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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遇山猫复生返人界 施梅期想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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睁开眼——
嫣红萃满了零稀凤眸,天际与眼前摇曳不定的曼珠沙华在施梅期眼前浮荡。
花,他平日见光鲜亮丽事物也无感,但如今无论是曼珠沙华的淡香或是眼前除了赤艳猩红再无其他,此些都使他异常烦躁。
他生来是不会对这点小事有脾气。
他狗屎命也不允许他为了零星小事去消耗仅有一丝对未来成功的遐想。
目前只有烦躁。
当他细眉微蹙此时的烦躁充斥颅顶,心理蓦地产生共情,他想起了一个人,一个对他人生转折很重要的人,那个人与他在一起时几乎是烦躁易怒,那个人从来未将他放过眼里。
他的死也是间接与那人有关。
他想不通为何执着因那人帮过他几件事而搭了自己性命,更别说那人之前还辱亵了他。
那个人——他的雇主,天下欢的二当家,那只暴躁狐狸。
算了,一切都算了。
除了他父亲,谁的一切都与他无关,他也配不上与谁有关。
说不后悔是假,他本身最在乎的家人还在世上,而他却淹尽黄昏,躺在彼岸花丛中,对他来说没有任何事莫大于未尽孝难过。
他死的很潦草,当时没有昂扬壮阔,没有人悲泣,甚至没有人记得。最终可能也只剩他爹得知他死讯为他难过……
他不敢想他爹会有如何神情,如何举动。不过,他突然松了一口气,缘由是他认为无人会去通知他父亲,就像无人记得他一样。他爹不知他的状况,就算找不到他,也会为了找寻他而活着。
活的再烂至少有生的希望,而死了就是死了。
他死后就连想的人也不是自己,也没什么可想的,疼也疼惯了,不会感觉疼,伤心也伤惯了,如果为事事都伤心也没个活头,被拴了一辈子,原来他才是像牲畜的那个,没感情没存在。
当晕红眼睑从赤泽的曼珠沙华丛移向土灰褴褛衣袖,他眼中除了赤红又多出片灰,这是他活着时唯一的颜色,也是唯一适合他的颜色,就如他这个人匿迹无踪,无人注意。
他生前用物极省,衣物也是,深灰单薄的麻衣是他当仆役时便开始穿着的,也是五年前便穿了,样式旧些,也不知之前是否有人穿过,随着时间推移,深灰麻衣只是略微被洗掉色了些,但并不影响穿着,可想这件破衣是如何被他穿了五年还算崭新。
不过,现在应是不能再继续穿了,污灰麻布上血迹斑驳,甚至他躺着的曼珠沙华丛下尽是他渗出的血污,那抹淡赭干透了整片朱红地。
“够清闲呀。”
一声尖锐具有穿透力般的嗤笑划破了沉寂。
苍穹绯云飘过,施梅期无力躺在血地中,漫不经心凝着那片猩红天日,已知来了地府门前,再累也要了结此生,便扶地坐起身,灰尘花瓣随他起身落在地。
当他面向与山猫相似一只眼三条尾翼的动物在说话时,依旧无动于衷,又缓慢伴着痛感扶地站起身,鼻翼旁血腥味弥漫。
一人一动物相视,他细闻了闻身上的血腥味,对动物开口道,“死后三感不会散尽吗?”
“别人散了你未散而已。”
动物一只似针钉的眼睛示意他看向远处曼珠沙华中也有与他同样的亡者,又转过头眯眼试着打量他,“发现有什么不一样了?”
施梅期凤目静静随每个亡者的位置而动,所有亡者像是被吸引而向前走,碰巧遇到能唠的亡魂还成群搭伴地一同向前。
显然施梅期未能想通山猫说的何意,只低下头看着他毛绒身子,眨了眨眼,道,“我面前有你。”
山猫直看他了半晌,突地尖锐笑声回荡在漫无边际的四周,它抬起爪子刮了刮灰棕毛绒的脸才停下来道,“倒是不错的表白,不过你注意影子。”
影子……施梅期抬头又望向成群结伴的亡者们,偌大一群人竟没片阴影,而他再次低头看向自己脚下阴暗的曼莎珠华,方才是有印象的,他与活着无异,死后五感应只剩形、声,而他却五感俱全。
他这才后知后觉抬起头,惊叹道,“我没死?不过,我若是没死也不能来此地?”
