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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第六十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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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别的头两年里,封枝在M大进行研究生学习。他从导师那里了解到硕博连读的具体情况后,跟家里人通过电话,告诉他们自己想申请留在这边进行连读的想法。
封枝的父亲没有说什么,只是让他不要太担心家里的事情,专心他的学习;庭淼隔着屏幕有些心疼的看着自己的孩子,叮嘱他照顾好自己,不要熬太多夜、伤身体。
封枝挂断电话后,收到了另一个国家里来自叶霜清晨的问候——只是他这里现在是晚上十一点。
两人刚分别到自己的学校时,叶霜经常会趁着下楼、吃饭那一点点空档时间里给他发消息。虽然每一次都只是短短的几行,但每一天叶霜遇到的事封枝多多少少都能知道。
虽然没能亲眼所见你所见到的一切,也没能在你身旁陪你一起经历那些,但依旧能知道你的一天是什么样的,也算安心。
又过一年,封枝二十四岁。他在M大这边遇到了和他一样同样来自于莳城S大的林木兮。在猜想得到得到证实——林木兮的父亲正是叶霜当年在S大时跟着学习的那位系主任的女儿后,封枝等女孩儿做完自我介绍后就已经想好了,在这边儿,自己能照顾到她多少就照顾多少吧。
毕竟当年她的父亲对叶霜的指导也不少,叶霜去了那边之后有许多事情能这么顺利估计也跟林主任提前打过招呼脱不了干系。
欠着一份人情,得还。
封枝在日记里写下这件事的时候,习惯性的拿起手机想看看今天能不能等到叶霜的消息。
从去年开始,叶霜在熟悉了那边的节奏后就变得异常的忙碌;当然,这也在封枝的意料之中,因为他自己都变得异常忙碌。在叶霜告诉自己以后可能会很忙、不一定能像刚开始那样能把每天发生的事情都告诉他的时候,封枝表示能够理解。
但消息发过来的频率眼见的越来越低,而且由于封枝也变得忙碌起来、有时不能第一时间回复;等到有时间的时候叶霜那边又已经是深夜了,封枝担心会影响到叶霜休息,就没回消息。所以慢慢的两人就变成了几天才有一次交流。
D国这边温度不比以前在国内那般冬暖夏凉,这边的春天来得晚,年年四月的时候封枝才能稍微感受到春天来了的气息;至于夏季,更是只有不过短六、七月份是会有短短两三个星期会有夏天该有的那份炙热;夏天过去之后就是秋天,随后冬天在十月末的时候就降临于地面,每年都有小半年的时间都在白雪中度过。
封枝来到这里的第一年就觉得这里比家里要冷很多,虽然进入室内都有暖气供应,但偶尔有那么几个早晨他会带着一身冰凉从睡梦中醒来;亦或是在夜里冷醒。他知道自己体质偏寒——当年青城人民医院的那个老中医一直都是这么说的,所以怕冷。
不过习惯了,封枝也就没太放在心上。
在一个看不到栀子花的夏天;夜里,封枝走在回寝室的路上,刚刚从图书馆出来还有点冷——坐太久了,腰椎和脖颈也有些酸疼。在扭头揉捏脖颈的时候,封枝无意间看到旁边的操场上有不少人正在晚跑,成双成对。
他突然想起来,以前是有那么一个人总是会扯着他跟他一起跑步的,为了锻炼身体。他也曾是那成双成对人群里的一员。
自那天之后,封枝逐渐养成了一个习惯:每天早晨以前半小时起床去晨跑,随后再像平时一样开始他新的一天。
封枝二十五岁生日那一天早晨,他早晨照常起床去学校的操场跑步。在这一年的晨跑里,他逐渐迷恋上了跑步完后那种浑身通畅的感觉。
怪不得那个这么喜欢刺激的人会这样喜欢跑步、喜欢足球。
