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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摇滚少年 隼人则有一 ...

  •   等凛醒来的时候客房里空无一人,身边的被窝里冰冷一片,显然直人已经去参加会议去了。不知道该不该离开的凛百无聊赖地坐在床沿看着窗外细密地雨丝织出一张巨大的网,将天地都包裹其中。肩上的伤痕还火辣辣的疼痛,虽然已经不流血了但青紫色的牙印混杂着深红的血痂在雪一样洁白的肌肤上显得格外刺眼。
      凛迅速地穿戴整齐,用衣物把自己的身体完全包裹起来,掩盖掉那些擦拭不去的紫红吻痕,并且强迫自己不去想昨晚激情但是荒谬的一幕幕。
      就这样凛呆坐到了傍晚。天色全黑的时候,直人回来了,他看了看凛异常平静地说道:“走吧,我送你回去。”冷漠的眼神中看不出任何感情的波动,声音低沉但清澈,好像冬日树上结满的冰晶。昨天疯狂的举动他似乎都记不得了,反正打从一开始他就没认真过,越是被粗暴的对待凛就越觉得直人只是在报复,只因为心中怀有愧疚也就默默承受了这些痛苦。
      凛心中混乱极了,浑浑噩噩地跟着直人上了车。雪白的丰田在公路上疾驰在漆黑的雨夜中好像魅影一般。凛也说不清为什么,本能地想要和直人拉开距离。坐在车后座上可以看清直人专注开车的表情,棱角分明的脸庞在昏黄的车灯的映照下居然折射出柔和的光辉,多年前的他也是一模一样的——这份认真。
      睡意袭来,凛却执意地睁着眼睛贪婪地看着直人的侧脸。大坂到京都也才几小时的路程,离藤堂家越近凛心中的不安情绪就越强烈。他明明知道直人不会答应他留在藤堂家的请求,但却还是忍不住希望奇迹发生。凛在心中默默祈祷着。
      终于,丰田在离藤堂家气派的和式大宅院不远的地方停了下来。凛忍不住颤抖了一下,直人从后视镜里看得一清二楚——那张逐渐在失去血色的苍白但精致的面孔。
      “下车,这么近应该可以自己走回去了吧。”直人的声音冷冷地传过来,凛觉得车内的气温徒然下降,自己僵硬着身体动弹不得。
      “你不会想让我把你丢出去吧。”直人一副“别敬酒不吃吃罚酒”的口气。
      凛揉搓着自己冰凉的双手,踌躇了很久小小声地说道:“可不可以留下来一个晚上,好不容易……”
      没等他说完直人“砰”一声打开车门,凛觉得自己被一股强大的力量拽了出去,手腕都快要被拉断了。见凛还呆立着,直人恼怒地在他背后狠狠推了一把,“快给我滚回去!”
      凛瘦弱的身躯在夜风中更显娇弱。他是隼人在执行任务时捡回来的孤儿,是隼人的徒弟、养子。他不知道自己究竟什么时候出生,只知道在藤堂家已经生活了二十五年。他来到藤堂家时直人刚刚出世,隼人抚摩着凛还带着血污的小脸说道:“以后你们就是兄弟了。”而现在曾经最亲近的兄弟却对自己说滚。
      虽然已经做好了一个人回去的准备,凛的心还在滴血。三年孤寂等待的痛苦涌上心头,他看着黑森森的宅子的轮廓挪不动脚步。直人原来这么讨厌自己,为了报复不惜侵犯自己,当时虽然紧张害怕但被直人抱还是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幸福。可这幸福的气泡很快被残酷的现实戳得粉碎,自己还是被丢弃了,被直人玩弄以后没有任何犹豫地被丢弃了。
      毕竟接了吻,毕竟拥抱过,那个夜晚可以成为一辈子的回忆,自己差点害死了直人,现在还有什么立场去挽留呢。凛觉得眼眶里有湿润的东西就要满溢出来,三年来的思念使得自己脆弱的丑态在直人面前展露无余。至少这最后的离别要恢复正常。
      凛在心中暗暗给自己打气,强忍着即将滴落的泪水转过身去,拽住了正欲上车的直人。“我为那天晚上的事道歉,弄伤了你真的非常的抱歉。我会把关于你的一切当作最宝贵的回忆的。”凛强压着离别的悲哀和对未来的迷惘尽量用最平静的语调说完了长长一句话。
      直人一直很冷漠的眼神在听完这段话之后也不由地闪动了一下,看着凛含着泪水还是淡淡的微笑着,他颤抖的双手攥成了拳才好容易压抑住了要把凛拉入怀中的冲动。