“不不不”,山猫摇了摇头,眼睛如贼紧盯他道,“你死了,不过亡者单只魂流入地府,凡体只能留于红尘,而你连带凡体一同到了这。”
施梅期听闻自己还是死了,与其他人还是不同的死了,也不惊讶,神情只渐渐恢复平淡,眉头还略显忧伤道,“这样啊,也好,我爹也能一直信我还在世上。”
“像你这般人都乖僻,你就不问你为什么与其他人不同,为什么我找你?”
“我都死了还说什么。”
山猫见他凤眼锐利,话语又直接怼人,头发短的一看便知是下等人,面相白净清俊略带一丝瑰丽,个头身形尚好,真是生得一副好皮相,也属二十出头大好年纪,只不过穿着低贱,就连乞人都不会捡的麻衣穿在他身上,山猫嗤笑道,“这性子怕不是生前没朋友?”
“都死了还说什么生前,真够磨蹭”,话毕,施梅期直接旁若无人地绕过山猫向着亡者队伍走去。
“臭屁小子”,山猫唾嗤了一声,抬起爪子转过身道,“你不想回人间?”
施梅期闻言立马转过身,侧过清俊面庞看向它,试探问道,“你不是黄泉引路猫?”
“哪个眼睛看老子是猫!”
山猫气愤到猛地起身,“况且回魂人又不少,牛头马面广为人知,你何时听过由你老子我来引路?”
施梅期:“光听传闻不可信,眼见为实。若你不是为了引路,为何出现在此?”
山猫仅有的一只眼白了他一眼,毕竟对于眼前这个无名小不点来说,它都快赶上这小不点祖宗辈的人了,何必与他一般见识,只道,“老子名为讙(huān),吸食像你一样的亡者灵华而生存,怎能与凡物共提!”
施梅期眨了眨眼,淡道,“你要吃了我?”
“这就是我要说的”,山猫又平静坐回曼珠沙华丛中,“对于你这样未死透的人,你让我吃灵华,我送你回家。”
施梅期:“灵华为何物,况且为何我没死透却来了地府。”
山猫:“因为你体内存有灵华,生前世待你不公,你却未走向歧途,便会将你生前最重要的部分升为灵华。不过你死的又蹊跷,估摸地府宗卷都还没你名,各种缘由才导致你带着丹体来这儿,像你这种几十年便有一个也不属稀奇。”
施梅期低头看了看自己,抬起眼,就算穿的破烂却依旧清风玉骨道,“只要这样我便能回去?”
山猫:“对,我与地府仙神一同处事百年,从未出过差错。”
施梅期:“我的灵华又是什么?”
“包括你精神与身心同一层面最重要的部分,好比你若生为书生,我便取走你拿笔学阅能力,毕竟就算我再斩断你四肢,也阻止不了你还能用嘴杵笔杆。而你也不用担心若取走了你学阅思想回到凡间变成了个不闻字不会思考的呆子,因为你有目前为止的生前记忆,回去后只不再会感触怎么能拿笔写字,之前懂的依旧明白。”
施梅期:“可是我一事无成。”
其实山猫还怕他像之前有个人因为不舍天赋而甘愿死亡,对于人自身最重要又有成就的事,的确苟活于世还不如带着名声就那么去了。
更何况到讙眼前的人皆是世待不公之人,又不是轻生,好不容易离开那个破世界,有的人巴不得开始下一个人生,哪有几个愿意回去。
而眼前的施梅期不同,他没有任何强项,只不过生前有些积累,那也才算中等偏上的餐食,对讙来说,好不容易来了个这样人,怎么不也要吃顿顶盛大餐。
过了会儿,讙才真感受到了纠结,它围施梅期不停转圈打量,从施梅期最为像样的老京城黑布鞋开始向上嗅着冷俊面庞与清爽短发,最终它锐利眸光雪亮,嬉笑道,“也不是没好东西嘛。”
“什么”,施梅期不咸不淡地看着他。
山猫指着他胸口,极为狡猾眯眼道,“感情啊。”
施梅期不可思议道,“那个对我来说很重要?”
