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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赛博·办一场婚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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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人喜欢工作,但也没有人能不工作。”
念叨着这样一句话,秦御最终生拉硬拽、死缠烂打,把贺逐山塞进了刚刚重建完毕的城市中心区政府大楼。
职务是行动局安全部临时执行官,简单来说,新任政府暴力机构的老大。
“十二区每天有几千起暴力事件发生,那些军火商,佣兵,赏金猎人,还有趁着系统宕机从阿瑞斯之都监狱逃出来的死刑犯,每天都为抢地盘的事大打出手……求求你了。”秦御嚎道。
于是贺逐山被迫上岗,并且出于一种阴暗的心理,在办公室角落加塞了一张办公桌,把阿尔文拎起来,放进去。
彼时新任政府刚刚成立,几乎没有实权,这导致处于混沌状态下的提坦暴力横行,“前达文公司金库被洗劫”、“前任公司高层被谋杀”,诸如此类的新闻是家常便饭。
直到这位临时执行官上任,他的雷霆手腕以摧枯拉朽之势横扫十二区,新政府才慢慢迈入重建轨道。
但强势的执行官偶尔也会遇到一些烦心事。
比如腐败的滋生总是过于迅速,蜗牛区的黑/帮组织已经和委员会成员家族搭上了线,频频阻挠安全部的相关行动。
比如下属的业务能力有待提高,某一环节情报走漏,导致整个行动造成难以承担的后果。
西装革履的执行官不会直接发火。他只是靠着椅背,平静地阅读那些文件。
一如往日精致、锋利、面无表情。
但没人会在这个时候触他的霉头。
于是在门口挤成一团的助理、组长、负责人们面面相觑,挤眉弄眼,最终达成一致——他们在休息区找到正在接咖啡的秩序官副手阿尔文,把摞得半人高的文件塞到他怀里,开门,推进办公室,关门,然后作鸟兽散。
最开始,没人知道副手和上司是什么关系,也没人知道副手是怎么安抚好他们这位顶头上司的情绪的。
直到某天,一位倒霉的小职员半夜回去取文件,在电梯间偶遇了二位——
执行官睡着了,被副手环腰托膝地抱在怀里,身上盖着一张羊绒毛毯,头靠在对方胸前,发丝微乱,皮肤上淡淡的一层红。
副手对她“嘘”了一下,示意不要吵醒睡熟的人。
小职员:“……”
小职员摸出通讯器。
小职员打开蛐蛐群。
小职员打字:啊啊啊啊啊啊公主抱啊啊啊啊啊啊——
秦御崩溃了:你们办公室恋情能不能收敛一点?!
然后贺逐山“冷酷无情”的对外形象就轰然瓦解。
下属们汇报工作后,临走前总是一脸慈祥地看着他:“长官您喝茶。”“长官您辛苦了。”“长官您今天领带谁选的,真好看。”“长官您早点休息。”“长官我走了不打扰您二位。”
“……”
贺逐山问:“……他们吃错药了吗?”
阿尔文头也没抬:“他们在为别人的爱情欢欣鼓舞。”
贺逐山:“……?”
于是安全部的工作稳步推进,贺逐山不仅没能成功离职,还被秦御摘掉了职位前的“临时”二字,吃上了公家饭。虽然他与阿尔文的关系未曾公开,但整个安全部没有人不知道。
刚放完蜜月假的小职员——现在已经是小秘书了——泪流满面趴在工位上,一边回味假期,一边拿起通讯器,恨天恨地地敲字:“为什么Boss不能去结个婚办个婚礼度个蜜月也顺便do个爱总之就是给自己放个假啊啊啊啊啊啊这样我也可以跟着沾光!!!”