封枝照常戴着蓝牙耳机,听着古典音乐慢跑;在跑完第一圈的时候,遇上了同样来操场跑步的林木兮。两人一起安静的晨跑完后,林木兮邀请他去一起吃早饭,说是想感谢他上一次指点论文。
封枝拒绝了,“我回寝室后直接去图书馆,不去食堂。”
女生有点小失落,但还是笑着跟他说了一句“下次再约。”
出于礼貌,封枝点了点头;但到底有没有下次,封枝自己也不清楚。
随后在那一天晚上封枝结束了一天的学习回到寝室时,住在他隔壁的那个留学生拿了一个小蛋糕和一份礼物,告诉他是一个女生拜托他带上来的。封枝谢过后看了一眼,落款是“林”,不是他期待的“叶”。
虽然他也知道,应该是不可能了。
在林木兮出现在他面前次数见长、封枝上半年的课题研究也逐渐步入尾声的时候,林木兮向他表白。
她说:“枝叶成林,我觉得我有信心做你的叶和林,陪着你完成你想做的事情,我会是你最坚实的后盾。”
封枝想起来,那人也拿这个成语跟他打趣过,也改成了“枝叶成林”,末了还还自个儿编了个“枝生叶,叶归枝”出来。
真是不知道,为什么都喜欢拿这个成语开涮;还都是想尽了法子把自己带上、为了跟自己扯上关系。
封枝想过这些,偏头看向女生。不知道为什么,在女生捧着花用那样炙热和单纯的眼神看着自己时,封枝心中突然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沉重与疲倦。
“我还是觉得,最原本的木叶成林更好。”
相比于这种特地改过之后带上亲昵意味的,你我之间,还是最原本的朋友最好。
封枝撇开头不去看她,周围的人群在注意到封枝淡漠的视线扫过来的时候适时收回了自己好奇的眼神——虽然好奇,但没人会想为了吃瓜刻意正面去体验来自封枝的冷漠气场。
这几年他在这边学习,虽然也有人因为他的性格看他不爽刁难过他,但封枝的学习成绩和一篇篇拿奖的论文是最好的反击武器。
就算你再看不惯我,我的成就还是比你高;我仍然是你追不上的人。
也正是因为他相比于常人过于冷淡的脾性,再加上各种奖项的光芒闪耀、给他包裹上了一层不可触碰的外衣,因此封枝也渐渐在他人的眼里变得神秘起来。人们对于他的一切都很好奇,却又忌惮和佩服于他的才华。
封枝见没人再注意到他这边了也没再用他的气场向外施压;相对于意识到“自己被表白”这件事,封枝想的是那个他日思夜想的人。
她喜欢的人在她面前,虽然他不喜欢她,但还能每天看到他;而我所爱的人,远在海岸彼端;尽管科技发达联系方便,可在做不完的项目和实验以及无可避免的时差里,他们像是被分割在了两个触碰不到的世界,只能靠着漂流瓶般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得到回信的消息维持着联系。
虽然这在现在这种科技发达的时代看起来如此虚假,好笑。
可饶是如此,思念从未冷却;牵挂越缠越深。
封枝很果断的拒绝,并告诉她自己有爱人只是因为都各自在外留学所以才很少见面的事情。在被女孩问及那个人是谁的时候,封枝没有回答。
回忆像流水一般从他的心里流淌,曾经的甜蜜与欣喜涌上心头;这个从少年时期起就被人冠有“冰山”的成熟男人,在这一刻像一个吃了蜜的小孩子一样笑了;尽管只是一个浅浅的微笑,就像风吹过湖面泛起的涟漪一样。
“他.......是一个很好的人。我生命的所有时光,处处都存在着他的影子。”
这是林木兮除了学术问题上所听到过这个男人说话字数最多的一次。
字字真心,眷恋。
封枝看着女孩子黯淡的眼光,想起来了曾经在图书馆里遇到过的那个哭泣的女孩子;熟悉的心疼再一次席卷,封枝停顿了一下,伸手拍了拍林木兮的肩。
“你很优秀,会遇到那个适合你、你也喜欢的人,但不是我。”
在旁边人有些讶异的眼光中,封枝拍完人肩膀后就送林木兮回到她在这边暂住的家庭。回到他自己的寝室后,他在阳台上眺望G国的方向。
你还好吗?我的爱人。
那个,想我的叶。
许是因为白天经历过的这些事,封枝晚上做梦的时候想起来了自己刚来这边的时候发生的一件小事。