“很强烈,内心复杂如丝,却不表现,什么都得不到,很好”,讙只顾自沉迷嗅着又嘟囔,三条毛绒尾巴随着情绪晃动,逐渐眯起眼成一条缝,笑道,“就这个了,你只管同意即可回去。”
施梅期:“只不过是用我的感情换?不会影响我下辈子?”
山猫:“是啊孩子,我只收了你感情吃顿饱饭,又不会影响你其他,再死的话你也变成一缕还魂进入黄泉与我无关。不过,你若那时留下当地府官,依旧如你生前没了感情,你若去投胎并不耽误。”
施梅期手抵下额思忖道,“感情本对我来说不是什么重要东西,更何况没了不是更轻松,没了便没了,可以。”
说来讙已活了近千年,活的久了感悟便多,它也不是为了吃而任何不顾,见施梅期无顾神情,同他叹息道,“只因得不到任何回应才重要,我收了你感情,你回人间便会像活死人,没了对任何人的理解,就如面对一堆枯木,感受不到对任何人的想法。”
施梅期倒是认真的点了点头,“可以。”
讙确认道,“你可想清楚了。”
施梅期:“从目前为止我记得对任何事物感情,以后只按现在来即可。”
讙:“那怎能一样,天地间变幻莫测,你也相同,身边人亦是,连个软榻都没睡过的小子,以后睡了能感到什么心情。”
施梅期眉头微蹙,“所以你要什么,你不是也只能拿走这个。”
讙嬉笑着对这个到了嘴边的大餐又不着急,继续唠道,“是啊,其他人有名有禄想活着也说得过去,倒是你,被人欺不说,想做的事又不被理解,回去还是继续做仆役?哦,还是放不下家人,这样啊,还真可怜,我都有点不忍心让你回去。”
施梅期眉头紧锁,凤目透着愠怒,道,“反正此生也只如此,别浪费你我时间,说不定我马上改变主意。”
讙见他是个犟小子,没准可真一去不回地走了,随即道,“最后一遍,不会后悔?”
施梅期有着母亲在世对他关爱与现世父亲偶来对他关心,怎能怕会不知此些感情,照样做就是了,便痛快道,“不后悔。”
讙见眼前青年丝毫不懂更深层意思,只因未感受过所以不懂。它一把年纪看着算是心揪,但毕竟它为神兽,只有一丝鄙夷后空中猩红云间缩为一体,天塌地陷,星河璀璨……
一切使施梅期头疼的光景恍然而过在眼前,突然间他便失去意识被吸入空洞当中。
这一切缘由在公元八千年的炎热夏日。
方满十五的施梅期打小憧憬施法修仙的长老们与天上飞来飞去的御剑神人,谁小时候不会幻想变得与他们相同。但人家生来便有慧根,而施梅期生来就为普通人,要想修仙,靠下辈子投个仙侣人家吧。
不过施梅期偏偏还对成为神人抱有幻想,因他读了些没用的书,很多书里记载有圣地能暂时得到法力方法,尽管是掌握一会儿法力,他也想试试。
但也仅有念头,毕竟家中还有父亲身患重病,只能食药度日,但药物价格高,他父亲即使患病也不想让还未成年的施梅期有压力,每日皆去市中接活,抗米袋拉货车。而施梅期在这样家庭中也不能像平时孩子去私塾读书,帮忙分摊家务,不是与父亲去集市做同样工役就是在家中洗衣做饭。
父亲名施华,虽固执又在意面子,但对相依为命的施梅期照顾得还算周到。
施梅期十岁那年他母亲去世对他影响极大,所以在得知父亲也患病后更为珍惜这段情感,二人相互照应也同样无微不至。
只不过每当夕阳光辉散落,他搬完货看向手中发的零星工钱欣喜过后,抬眼见对面街道穿着整齐背着行笈的学生们打闹经过时,还是羡慕地低下头,看向手中几枚磨掉皮的铜板,顿时攥成拳,默默走进羊肠胡同。
他也是有过小行笈的,七岁那年母亲和父亲送过他,当时还不乐意上私塾,哭着闹着想与母亲在家玩。