      “很晚了,回去吧。”直人最后还是把目光转向自己心爱的丰田,不带任何感情地轻声回了一句。
      就在直人要上车的时候,不远处忽然传来一声很夸张的叫喊:“直人,这不是直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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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熟悉的声音让直人和凛一齐回头。夜色中一位个子高高的男生站在不远处,他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着火一样的光彩。男生走近几步才能看清他的面容。虽然个子和直人不相上下,但却精瘦的,完全没有直人强健的肌肉。男生的眉眼很好看,不似直人那般冷峻,散发着成熟男人的知性魅力,而是发散着亲切的青春气息。尤其是永远上扬的嘴角和弯成月牙般的眼睛,让每一个人都觉得温暖得好像要融化在这阳光般的笑容里一样。
      不过那一身重金属质感的衣服,花俏的紧身皮裤和扎成马尾巴拖在脑后的黑色长发就不敢恭维了。男生宽大但极具骨感的肩上背着一个大大的琴盒。
      “好久不见了,都长这么高了啊。”直人微笑着揉了一把男生的头发。
      “哥!”男生大叫一声,很夸张地扑在直人身上,开心地搂住他的脖子,并在直人脸上结结实实地印下了一个吻。
      两个一米八的男生相拥在一起,还亲吻,以直人的个性早该粗暴地将对方拉开,冰冷地瞪视,可他却在微笑,笑得春风般温柔。“由纪你还是那么爱撒娇啊。”他宠溺着抱着笑得很灿烂的男生,完全无视凛的存在。
      同样是久别重逢,同样是兄弟,为什么一整天直人都不曾露出这样的微笑!凛觉得眼泪又抑制不住地想要滚落——果然直人是讨厌自己的,讨厌得连一个微笑都不愿给予,反正站在这里也是多余的。凛转身默默地向藤堂家走去。四月的夜风寒意尚未褪尽,只穿着单薄衬衣的他肩头不住地抖动着。
      直到由纪夸张地叫出凛的名字,直人才注意到那个瘦小的身影已经走出了很远,在听到了呼唤凛也只是停顿了一秒钟又向前走去。
      “凛哥哥怎么都不理我呢。”对于凛的无视由纪也没有任何的不满,他快跑两步,一把挽住凛的胳膊,依旧灿烂地微笑着露出一口白森森的牙齿,笑得凛心里有点发怵。
      “别拽我,我跟你又不熟……”凛想要抽离被拉扯的胳膊可不管怎么挣扎还是被紧紧地挽着,无力地控诉着由纪的任性。
      正如凛所说的,他和由纪并不很熟。由纪是隼人的二儿子今年刚满二十,比直人还小五岁。他能跑会跳需要有人陪伴的时候,凛早就开始帮助隼人执行任务去了,根本无暇顾及兄弟情谊。只是任务结束的早的时候,凛会看见直人坐在廊下看书,时不时地抬头对着院中玩耍的微笑,笑得很好看。
      回忆进行到一半,凛就被拽到了直人面前。还是很害怕看到直人冷漠的表情,他只能一直低着头。耳畔传来由纪雀跃的声音:“哇,咱们兄弟三个从来没有聚在一起过呢,今天真是奇迹发生了呢。”由纪的声音很柔软,有着少年的阳光和青涩,但凛听出了话语中隐藏的尖锐的讽刺意味。微微抬头便看到仿佛燃烧着火焰的双眼正挑衅地蔑视着自己,那好看的嘴角依旧上扬着。
      直人离开的时候由纪也是这副表情,不屑地看着畏缩在隼人身后的自己。从此这个少年便蓄了一头长发,组起了乐队,很明显的和隼人的期望背道而驰。一下被两个弟弟讨厌了,凛深知自己做人的失败,本想自嘲地笑笑,可心中的疼痛让嘴角抽搐了两下楞是没有笑出来。
      由纪再次把目光转向直人,带着尊敬和喜悦的表情直往他身边蹭,用撒娇般甜腻的口吻央求着:“哥哥,好不容易回来一趟就留下来陪我嘛,一个晚上就好,人家想你想得好辛苦哦。”
      同样的请求——凛看着直人宠溺地搂着由纪的肩膀,很轻松地回答道:“好啊。”想到自己苦苦哀求却换来直人的责骂,凛的心被撕裂了一个大口子,本能地感到气血逆流浑身燥热。
