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影双花，宫阙沉仇》狸影

5、 第五章 惊鸿容颜，疑窦丛生

　　丝竹声缠绵婉转，绯色舞影在高台之上翩跹流转，水袖拂过之处，带起淡淡暗香。

　　端木青鸢强忍着脑海中撕裂般的痛感，指尖微微颤抖，却依旧维持着曼妙的舞姿，眉眼间的妩媚分毫未乱。方才瞥见杨轩霖的那一刻，尘封的记忆碎片如潮水般涌来——熊熊燃烧的府邸、染血的青石板、少年时期模糊的锦衣身影，还有耳畔挥之不去的哭喊，搅得她心神难安。

　　她不敢再看向席间，只得垂眸紧盯地面，将所有心绪压入心底，只盼着这支舞尽快结束。

　　而坐于主位的杨轩霖，指尖早已悄然攥紧了酒杯，指节泛白，温润的眼底掀起惊涛骇浪，面上却依旧不动声色。

　　世上竟有如此相像之人？

　　眉眼、鼻唇、甚至轮廓线条，全然一模一样，分明就是同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可府中的阿芜，一身素衣，性情冷冽隐忍，周身藏着淬骨的杀气，是大哥安插过来的利刃；而台上这舞姬，衣袂翩跹，妩媚柔情，一颦一笑尽是风月姿态，来自邻国，身份是献艺的细作。

　　截然不同的气质，天差地别的身份，却有着一张完全重合的脸。

　　这绝非巧合。

　　“殿下，这临国舞姬，倒是绝色。”身旁宾客举杯赞叹，打断了杨轩霖的思绪。

　　杨轩霖缓缓收回目光，端起酒杯轻抿一口，掩去眼底的深思，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笑意，语气平淡无波：“确实，舞姿过人。”

　　秦风、秦雨站在殿下身后，亦是满心震惊。二人日日守在殿下身边，对府中丫鬟阿芜的样貌再熟悉不过，此刻看着台上舞姬，险些失态。二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与疑惑，下意识绷紧了身形，牢牢盯着高台之上的少女，不敢有丝毫松懈。

　　坐于另一侧的杨轩沐，眸光也始终落在端木青鸢身上，眉头微不可察地蹙起。这张脸，他越看越是熟悉，五年前暮云崖下，那个浑身是雪、满眼绝望的小女孩模样，骤然与眼前舞姬的容颜重叠在一起。

　　是她？当年丞相府的二小姐？

　　杨轩沐心中巨震，握着酒杯的手骤然收紧。当年他斩草除根，明明派人确认过崖下无活口，怎料这端木家的二女儿，不仅没死，还成了临国的细作，出现在了大靖京城的宴席上。

　　一念及此，他眼底寒光乍现，身后季一、季二瞬间察觉主子的杀意，悄然握紧佩剑，只待杨轩沐一声令下，便立刻出手除掉这个隐患。

　　可杨轩沐终究是隐忍了下来。

　　端木青鸢活着，或许并非坏事。她与府中那枚棋子端木青芜，是双生姐妹，若能借她之手，搅乱杨轩霖的视线，甚至挑起两方纷争，反倒能助他坐收渔利。

　　他缓缓松开酒杯，眼底杀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沉的算计，只是看向高台的目光，愈发阴冷。

　　宴席角落，混在人群中的翠玉、凤莲，看着台上那张熟悉至极的容颜，瞬间红了眼眶，双手死死攥紧，才勉强忍住冲上台的冲动。

　　是二小姐！是端木青鸢！

　　她们找了五年，盼了五年，终于找到了二小姐！

　　可看着小姐一身舞裙，周旋于权贵之间，她们心如刀割，却又不敢上前相认。如今满座皆是眼线，贸然相认，只会害了小姐，也会暴露自己，让丞相府的冤案，再无昭雪之日。

　　“稳住，我们不能冲动，先寻机会跟红叶、红蝶对接，看看情况。”翠玉压低声音，拉住身旁激动的凤莲，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小姐还活着，就好，就好……”

　　凤莲含泪点头，目光死死黏在端木青鸢身上，满心都是心疼与愧疚。若不是当年那场惨案，小姐本该是金尊玉贵的丞相府嫡女，怎会沦落至此，成为任人摆布的细作舞姬。

　　一曲舞毕，端木青鸢收势行礼，身姿优雅，全场掌声雷动。

　　她起身时，再次不经意间与杨轩霖的目光相撞，心头猛地一跳，那种莫名的熟悉感与痛感再次袭来，让她险些站立不稳。

　　杨轩霖看着她略显苍白的脸色，眸光微动，抬手示意身旁侍从：“赏。另外，留这位舞姬片刻，本王有话要问。”

　　侍从领命，立刻上前传话。

　　端木青鸢心中一紧，却只能躬身领命，站在高台一侧，静待吩咐。红叶、红蝶守在台下，神色戒备，时刻准备着应对突发状况，护着端木青鸢全身而退。

　　与此同时，七皇子府中，端木青芜刚整理完书房书卷，便接到管家吩咐，让她备好清茶点心，等候殿下回府。

　　她垂首应下，心底却隐隐有些不安。总觉得今日京城之中，有什么大事发生，有什么东西，正悄然牵动着她的命运，让她心绪不宁。

　　她擦拭着茶盏，指尖反复摩挲着冰凉的瓷面，试图平复心底的慌乱。她不知道，自己日夜提防、小心翼翼靠近的七皇子，此刻正与她失散五年的亲妹妹相对而立，更不知道，自己的身份，已然在杨轩霖心中，埋下了重重疑云。

　　宴席散去，宾客陆续离场，杨轩沐起身时，深深看了一眼被留下的端木青鸢，带着季一、季二、季三转身离去，周身散发的冷意，让周遭众人不敢靠近。

　　他一回到府中，便立刻召来季一，语气冰冷：“去查，查清楚临国舞姬鸢儿的底细，还有，盯紧七皇子府，一旦她与府中阿芜有任何接触，立刻回报。”

　　“是！”季一躬身领命，迅速退下。

　　杨轩沐站在窗前，望着窗外夜色，眼底杀意翻涌。端木家这对双生姐妹，当年没能死透，如今倒是成了棋局里的变数，若是可控，便留着利用，若是失控，便再次斩草除根，永绝后患。

　　百花楼内，只剩杨轩霖与端木青鸢二人，秦风、秦雨守在门外，隔绝了所有闲杂人等。

　　杨轩霖缓缓起身，一步步走向高台之上的少女，目光紧紧锁定着她的容颜，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压迫感：“你叫鸢儿？哪里人士，何时入的行？”

　　端木青鸢垂首而立，指尖攥紧裙摆，按照事先编好的说辞，从容应答：“回殿下，奴婢是临国孤儿，自幼在坊中长大，习舞多年，此次是奉命前来大靖，为诸位贵人献艺。”

　　说辞完美无缺，可杨轩霖却从她低垂的眉眼间，看到了一丝与阿芜如出一辙的倔强。

　　他顿住脚步，目光灼灼地看着她，忽然开口，语气带着试探：“本王看着你，总觉得像极了府中一位故人，你说，这世上怎会有如此相像的两个人？”

　　一句话，让端木青鸢心头巨震，脑海中的痛感再次袭来，她猛地抬头，撞进杨轩霖深邃的眼眸里，一时之间，竟忘了言语。

　　而杨轩霖看着她与阿芜一模一样的眼眸，心中的疑窦，愈发深重。

　　这两张一模一样的脸背后，必定藏着一个惊天的秘密，而这个秘密，或许与五年前丞相府的灭门惨案，有着千丝万缕的关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