而此时黄昏只能落在他孑然背影,与他如今仅有的几枚铜板。
“苑苑”
响亮女声突然从他背后唤着他。他表字一个苑,施苑,但身边尽是长者,所以谁都习惯唤他乳名。
施梅期立刻整顿神情侧过身,青年佼为白净的容颜笑道,“长安姐。”
丁长安是米商家独女,虽比施梅期家境富裕的多,但是从几年前刚来城中生活,地地道道乡下户转来城中,家里也没有平日城中商户的横行霸道。
她长施梅期六岁,总穿着朴素棕裙,每日也会帮家中店铺忙活,她觉得穿成华丽又不舒服,不再意其人目光,为人大大咧咧,细眉大眼,生得模样还算动人,眉目清澈如秋水,但就是不再意梳妆打扮。
在施梅期第一次来拉米商家货时,她便倚在门边,身为女子却悠哉道,“你皮肤比女人都透亮啊。”
就这么搭上了话,施梅期也不在意别人说他什么,顺便应和几声,每日反复都是丁长安找些话与他说,说来说去二人也算熟了,施梅期他爹也与米商家交好,家中总一起吃酒聊市场,所以丁长安对施梅期来说也是唯一与他年纪相差不大还算亲的人。
“今日没算进货头,拿着回家蒸了吃”,丁长安将手中米袋递给施梅期,眉眼中紧盯着他。
毕竟二人从第一回见面,丁长安真觉得他整个人尽是美色,乌黑厚密长发高束绑着灰锦带,白皙脸庞上直眉凤目极有韵味,鼻梁高挺,眼底左腮上有颗禁欲般的小痣,上嘴唇薄厚形状正好,下唇瓣稍丰满可爱了一点,但正是莹透地吸人眼球。这便令丁长安目不转睛,不过她也只是喜欢看好看人罢了。
施梅期推着她手中米袋,干笑摆手道,“我家中还有,长安姐留着吃吧。”
“收了,别在道上撕吧”,丁长安郑重道。
施梅期还略微干笑的勉强接过手,笑道,“谢谢。”
丁长安也一笑,她就知施梅期这孩子听话懂事又不善言辞,说什么就是什么了,而且正长个年纪可别因为家中情况再剩着钱吃不饱饭。
有次二人家中一同到自助斋,她记得施梅期坐在犄角旮旯默默吃了三大碗饭,这么瘦的身子也还真能装下。
她知施梅期能吃很多,看他接过米后笑道,“我那边没下行,先回去了。”
施梅期同她摆手一笑。
“回去吧”
“嗯”
施梅期的确说话跟不上趟,他想谢丁长安一直这么照顾他,但每次话到嘴边就干是平常话语,他也不想表现得人家帮自己还理所当然,只有再第二天更卖力干活才能回报人家。
“诶,对了”,丁长安走出胡同口才想起件事,突然转过头大嗓门说道,“清晓坊明日在城口招人,是上次夜妖食人伤亡多了吧,又招人,你感兴趣要不要一起看看。”
施梅期:“长安姐不是对修仙不感兴趣。”
丁长安:“但我爱凑热闹。”
施梅期顿了顿,“那我明日下行去找你。”
“好了,回去吧”
丁长安看着他英朗挺拔背影转出胡同口,感叹也不知以后哪家小姑娘好命能嫁给这小子,只不过那小子挺在意自身家况,也够难娶妻了……
施梅期知明日清晓坊来招人,心情立即缓解不少,就连怀揣着几枚撞出叮当脆响也使他异常欣喜。
十五岁还是能蹦跳的年纪,他趁路上没人便将情绪竭尽表现出来,又蹦又跳地回到家中。他是没什么朋友的,有也是之前私塾那段一同玩乐的同学,而他不去私塾后也都慢慢淡了关系。
他父亲有时回来的晚,而且略微顽固,施梅期从未将心理想的难过事或是欣喜事与谁分享,再高兴也只回到他爹为他做的小木桌前拿出地摊便宜处理的画卷看会儿。