      凛一边控制着即将决堤的泪水,一边调整着呼吸。起先他还能跟上两兄弟的脚步,但渐渐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沸腾的血液不断地冲击着脑部神经,凛难受地压住胸膛,脚步也跟着缓了下来。
      他大口大口的呼吸着,可供到脑部的空气却越来越稀薄。耳边传来兄弟俩愉快的交谈声,那俩亲密地靠在一起的身影也渐渐模糊起来。凛猛地摇摇头,可眼睛好像怎么也对不准焦距,身体也不受控制——可没有人回头。自己果然是多余的,自己活着的价值就是不断的完成任务,没有了自己还有其他人能替隼人卖命,藤堂家族最不缺少的就是人才。凛第一次有一种想死的冲动,这种冲动越是强烈,身体的不适感也愈加强烈。他觉得嗓子甜丝丝的,然后一腔热血喷出口来,然后又是一口……
      由纪学了几年音乐,做为主唱听力的训练是必须的。虽然和直人在交谈着但他还是觉得身后的动静不同寻常,他本能地扭过头去正看到凛虚弱地像纸片一样晃晃悠悠,然后身子往前一倾,一口接一口地不停地吐着血。
      任何一个普通人看到这一幕都会受到惊吓,由纪虽然不是很喜欢没有任何表情,一切都逆来顺受的凛,但他却本能地冲了过去,等他回过神来,凛已经双目禁闭靠在自己怀中了。
      这是从出生以来第一次和凛近距离的接触,由纪很清楚地看到那紧闭的双目上睫毛随着夜风轻微地抖动着,嘴角边一丝未流尽的鲜血在惨白的面孔的映衬下显得格外妖异。紧贴着自己火热胸口的肌肤感觉不到任何的温度。如此近距离的注视着凛,由纪更觉得这个将近三十岁的男人还和十几年前一样美丽得超凡脱俗,于是无端地心脏狂跳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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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凛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才终于醒了过来,还没睁开眼一股兰花清新淡雅的味道沁入鼻腔,虽然脑子还有点懵,但他也清楚的知道身在何处。
      微微张开眼,凛便看到自己睡在一间淡雅的和室里,屋内摆设不多,一道屏风一张桌,桌上摆着笔墨纸研,不远处还摆着个小橱柜,柜上摆着简约的花瓶,花瓶里插着两支绽放的兰花。而被褥边上一位身材高大的眉眼冷峻的和服美青年正背对着凛盘腿而坐。
      “隼人……”凛低低地叫了一声。自己突然失去意识一定引起一片混乱,他不想让大家担心。
      但是隼人并没有回应,眼神依旧遥望着庭院里盛开的樱花。咋看之下,隼人几乎和直人长得一模一样,不管是身材,体格,相貌,周身所散发出来的威慑力都几乎一模一样。只是隼人爱穿和服,敞着衣襟袒露着古铜色肌肤的胸膛,飘荡的和服衣摆下,修长笔直的大腿若隐若显,长长的黑发在脑后随意地一束垂在胸前。其实隼人已经五十好几了,但因为体内有强大的灵力,怎么看都只有三十岁左右的容貌。若说直人是知性美,凛是古典美,那隼人则有一种冷艳之美和摄人心魄的野性混合在一起的性感,尤其是被那双猎豹一般凌厉的眼神凝视,会有一种要被连骨带肉都被吞噬的错觉。
      “对不起。”以为隼人生气了的凛怯怯的说了一句,任务没完成还引起一阵骚动,他觉得心中不安。
      隼人闻言终于回过头来,他用宽大的因为常年习练剑术而显得有些粗糙的手掌轻轻拨开凛额前的碎发,嗓音沙哑地说道:“直人那孩子我也知道,倔的跟头驴似的,你也别太在意了。反而是你的身体……哈,说对不起的应该是我才对。”手掌滑过面颊温暖的带着阳光的味道。
      隼人的眼神依旧很冷很严肃,但还是有一丝温柔闪过。“好好再躺两天,还是有一点发烧。”他笑了笑又转过身去望着庭院里的樱花。凛的身体他最清楚不过,一切只是为了让凛安心他才露出笑容,实际那样的身体他如何能不忧心?