本该发到蛐蛐群,奈何手一抖,点到了公共通知。
整个政府大楼陷入三秒钟死寂。
然后所有人都看见公共通知下方多了一条回复:“我考虑一下。”
贺逐山发现自己确实忽略了这件事。婚礼。人类该死的仪式感。
“你想办个婚礼吗?”阿尔文大概是看到了这条惊世骇俗的公共通知。
“一定要有这个步骤吗?”贺逐山问。
邀请亲友,当众交换誓言和戒指,接受祝福,再当众交换一个吻……想想就很麻烦。好多人。好多要应付的事情。而贺逐山讨厌人多,更加讨厌被人簇拥、成为焦点。他只想和阿尔文待在一起。
“可以办一场只有两个人的婚礼。”阿尔文说,“如果你愿意的话。”
浮空车疾驰而过,朝着大海的尽头开去。
贺逐山坐在副驾驶位上,眼前蒙着一条黑布。
“别人的婚礼也有这个步骤吗?”贺逐山指着眼睛迟疑地问。
“没有。”阿尔文握了握他的手,“只是想给你一个惊喜。”
浮空车终于抵达目的地,缓缓落下时,阿尔文轻轻解开那条黑布。
是苹果园区。
贺逐山知道重建苹果园区一直是政务工作计划上的重要项目,但由于忙于工作,他很久没有问过秦御具体进度。原来不知不觉间,整个苹果园区的修建已经步入尾声,几乎所有的建筑都按照曾经的格局分布,那些沐浴在阳光中的成排的楼房,游乐场,游戏厅,面馆,以及陆陆续续搬入的新居民,和奔跑在大街小巷的推着苹果箱的小机器人,似乎一如往昔。
夕阳正缓缓垂入海水深处,天空熊熊燃烧,几只白鸟扇翅而过,飞向远处的教堂。
阿尔文牵起贺逐山的手,沿着碎石子路走向那座教堂。
世界忽然安静了,风裹挟着远处孩子们的嬉闹声离去,贺逐山几乎只能听到阿尔文的呼吸声,和他沉稳有力的心跳。
正是夕阳最好的时候。火焰般的阳光斜斜穿过彩色花窗,在高耸的大理石柱上留下斑驳的光点碎片,空气中漂浮的尘埃像精灵一样上下跳动着,而两人肩并肩的影子在地上被拉得很长,仿佛会永远交织着延伸到世界尽头。
“你准备好了吗?”阿尔文轻声说,望着贺逐山的眼睛。
贺逐山点头,呼吸微微一顿。
管风琴微微振动,铜管中空灵清脆的声音像从层云之上缓缓落下,唱诗班的声音从教堂两侧响起,一只虚拟投影的小熊猫正蹲在讲经台上,手忙脚乱、汗流浃背地指挥着四个声部。
贺逐山看向阿尔文,那双带笑的眼睛分明是在说:只有两个人?
阿尔文只是微微一笑,牵着他往前走。
穿过成排的长椅时,贺逐山假装没看见蹲在左右两侧的秦御和林河。
走上台阶,小熊猫抱着尾巴跳下去,一个裹着白袍的圆乎乎身影冒出来。
“啊,福山。”贺逐山说。
福山置若罔闻,理了理贴在下巴上的大胡子,轻咳两声,拿腔拿调地说:“咳咳,鉴于在场各位种族各异、信仰不同,什么宣誓和祷告的过程我就跳过了,我们直接步入主题……”
“这位先生,和这位先生,”福山说,“你们是否愿意,无论贫穷或富贵,无论疾病或健康,无论人生的顺境或逆境,都相互陪伴,相互信任,相互尊敬,将生命交付于彼此,直到一生的尽头吗?”
贺逐山有点想笑,但是阿尔文紧了紧他的手。
贺逐山抬头,在飞舞的阳光中和阿尔文对上双眼,两人相视一笑。
“我愿意。”
“我愿意。”
“那么现在,在神的见证下,交换戒指吧。”
五代机器人轮子骨碌碌转冒烟,飞快地跑上来,从铁肚皮里弹出一只小盒子。
阿尔文接过打开,黑丝绒布上躺着两只戒圈通体雕作藤蔓形状的银色对戒,戒托是白玫瑰形状,主石则是一颗碧波般的祖母绿。
互相戴上戒指,福山说:“祝福你们!”