那本画着大千世界中普通人却看不见的生物、动物或是妖物,也许只有修士可以看见,但这本书的作者将那些毫不避讳地画出来与人分享,真是位圣人。施梅期爱看未知事物,也喜欢毛绒动物,便默默将这位作者当成偶像,而且画卷落款有个‘苑’字,应是作者名字,他眸中闪亮,黯然自喜自己名字与作者能有同样的字,真想去寻这位作者。施梅期认为他应该是圣光满身的老天师,能有这种微妙的缘分是否真的可以见上一面……
当施华回到漆黑一片的院中,知天晚施梅期已经睡了,推开门后,看着施梅期小身板倚在桌前打着瞌睡,他走过去点燃蜡烛,视线瞄向施梅期胳膊下压着的画卷。
蓦地,施梅期听见旁声惊醒,凤目迷糊地盯着他爹,蒙头蒙脑知已经天黑了,猛然站起身道,“我还没闷饭。”
“随便吃点得了”,施华将衣服脱下扔到一边。
施梅期听语气就知他爹心情不好,有时一起做活的人更是勾心斗角,难免不心情差,施梅期便有眼力见地去外屋将剩菜热在锅中,刚要回到房中就听他爹嘟囔着,“竟看那些没用玩意。”
的确对于平常人来说完全没用,要不然这本书怎会在集市中随意处理,更何况要处理的多低价能让施梅期舍得买回去。
施梅期硬是蹑手蹑脚又走回灶炉旁,戳着手不知该做什么,他爹肯定是知他能听见才说的,但是他喜欢看那些……更别提明日清晓坊来招人的事说与他爹听。
在他回房将热好的饭菜端上来后,施华神情也缓了许多,便道,“旁边锅里还有俩馒头,你拿来吃了。”
施梅期边说边拿过馒头装盘放在施华面前,道,“我不饿,有点困,先睡了。”
“吃完再睡。”
“不了,太困了。”
“这孩子……”
在不上私塾的日子里,施梅期算是睡到自然醒,不过为了晚上省些烛火,他几乎不晚睡,晨间有微光便赶紧爬起来,趁着集市还没开工赶忙去看些书,或是将他从市场捡的与别人家不要的半成品拿来研究,他感觉可以做些对付书中妖物的器具,但平日是真的用不上,因根本遇不见奇形异种,也不知是否真实存在,但就是喜欢研究。
以前心情不佳的施华看他摆弄这些,东西还占着整个院子,直接嘟囔道,“看着收拾破玩意就来气。”
其实施梅期心理也挺凉的,他也想有自己想做的事情,所以趁着别人未醒时他便出动,这样就会比别人多出时间摆弄自己无用的爱好,也不会对违背他爹意愿而感到自责了。
第二日。
施梅期行动利落做完工,提早便去找丁长安一同去看清晓坊招人。说来怎么也不善言辞的施梅期能与丁长安交好,也是因丁长安与他性质相同,丁长安身为女子,对不让女子去学堂读书而感到郁闷,而自身还不算大户人家千金,当然不可能请得起单独教书先生,只能有空靠自学,二人对学习这点倒是情投意合。
城门前四面挨山塞海,看热闹的人远比排队的多,而大部分人觉得就算练成法术不是清涧派妖界动荡就是各种派心不和,总之水深,麻烦,无名小卒容易丧命,不是真想通的才不去那地方待着,还不如就当普通人被他们保护着来的多悠闲。
“苑苑,去啊。”
丁长安见施梅期想试又不敢试表情,紧着推他去站排。
“应该不行的,我应该没有那个。”
施梅期摆了摆手,他其实也是想试一试,也希望自己有慧根,但排队人亦是摩肩接踵,这样浪费时间不好。
“不试怎么知道,让他看看。”
丁长安笑着将他推在排后,左顾右盼拍了拍施梅期肩道,“放心吧老弟,都没你好看。”
施梅期同玩笑叹气道,“又不是皇上选妃。”
他像只害怕的兔子耸拉着耳朵,水灵双眼却放光,丁长安见了立即伸手想去摸他头。
被施梅期歪头躲了过去,侧过清俊脸对丁长安无语的眨了眨眼。
丁长安哈哈笑道,“苑苑长大了。”