      二十五年前龙神巫女即将过世,那些恶灵妖魔都想趁她灵力最弱的时候偷袭,以报几世的封印之仇。作为巫女的世交,隼人忽然感受到邪恶力量蠢蠢欲动,带上几个徒弟连夜赶到巫女所在的神社。
      烛火在夜风中摇曳着,忽明忽暗的好像随时都有熄灭的可能。巫女痛苦而虚弱地躺在木制的地板上,神社外阴风阵阵群魔乱舞,诺大的一个神社内只有一位五、六岁样子的孩子苦苦支撑。妖术每一次重重地冲击在结界上都会溅起星星点点的火光,而孩子也好像余震波及一样倒退好几步。可那依旧坚定的眼神让隼人也不禁钦佩。
      那一夜血雨腥风,正邪两派杀得天昏地暗,在混战的时候却有一个人悄无声息地进入了结界,虽然离得很远,年幼的凛已经能察觉到强大的邪气。不等他出手,对方已经直逼面前,为了保护巫女凛只能用自己的身体阻挡攻击,所幸巫女用自己仅存的一点灵力护住了凛的心脉。但尸毒已经完全进入他的体内,过于强大的邪力纵使隼人也无法完全把尸毒驱除,在凛的脊背上依旧留下了一个青紫色的鬼爪印。虽然捡回一条命,但只要凛过度使用灵力都会造成尸毒蔓延。于是自从凛开始执行任务,隼人便把他唤到自己房中一起就寝,顺便检查他的身体情况。
      凛昏过去的一瞬间只记得攻击自己的人戴着祭典时常有的狐狸面具,一双幽蓝的如冥火闪烁的眼睛从面具后以胜利者的姿态不屑地看着自己。但醒来之后龙神巫女守护的龙珠就消失不见了,想必这才是邪灵们攻击巫女的真正目的吧。
      以前哪怕是过度使用灵力也不曾造成这么严重的伤,可这一次仅仅是心情的波动便将自己的封印打破,使得邪气反噬尸毒蔓延。隼人眉头紧锁。如果不找出元凶,凛沾染的邪气便不能消除也就不能完全净化体内的尸毒。可凛担心的却是另一回事:已经换上了干净的睡袍,这说明自己满身的痕迹已经被隼人一览无余。即使隼人并未提及分毫,凛还是觉得羞愧难当,总有种对不起隼人的感觉。
      傍晚时分直人坐在廊下,静静地好像在思考问题,但眼神却时不时地往父亲大屋的方向飘去,脸上阴云密布。由纪坐在他的身边一边调试着心爱的吉他一边诡异地笑道:“难得啊哥哥,你都在家里住了五天了。”
      直人听出由纪话里有话,只是冷冷地回了一句:“我只是想留下来看你的成人仪式,再无其他目的。”
      最后一句他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地重点强调,但由纪却依旧笑得很诡异:“哥哥真的都是为了我?”他的眼神始终停留在琴弦上,修长的手指一动,吉它发出几个好听的音节。
      直人的眼神瞬间冰冷下来,他勾过由纪尖削的下巴直视着那青春洋溢的笑脸,道:“你这小没良心的,哥哥对你怎么样你心里还不清楚吗?”
      由纪并没有说什么,只是把直人的手拨开,微微笑着继续练习他的吉它。
      直人的心里很乱:凛吐血已经数日,却没有任何音信,担心夹杂着些许的内疚让他如坐针毡,却没有勇气也不愿意踏近父亲房间半步。由纪总是似笑非笑的嘲弄,阴晴不定的脾气更让他平添一丝烦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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