阿尔文托住贺逐山的后脑,贴上来轻轻在他嘴唇上点了一下。
贺逐山先是一怔,随即笑起来,抓住阿尔文的手臂,反客为主,仰起头加深了这个吻。
白玫瑰花瓣从天落下。
秦御尽职尽力地掏着小花篮:“就不能让机器来完成这个工作吗?”
“设定程序有点麻烦。”林河也掏着小花篮。
“一定要是这个颜色吗?我觉得粉色会不会好看一点。”
“你审美好低俗。”林河说。
“够了!”小熊猫怒道,“这个时候不是应该祝福新人吗?”
“只有两个人?”吻毕,贺逐山挑眉,笑着问道。
“一些必要的工作人员还是需要。”阿尔文说,“顺便还能收一点份子钱。秦御会给双倍。”
“什么?我为什么要给双倍啊!”秦御耳朵尖,立刻抗议起来。
然而阿尔文已经拉着贺逐山从侧门离开教堂,留下满地狼藉扬长而去。
“还要去哪里吗?”
双方都穿着黑色西装,身上落满白玫瑰花瓣。阿尔文低头,笑着从贺逐山柔软发上扫下几片,对方像小动物一样抖了抖头发。
“跟我来。”
夕阳已然沉入海底,晚霞渐渐褪去,深黑的夜空高悬于顶,贺逐山跟着阿尔文穿过草坪,沿着山坡一路向下,终于,远远地看见山谷深处,那棵独自屹立的白树。
白树的每一片树叶都散发着淡淡的辉光,晚风拂过,花叶飞落,仿佛千万颗星从奔腾的银河中缓缓落下,覆在紧紧相握着手的爱人之间。
“在这里发誓吧。”站在树下,阿尔文说,“只对我说,只和我发誓。”
“发怎样的誓?”
“你想一想呢。”阿尔文笑起来,“不满意我不让走的。”
贺逐山注视着阿尔文的眼睛。那沉静的目光总是这样落在他身上,永远坚定地支撑着他,永远不会后退一步。
贺逐山心念一动,说:“那我想说……”
“我会永远爱你,阿尔文,就像你一样。”他说,“我会永远爱你,直到我的灵魂消散。”
阿尔文伸手将贺逐山揽入怀中,毫不犹豫地,低头深深地吻住他。
唇齿相接的那一刻,万千烟火冲天而去,在夜幕中炸出一朵又一朵彩花,仿佛流星一般纷纷落下,填满了整片天空,最后落在两人的眼眸之中。
小秘书第二天来上班,点开通知系统。
没找到执行官的对话界面。
又审视一遍。
发现上司换了头像。
小秘书顶着问号默默点开,又关闭,再点开,再关闭。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老板怎么背着我偷偷结婚!我为什么没有被邀请!!!”
小秘书含泪敲字:“Boss,能不能再结一个中式的,要很多人喝喜酒,敬完酒之后新人被关进洞房,不做……不待满三天不能出来的那种……”
彼时贺逐山正在处理公务,扫了一眼小秘书的消息,面无表情地关掉,瞥一眼坐在不远处整理资料的某位私人副官,问:“所以你是什么时候计划的?”
阿尔文扭头:“嗯?”
“我说婚礼。”
“啊……”阿尔文若有所思,起身,抱着资料走过来,低头注视这位西装革履、诱人异常的执行官。
“实不相瞒,从我重新遇到你的第一天,我就开始计划了。”
“歹心已久啊。”贺逐山评价道。
阿尔文不做反驳,只是放下资料,一手撑着办公桌,一手揽上贺逐山的腰,将他牢牢圈在自己怀里,低头吻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