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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拨云见日棋局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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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月挂疏桐,漏断人初静。
听雨阁外,雨声淅淅沥沥,青玉石阶,雨水汇成小溪潺潺流动,静心亭外绿油油的翠竹的刀剑般的叶子被洗得发亮。
青玉案上青铜兽面香炉里的安神香无声的燃烧着自己的灵魂,散发出一阵阵安抚人心的香味。
时见幽人独往来,缥缈孤鸿影。
柳梦之单薄的身影在琉璃灯的映照下显得无比孤寂,连梨木窗子上的影子都露出凄凉的颜色。
惊起却回头,寂寞沙洲冷。
我明白的,只是我潜意识里可能依旧没办法将他的死看作现实,我只觉自己似在梦中,虚幻毫无真实的感觉。
高处不胜寒,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间。
柳德严,柳翰林,一生位高权重,虽古板不知变通为官却也正直清廉,本该在官场上驰骋风云,断断不该是这般被小人陷害,在悔恨与绝望中死去。
失神的桃花眼,空洞的看向远处的黑暗,薄唇轻启,唇红齿白,一字一句,轻轻的话语从柳梦之说出来,如同一团没有重量的柳絮,寂寂无归处,如同满地残花堆积,萧索凄凉,如同美人的伤心泪水,肝肠寸断。
金瑾生拉起柳梦之冰凉细白的手指紧紧贴在自己的胸口,让他感受着自己有力的心跳,一声又一声,似是无声的鼓励,让柳梦之疲倦的灵魂有了可以暂且歇息的港湾。
听雨阁外雨势渐大,劈里啪啦砸的青石瓦发出一阵阵凄厉的惨叫,如同阴间厉鬼的哀嚎,如泣如诉,久久不歇。
金瑾生缓缓绕到先生身后,双手环住柳梦之的腰,在他耳边深情道:
无论如何,天上人间,地狱黄泉,我永远在你身后牵你的手,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你这个人我认定了,便不会放手。
任他皇天贵胄,王侯将相,只要身边有你,在我这里永远通通不值一提。
收紧了腰间的手臂,将柔软的脸埋在先生颈间,好闻的墨梅香不停的钻进高挺的鼻梁里,让本来担心柳梦之的少年顿时感到放松不少。
果然,只有这个人有这样的香味,真想只有自己一个人可以闻到他身上的香气,真想他的身上永远也有自己的味道。
吻了吻柳梦之白玉般的颈,金瑾生恶趣味的暗自心想。
柳德严是我的祖父且柳翰林乃南陵王朝,翰林院,玉堂署,六学士之首,官位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权势堪比宰相,更重要的是我也姓柳,且是柳子良的嫡系,这么说起来我也算是柳府的掌权人,怎么?我在你眼里也是不值一提?
柳梦之躲了躲颈间温热的呼吸,转了转灵动好看的眼珠,面上不悦,心里的伤感早已烟消云散。
金瑾生顿时心里一慌,松开手,绕到柳梦之面前,紧皱着眉头,一副生怕柳梦之误会的神情,手指抓着柳梦之的纤细的双臂,面露着急之色,赶紧解释道:
先生怎能和他们那群腌臜之人相提并论,在我心里你就是山间明月,林间清风,你是天上下凡的仙官,你是我心尖挚爱,我每时每刻都想同你在一起,无论做什么,我想把我自己的全部都给你,真真是捧在手里怕掉了,含在嘴里怕化了。
金瑾生激动道,手掌不由得收紧。
柳梦之只知道眼前好看的少年喜欢自己,却从来没想到原来自己一开始就错了,瑾生不是喜欢自己,他的情感从一开始就是爱啊,爱自己胜过他的一切。
尽管柳晞不知道瑾生的身份,尽管他对他依然存有疑虑,可是这所有的一切在这一刻便都不重要了,因为他知道他爱他。
看着眼前眉眼如画充满少年意气的脸庞,柳梦之愣了愣,轻轻踮起脚尖给了少年一个浅浅的吻,却温柔至极,极致深情。
一个吻,是恋人之间的甜蜜互动,同样也是柳晞的回答。
无声的告诉他,我知道的呀,我知道你爱我呀,胜过千言万语。
轩窗之外,雨声不歇,瓢泼大雨,下的正凶。
屋内二人叫来了林管家,细细询问柳德严的病情。
二人皆知柳德严之死,不同寻常,但又无从判断下毒者何人,连瑾生都无从辨别是何种毒素,只得先从柳府一点一点着手查起。
柳府以前的管家是钱嬷嬷,可是由于钱嬷嬷家中前年恰巧遭逢不测,家乡大旱,颗粒无收,钱嬷嬷收到家中寄来的家书,忧心不止,便主动辞了柳府的管家一职,收拾细软,急急踏上了反乡路。
可是返乡未遂,还未见到自己思念已久的亲人,途中便遭遇了暴乱,旱灾中受难的百姓半路劫了钱嬷嬷的马车,衣衫褴褛表情凶狠的恶民一哄而上,掠夺东西的时候失手杀死了钱嬷嬷。言毕,林管家用袖子抹了抹眼角的湿润,露出一副泫然若泣的神情,似在深深的同情。
老爷身子向来硬朗,只是突然于两年前落了水,可是那塘中水并不深,不过到胸口,回来后却无端感了风寒,此后便一病不起。至于老爷的汤药都是李神医全权负责,小人并无时机可以经手,还请小公子明鉴。
柳梦之伸手示意林管家退下,林管家拱手作揖,行了一个无可挑剔端庄的礼,默默退出了听雨阁,走时还不忘带上了房门。
柳晞沉思了一会儿,细长的手指揉了揉太阳穴,开始闭目养神。
看着闭目养神,好看的眉毛拧在一起的先生,金瑾生起身解下腰间的物什。
诺,来,我帮你戴上。
金瑾生向柳晞招了招手,示意柳晞过来。
柳晞低头看着金瑾生认真的将一个类似荷包的东西系在自己腰间,灵活的手指打了一个漂亮的结。
这是何物?
柳晞疑惑的看向金瑾生,问道。
此物乃我亲手所制,所选药材皆为上品,药效比普通药材强了许多,可以缓和你的喘疾且有安神之效。
金瑾生坐回了软榻上,捧起楠木桌上早已变凉膨胀了不止一倍的面条,默默的吃起来。
听雨阁外雨势减小,青石瓦上雨滴潺潺流下,一滴一滴,持续不断的滴在汉白玉石阶上,云后露出了弯钩似的明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