“……”施梅期抿了抿嘴,视线扒望前方排头围堵地竟是人,招生旗下镂纹红木桌后坐着的普通长老,说来长老并不是施梅期想过的似仙人般着装行动辉煌的老头,而是如普通人,穿着白衣黑边锦服,头戴束发银冠,每当排队人走向他面前伸出手,他都摇了摇头。
很快,施梅期前面都没有几个人时,他才紧张起来,但面庞凤目怎么紧张也是感觉凌厉万分地看向丁长安。
“没事啦,看这人谁也不要。没准以后自己学会了,偏指他们呢,就试试而已”,丁长安又拍了拍他后背安慰着。
施梅期点了点头,真轮到他前面人在长老面前伸出手,他抬眼扫视了下眼前这些人,站在长老两旁的弟子年岁将近二十五六,估摸这位长老也能将近四十,长得还真显小。排队到了施梅期时,长老细长眼眸只凛下他手,连脸都未看一下,同样摇了摇头,只道,“灵核都未有。”
显然施梅期听言后心理瞬间如冰刺骨,看着自己手中,还想不放弃问道,“麻烦问一下,那我该怎么有灵核。”
站排人一个接一个向前走,长老依旧看着那一双又一双的手,根本连眼皮未抬一下,更别说理他了。只有长老身后两个跟班学生在他说话时看了他一眼,见长老未理,也继续低头看着一双又一双的手。
施梅期见人不理他也不再接着问,再逼问便会丢人但内心真的落空极多。
“你好?!我弟问你他怎样才能有灵核!”
此时,施梅期还未过心理难受劲儿转过头震惊看向丁长安对着长老耳朵就是扯着震天动地的大嗓门喊道。
施梅期傻眼站在原地,“……”
就连站排的众人和长老身后学生都愣了,学生反应过来立刻要拽住这个无理娘们离长老远点。
长老被震得眉头蹙到天际,像看乡巴佬似的又嫌弃又压抑愠怒的终于正面看了一个人的正脸,那就是丁长安,他只皱着眉道,“生来具备,无灵核好比人无嘴,见其人食膳只有馋着。”
说完,他又转过头看向下一个排队人手掌,一直蹙眉摇了摇头,就没有其他了。
施梅期上前拉住丁长安汗道,“不用问了姐。”
他连长安姐都未敢说出口,怕是被人记了去再找麻烦。
“还以为他耳朵不好使,我弟问这么大声他听不见”,丁长安在施梅期的拉拢下往旁边走同时,大嗓门特意说给那些假斯文听。
俩姐弟终于是离那摊子远了些,丁长安想安慰施梅期道,“他们真能装啊,都是人,再怎么神不是还能被我震着,装什么装,不去那不是更好。”
“长安姐,不必为我这样,顺其自然就好”,施梅期低着头干笑道。
丁长安:“姐还真就这性格,在我们这里还装,他那么有本事去天上招人啊,招老百姓还嫌老百姓,都是在女人肚里生出来怎就他这么特。”
施梅期只笑了笑,他其实在外很少惹麻烦,因他也不想连累家中又麻烦家人,所以别人在外说他一两句都听听就过,不过他也有自己底线,让别人随意擦嘴皮子说几句闲话可以,但有人若是找架打他倒是奉陪,总体就是平日对你好脾气你别蹬鼻子上脸就是。他每日扛米袋扛这扛那锻炼出来的身手,看着瘦,可比同岁去私塾的学生有力气多的多。
不过平日里哪来那么多人动手,都是那些瞧不起人的眼神与这种不搭理他的人,他也只看看就过,毕竟自己真的像灰街老鼠一样,没能耐没本事,做完活身上还尽是灰,被嫌也是常事。
“不早了,来姐家吃饭吧。”
丁长安见他心情不好转,便绕着话题笑道。
人流窜行在街道,施梅期刚想笑着拒绝,抬头便见招人摊位同样写着清晓坊招人,不过招的不是修法人,而是厨子,也就是帮修仙人做饭菜的。
当丁长安随着他盯了很久的视线望过去,立即道,“厨子可只是做饭,跟修仙挨不上边儿,苑苑,不是与清晓坊有关的你就想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