生了病。云姑娘如今白日黑夜的照顾着。卫家不说云姑娘辛苦,倒说卫姑爷是被云姑娘克的。琴姑娘倒是得了好,卫姑爷捎信回来,说是柳姑爷升了官,已经为她请了诰命,又在自己家里过日子,真是舒服又自在,再过几个月就该生了,可不是事事顺心?”“我听说,梅家老爷和今年江南的科举舞弊案有牵扯,一家子都被下了大狱,还不知道怎么样呢。他家老太太在下狱当天就死了。”“可见人在做天在看,忘恩负义的人没有好下场。当年要不是薛二老爷资助,哪有他们的好日子?刚起来没两年,就忘了贫困之时的恩情,可见人品是极差的。亏得琏二爷保媒,要不,琴姑娘这么好的人,可怎么样呢?”“邢姑娘开始管姨太太院子里的事了,姨太太的身子是一天不如一天。蟠大爷在牢里受罪,又是等死,姨太太哪里能打得起精神。蝌二爷人倒是很能干,薛家的铺子现在比以前蟠大爷在时好些了。听说蝌二爷正在收拾薛府呢,应该过不了多久就会搬出去。”
“搬出去也是正理。过去,二太太管家,薛姨太太是住在姐姐家。现在虽说琏二奶奶管家,到底是侄女,上面又有两层婆婆。况且,眼看薛家是蝌二爷当家了,在这府里也只是和宝二奶奶有些亲戚关系。宝二奶奶的身份现在本就尴尬,又哪里照顾得到他们。现在搬出去,给琏二奶奶留个好印象,将来真有事,倒可以借借琏二爷的势。”“要说不顺心,就是邢姑娘一直没有孩子,姨太太倒是不理会,大太太反倒催过几回。琏二奶奶帮着请太医看了,一直吃药调理着呢。不过,邢姑娘和蝌二爷倒是感情好得很。蝌二爷但凡出门,总记得给邢姑娘带吃的用的。还在薛府附近给邢大舅夫妻买了一套小院子,也有丫头婆子伺候着,只是不给邢大舅钱。不过,自从珍大爷因为赌钱被下了大狱,邢大舅吓破了胆,戒了赌了。”
说到这里,入画想起一事,笑道:“有一件事,你们再想不到。尤老娘带着二姨、三姨竟跑到西府去找大奶奶打秋风。大奶奶恨得什么似的,只说不见。你们说,她们怎么想的,要不是为了她们勾搭姐夫,东府也不至于败的这么干净,怎么好意思再登门。老太太知道了,怕伤了府里的名声,就叫人放进府里。见她们着三不着两的,也只是道了府里艰难,给了二十两银子打发了。偏出门的时候,恰遇到琏二爷回府,那二姨的眼睛就像长了钩子似的盯着琏二爷看。琏二爷本是好颜色的,见了美人就走不动路,只现在做了官,为了前程,收敛了许多。问是哪家的亲戚?听兴儿说是尤老娘,顿时吓了一跳,匆忙施了个礼,就跑了,跟老虎撵着似的。倒让琏二奶奶把他好一顿笑话。后来,尤二姨又偶遇了琏二爷几次,琏二爷都当不知道,也就罢了。听说,尤二姨最后嫁给了她曾经退亲的张家。这又何苦,白白的让人看了尤大奶奶一场笑话,珍大爷添了一项罪名,自己过去也没个好,不过熬日子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