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石有医》玖斤

10、第十章 前尘九 “皇上找到

　　“皇上找到了吗？”

　　这些天的苦涩随着这个问句一齐涌上心头，赵赫有种恐怖的感觉，大哥回不来了，但是现在还是先缓缓吧，说不定峰回路转又找到了呢。

　　“正在全力搜救，但是没找着人。”杨修将赵赫拥入怀中，他知道皇上对赵赫的重要，他本来是皇上的侍卫，现在他还好好的，老天有眼，不会让皇上有事。

　　“一切都会好的。”

　　杨修身上的草香总是像镇定剂一样安抚着赵赫的心，如果时间可以重来，在三年前他就会找到杨修，一秒都不想等。

　　“我知道的。”

　　赵赫在杨修怀里蹭了又蹭，贪念着这久违的温暖。

　　“报，皇上找到了。”

　　“人在何处？是生是死？”哨兵支支吾吾，只说皇上现在在营帐中，赵赫和杨修是何等聪明的人，自然都明白了。

　　“你先下去吧。”

　　赵赫眼眶发红，眼睛里满是血丝，就像一只垂死的野兽，可怜可怕。

　　赵赫脚步虚浮，几乎是双手撑着才离开床边的，看着无所畏惧的赵赫变成这幅样子，杨修心里也是一阵酸痛。

　　赵赫梦游般来到大哥的营帐，墙上还挂着他上次送给大哥的字画，可是大哥却一个人孤零零的躺在地上，手脚冰凉。

　　“大哥……”只是喊一句大哥便耗尽了赵赫所有力气，他根本接受不了，明明之前还在这里跟他聊天喝茶的大哥怎么就成为了一具没有知觉的尸体？大哥从小就对他好，为什么死的不是他，而是大哥，大嫂马上就要生了啊！

　　老天，你这样无情，我要怎么去见大嫂和未出生的侄子。

　　大哥为我而来，我却没有把他完整地带回去，我要怎么办啊！

　　赵赫坐在地上，看着大哥，就这样看了整整一夜，杨修来劝都没用。

　　大哥是赵赫心中最柔软的存在，无论他表现的多强横，在大哥面前他依旧是个孩子，赵赫从小没有妈妈，父亲对他不闻不问，哥哥便承担起当爹又当妈的重任，明明赵轩也大不了赵赫几岁，可是因为他是哥哥，无论发生什么都会护弟弟周全。

　　听说人死之前脑海里会浮现起过往的一切，赵轩脑海里浮现的大概都是他和弟弟的年少时光吧，在那个一入宫门深似海的地方，曾经有个胆小又爱玩的弟弟追在他后面叫他哥哥。

　　夕阳西下，日光打在窗柩上，射入屋内，一如当年。

　　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莫过于阴阳两隔，你在这头，我在那头，看得见，摸不着，永世不能忘。

　　杨修坐在赵赫的身边，一言不发，将赵赫冰凉的手握进怀里，一股暖流从指尖蔓延到全身，赵赫将头垂到杨修的肩膀上，感受着杨修怀里的温暖。

　　“你还有很多事情要做，皇上把这个国家交给了你，从明天开始，你就不再是从前那个随心随性的亲王了，但是今天晚上，你只是赵赫，你可以在杨修面前展示你的脆弱，因为杨修最爱赵赫，杨修不想看见赵赫难受的样子。”赵赫的泪水一滴一滴地落在杨修的肩膀上，手上，每一滴都是赵赫的伤心，都是赵赫对哥哥的思念。

　　“杨修，我真的好难过，好难过，哥哥说过会保护我一辈子，可是我现在找不到他了。”

　　杨修明白这种离别的苦痛，在很多年以前他就知道，一家上下都走了，只剩下他一人，就像被抛弃了一样，思念和痛苦一样，在时间的发酵下越来越浓，越来越烈，说不定就会在某个时刻因为某件东西突然爆发。

　　小时候的杨修可以无限期沉浸在悲痛难以自拔，但是现在的赵赫却只有一晚上脆弱的时间，生在皇家，连悲痛的权利都要被剥夺。

　　等待，像一只猛兽将黑夜吞噬，当启明星划过天边，一切重归于平静。

　　赵赫一鼓作气拿下嘉裕、汉沽、流求三个军事重镇，恢复故土，大胜而归。

　　同年九月，皇帝驾崩，尊梁昭王。

　　“赫赫，你看你侄子长得多俊，就和他父亲一样。”

　　屏风那边是一位消瘦的妇人，眼眶通红，眸子里满是血丝。

　　“取名了吗？”

　　“赵鸿，我希望他可以像大雁一般自由自在，有权利选择自己的生活，赫赫，你觉得这个名字好吗？”

　　“嫂子，您别逼我了，我真的不行，我不可能离开杨修的，您是知道我的，上战场拼命还行，治国安邦，我就是白痴一个啊。”“赫赫，原谅我，我真的不能看着自己的孩子和他父亲一样踏进这个不见天日的地方啊。都说生死有命，富贵在天，我宁愿他不要这泼天富贵，只求他平平安安、快快乐乐地过完这一生，我真的没有办法，你就当还了你哥一条命，行不行，嫂子给你跪下了。”

　　说着妇人就要下床跪到赵赫眼前，赵赫一顿，跪在地上，狠狠地连磕三个头，撞击的声音在大殿上回荡。

　　“嫂子，我求您，我这辈子只爱杨修，我答应他陪他一辈子，我坐上那个位子就是负了他一辈子，我真的不能答应您。”“我知道，是我欠了你们的，哪怕您是要我这条命，我眼睛都不眨，可是没有杨修的下半生，我真的活不下去。”

　　“你走吧。”

　　秋月嘶哑的声音游离到赵赫耳里，又往地上狠狠地砸了三次才离开。

　　身后是嫂子的呜咽和赵鸿的啼哭声，但是他没有资格回头。

　　回家吧，杨修还在家里等你。

　　偌大的王府只有几个从宫中跟出来的老人侍候，实在是与摄政王的地位不相符合，但是杨修喜欢清净的地方，他和杨修两个人都是战场上下来的人，没有让别人侍候的毛病，大部分都是自食其力，留下的几个人也只是管管洒扫庭除、洗衣做饭的活，人少，但是自在。

　　一进屋赵赫就抱着杨修不放手，杨修去哪赵赫就跟到哪，管家都忍不住笑了。

　　杨修感觉赵赫很不对劲，拉着赵赫进了书房，眉毛团成一团。

　　“你怎么了，不许说没事。”

　　“就是看到嫂子和孩子感觉好愧疚。”

　　赵赫暂时不想告诉杨修，如果杨修知道了，按照杨修的性子，肯定会选择离开，他舍不得赵赫为难，宁愿委屈自己。

　　但是赵赫应该知道，他根本就撒不了谎。

　　“赵赫，你知道吗？你一说谎眼神就开始上飘，手心会不自觉地出汗。”杨修抓住赵赫的手，手心已经是汗涔涔的了。

　　杨修把赵赫的脑袋掰过来，强迫赵赫看着自己的眼睛。

　　“告诉我。”

　　赵赫叹了一口气，知道瞒不了了。

　　“嫂子要我登基，放赵鸿自由。”虽然早有预料，但是亲耳听见时还是有点震惊，杨修相信赵赫不会答应，下一步一定是在自己身上，秋月不会为难赵赫，但对他一定不会怎么客气。

　　赵赫看着杨修神情恍惚的样子，连忙握住杨修的手，“我没答应。”

　　“我知道。”

　　“我只是在想要怎么应对皇后。”毕竟她是你的嫂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