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此消彼长宦游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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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府西苑梦泽轩——柳晞加冠后的住所，虽然比藏书阁气派了不少，也比藏书阁的布置更加精致考究，住起来也更加舒适，可是总感觉无比空旷，些许孤寂。
他还是更喜欢藏书阁，先生喜欢读书，无论是什么书，读起来便觉得津津有味，即使和衣而卧依旧回味无穷。柳晞惯于就寝之前捧着一本书读，借着琉璃灯柔和的光影，度读累了便睡在藏书阁偏殿的墨阁中。
他睡着了也从来不会熄灯，琉璃灯彻夜长明，伴着他入眠，他不喜欢也没办法一个人呆在黑夜里，因为夜深人静，对他而言并不意味着一个又一个美梦，夜里只有白天所有的不快与忧愁会齐齐涌上心头，压得他无法呼吸，让他既难过又痛苦。
许多的绝望，无助，痛苦，如千军万马，狠狠的践踏在他柔软的内心，残忍的死死扼住他难过的灵魂。
可是他没办法流泪，不能更是不想。
他要好好的活着，活给所有人看，无论是那些厌恶他恨不得他死去的人，还是那些对他视而不见不管不顾的人。
只有在藏书阁里，每天伴着他入眠的不再是府中人人避之不及的嫌恶眼神，不再是许多人明里暗里对于自己没有父母的嘲笑与漠然，不再是无人陪伴的孤独与不可言说的秘密，不再是无处宣泄几乎要疯掉的痛苦。
从小就是这样，他永远比别人对许多情感的感受更加敏感，更加深刻，更加感到无从接受，无所适从。
可是在这里他莫名感到平静与心安，仿佛藏书阁是他梦中的桃花源，只要呆在这里，就能远离人间界的一切烦恼与苦痛。
偌大的梦泽轩里，琉璃灯寂寂的燃烧着，映着两个深夜无眠的人。
卧榻之上，柳晞静静的躺着，把玩着手里的血玉戒指。
金瑾生绝对属于过于会照顾人那一类的，无论是别人还是自己，都绝不会亏待，永远会利用所有存在的条件让自己过的更加舒适，这一点柳晞与他很不相同，对于先生而言只要过保持基本的干净与整洁，他可能不会在意更多了。
就算要睡在地上，少年也是携了绢丝软被，丝绸羽枕厚厚的铺在地上才肯躺下。
金瑾生拿着圣旨，端详了一会儿，撇了撇嘴，嫌弃的把圣旨扔到了一边，仿佛是什么见不得人的脏东西，唯恐避之不及。
小皇帝想让你继任柳德严的位置，只不过于情于理，你是探花出身，按照南陵律法没办法直接全权接管玉堂署，坐上六品修撰，只得先入翰林之制度先从翰林院正七品编修做起，日后想要能有什么成就，就看你能力了。
金瑾生将圣旨的内容按自己的理解复述了一下，柳晞自始自终，没看过他一眼，若有所思的躺在软榻上，静静的听着。
金瑾生见柳晞不说话，以为他已经知晓了这件事，翻了个身由仰躺朝向柳晞的方向侧卧着，单手支着下颌，便继续说道：
明日，明日我就走了，去巫山，拜访那李氏。你在这风云暗涌的朝堂之上，定要多加小心，人心难测，谨慎行事，以你的能力总该不会出错的。
他没告诉柳晞，自己所有的亲卫军，都留给了他，藏在暗处，偷偷保护着他的安全。
柳晞的脑子里只有少年要离开自己了，其他的一个字也没有听进去，心里一片戚戚然，终是如那算命的先生所说，自己此生便是那天煞孤星，任何与自己又关的人都留不住么，任何美好的情爱终究不会长久么，一生孤苦，求而不得。
可是他心里也明白，许多事情他要做，是他的责任也是他的使命，这点瑾生和自己一样，一旦决定了，便很难回头了，不一条路走到黑，是不会停下的。
我明日让林管家为你收拾细软，你只管路上小心，能查则查，尽力而为，不要跟不要命似的一个劲往上冲，此番前行，艰险异常，充满了未知的谜题与危险。
惜命，就当是为了我。
也许是明显感受到柳晞说出这段话后心里的悲戚，金瑾生打着哈哈，不正经的道：
我~你还不知道么，只要是为了我亲亲的媳妇儿，我什么事都做得出来，不过我很惜命的，不然不是便宜了别人，尤其是姬陵夜那小子，看你的眼神就不对。
琉璃灯下，柳晞肃然的侧脸蓦的放松下来，紧皱的眉头也因为浅浅的一笑，舒展开来。
那一笑让柳晞看起来更加眉眼如画，即使看了无数遍，还是看不够，自己媳妇儿是天底下最最好看最最可爱的人。
金瑾生憨憨的想到。
熄灭了琉璃灯，柳晞下了软榻，携了被子乖乖躺在瑾生身边，黑夜里，瞪着一双好看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金瑾生。
有了他在，以后梦泽轩里再也不需要长明的琉璃灯了。
被这样一双湿润无辜兔子般可爱乖巧的眼睛注视着，金瑾生心里痒痒的，柳晞看起来面相孤高又清心寡欲，可是一双狐狸般多情的桃花眼，小巧精致的五官，白皙的皮肤却散发着自己难以发觉的欲念般勾人的气息，尤其在这样的充满邪恶与罪念的黑夜里，欲望更像是被放大了无数倍，像潮水一般涌上心头。
无声的引诱，最为致命。
金瑾生呼吸渐沉，不多时，躺在自己身边的人便被抱在了自己怀里。
寂静的寝殿中，只有欲念引人无限遐想的喘息声和交融的呼吸声，彼此的灵魂里都有对方的味道。
许多时候，道不尽的浓情蜜意，不如最本能的欲念来的更加简单却也最原始地无声的表达着彼此的爱意。
欢爱后的痕迹默默向彼此传达着内心仅有的想法：
我爱你，我愿意接受你的一切。
我也爱你啊，我愿意为你做任何事。
南陵城外，湘江边上，二人期期艾艾，耳鬓厮磨。彼此都明白停留是刹那，转身即天涯，月明如故，相思迢迢。
二人并未就即将去做的事情进行深入探讨，反而只是嘱咐了对方一些生活上微不足道的小事。
看着湘江边上不远处的月亮，金瑾生淡淡道：
我回来的时候，我们就成婚吧。
我想给你一个家，一个只属于我们的家。
我们不必在意别人的看法，我们只做我们自己。
我想与你一直走下去，从青丝到白首，想让你不必再如此辛苦，想让你明白，你不必再独自一人承受所有本不该属于你的苦与痛，因为我在，一直都在。
柳晞笑了笑，释怀的伸出手摸了摸瑾生白皙的脸庞，温热的，有生命力的跳动在自己的手心。
到了这个年纪，哪里还管别人如何看我，遇到好看的风景便驻足欣赏，遇到投缘的人便相交甚欢。
吻了吻少年的嘴角，只笑着说了一个字：
好。
榈庭多落叶，慨然已知秋。
清颖东流，愁目断，孤帆明灭，宦游处。
青山白浪，万重山叠，恨此生，长向别离中。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此消彼长宦游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