在国外,尤其是像D国这种民风开放的国家,女孩子大胆追求自己喜欢的男生这样的事情并不少见;甚至同性恋人在这里也能跟所有恋人们一样,生活在阳光下。
封枝刚来到这里还不太能适应这边的时候,经常会想:如果以后国内的环境真的改变不了多少;如果以后他和叶霜想要生活在阳光之下还是比较困难的话,要不就一起来D国生活吧。
不过这个想法在休息一晚过后就消失不见,再没出现过第二次。
他要回家的,叶霜也要回家;他答应过他的,要照顾好家里的一切。
二十六岁的那一年,封枝在M大的硕博连读生活结束,他带着一身赞誉回国,开始去做他曾想做的一切。
二十七岁,封枝在莳城开办了属于他自己的诊所,在接待各种病人问询中同时以一个医者的身份尝试讲解传递他的看点和想法。
二十八岁,封枝暂时关闭他在莳城的诊所,跟彭闯一起,在全国各地的高校进行讲座。
三十一岁,封枝回到莳城,用这些年来他的所有存蓄在S大正门对面买下两层楼,又着重金装修。一楼是一个咖啡厅,可供休憩;二楼则采用最好的隔音材料,建成了一间小型咖啡图书馆。
彭闯问他点名取名的时候,封枝顿了一下,随后翻动了手中书中的一页纸。他闭了闭眼,随后抬眸道:“一页纸”
彭闯听完这个名字后觉得不错,说封枝取名想的还挺周全,无论是咖啡馆还是图书馆都很适配、不会太奇怪。最让人觉得好笑的是,这人还特地强调了一下他的取名风格比叶霜强太多。
封枝没应,他只是也觉得挺有意思的。
什么时候跟那个人学会玩谐音梗了。
一页纸;叶,枝。
有了这家咖啡馆后,封枝每天定时要去的地方又多了一个。
三十三岁那年,封枝又收到了来自S大的邀请,想邀请他去做S大心理学的终身教授。这些年他陆陆续续的收到了很多次:之前是因为他想做的事情还没有做完;现在,是他要等的那个人还没回,所以他不能随随便便就确定好以后的一切。
否则那个人回来了,又该怎么办?
封枝还是想再等等,想跟他商量好后一起做决定。
林木兮在封枝回国后的第三年也回了国,不过不同于提前做完课题硕博连读的封枝,小姑娘只读完研究生就回来了。
哦,不对,现在也不应该说是小姑娘了。
毕竟封枝都已经入三奔四了。
自从摸到封枝每天早上晨跑会到咖啡馆这里来的时候,林木兮每天早上都会送来一束花;有时是让别人送来,有时是她自己亲自来送;有玫瑰;向日葵,还有满天星。
花很好看,可不是他喜欢的那个。
封枝不明白,自己已经很明确的拒绝过很多次了,为什么她还会这么锲而不舍。
在劝说无果后,封枝每天只好在晚上咖啡馆关门的时候过来扔花——因为店里招的那些孩子们不敢随随便便的就扔林女士送来的花。
但今天却很不一样。
清晨,封枝在进门的时候就看到了桌子上的那束栀子花。虽然不如之前的那般华丽,但却有它独特的韵味。
封枝心想,这是把所有的都买了一遍,今天轮到栀子花了吗?
他有些无奈,有些心疼——要扔吗?
他想了会儿,决定还是不留念想,只是今天打算喊一个店里的员工来帮他扔。
不过应声过来的员工还是一个S大打工的姑娘,像是要哭了,因为不敢扔。各种提议、劝说无果后,封枝有些头疼,刚开口说还是自己去扔算了,就听到门口有人轻声笑了一下。
不知道为什么,在听到那笑声时,封枝感到有些意外的熟悉,却又不太敢相信自己的猜测。
直至那人走到他面前。
眼泪是在什么时候胀满眼眶的他不太清楚了,他只记得,他日思夜想了十几年的人,现在正站在他面前,拿出了戒指,跟他说,
“对不起,让你等了这么些年,现在才回来。”
“栀子,跟我结婚,你愿意吗?”
他紧紧的抱着怀里的人,像是怕冷的人拼了命的想要留住最后一丝热度一样,怕他下一秒就会消失。
视线一片朦胧里,叶霜俯身亲了亲他的额角;封枝听见自己的声音在说,
“我愿意。”
二十二岁到三十三岁,整整十一年;他已度过的岁月的三分之一。
栀子花终于等到了那陪了他一生的叶子。
彼时,正值初夏;栀子盛开。
《栀子初夏正好》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