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郡主终于出嫁了》裕洇

6、第 6 章 浮起暖意 你不知道郡

　　韩凉先去了一趟尚药局，取了提前准备好的东西，他不能从宫外面带东西进来，费了一些功夫。

　　“这两个是洁面粉和面脂，你一并拿去吧。”武思言看着胖了一圈的韩凉，忍不住摇头而笑。

　　“多谢。”韩凉把两个精致的瓶子收紧衣袖里。

　　武思言见他要走，感叹道：“我在宫里三年都没想过去帮长……帮李娘子一把，你一来就这么做，不怕惹上事吗？”

　　武思言的父亲当年也是太子府的从官，父亲后来贬做地方官，他这个不听家里话去学医的免于灾难，还做了正五品的奉御。但他从来没想过要去救济长平郡主，他担心被人发现会人祸上身，到时候别说替废太子平反了，自己都得倒霉。

　　“她过得很苦，”韩凉低声说，“你不知道郡主现在……连那些宫婢都不如。”

　　武思言张了张嘴，他没亲眼见过，但能想到在掖庭里过得定不好。过了出嫁的年龄，还在宫里，任谁都知道皇帝对长平郡主的态度，不踩郡主一脚，已是极好。

　　韩凉把东西藏好，往掖庭局那里去。越往掖庭去就越黑，其他宫殿的灯笼都比掖庭多几盏，好在月光明亮。他翻墙进去，凭着记忆往那条小巷走去，院门虚掩着，他小心的推开门，里面一片漆黑，郡主睡了吗？

　　李清婉没睡，实际上自从那日韩凉说了七日之后，她每天夜里都睡得不好，今夜院门发出细微的“吱吖”声时她就从床上坐了起来。

　　是那人过来了？算日子今天正好是第八日。

　　李清婉盯着屋门，但屋门迟迟无人扣响，反倒是院里有些动静，她悄悄地起身，从关不紧的窗户缝里看去。

　　月光下，一个人站在院子里，在脱衣服。

　　李清婉：“……”

　　她赶紧背过身，这不是那天来这里的男子？看身影有些胖，那日的男子不胖。

　　李清婉惊疑不定，在屋里看了看，她拿了块青砖，如果那个人进来的话，她就砸过去。

　　等了半响，也不见有动静，李清婉心里着急，不知那人要做什么就更加害怕。她想了想，又通过窗户缝看去，那人已经穿好了衣服，站在晾衣架前在鼓捣什么，然后她看到晾衣架散了。

　　李清婉看不下去了，这是她用为数不多的衣服剪了做绳绑好的。只是这男子举止诡异，她看了看自己手里的砖头，能打得过此人吗？

　　思来想去，李清婉还是不敢轻易出去，她又通过窗缝看过去，看那人的动作……是拿了绳子缠竹竿？他在帮她修晾衣架，所以是那日白天里的男子吗？

　　韩凉不知道屋里的人醒着，郡主此前对他颇为戒备，在这里九年，想必郡主受尽了欺负，不会轻易相信人，还是做些什么先消除郡主的戒心为好。

　　把晾衣绳缠好，又晃了晃，感觉缠的结实后，韩凉把刚刚解下的旧衣布条收拾好，这是郡主自己的衣服吗？他看向紧闭的屋门，想必郡主没有把他的话放在心上。

　　被幽禁掖庭，在这种情况下见到的陌生男子，平白无故的，谁会相信呢？

　　韩凉轻轻摇头，走到屋门前把自己带来的东西放下，然后走到院门口，捡起一颗石子扔向屋门，屋门发出一声短却响的“嘟”声，然后他关上了院门。

　　李清婉把这一切看的很清楚，男子走过来时，她还以为要敲门，结果没有。她心里犹疑不定的，等了一阵才起身打开屋门，门槛外放着一个小小的包裹，上面还有一条貂皮毯子。

　　李清婉看着那件毛绒绒的毯子，忽然想起那男子出门时看着又瘦了，难道之前是把貂皮毯子藏在了身上，所以刚刚才会在院子里脱衣服？

　　貂皮毯光滑柔软，是她好多年都没有触碰过的奢侈物件，和自己粗糙的手形成鲜明的对比。她面色微暗，把这些物件拿回屋里，打开窗户，借着月光看男子送来的是什么。

　　有一贯铜钱，这么重，他居然拿了过来。

　　两个精致的小瓷瓶里放着洁面粉和面脂，李清婉打开闻了闻，清甜的桂花香扑入鼻腔，沁人心脾。她的嘴角勾起浅浅的笑，下一刻笑容又淡去，这些她不能用，一直粗糙的手变得细嫩起来，问梅会生疑吧！

　　药丸和艾绒可以用，尤其是艾绒，她这里湿气重虫鼠多，有了艾绒就可以驱走那些东西。还有糕点，她闻了闻，居然是栗子糕！是她最喜欢的点心！

　　他怎么会知道？李清婉惊讶，她忍不住拿起一块小心翼翼的送入口中，栗子糕入口软糯，还有淡淡的乳酪香味，九年来她头一次再吃到这个点心。

　　她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口齿间萦绕的熟悉而陌生的甜香让她想起了小时候。她喜食甜点，但母亲不允许她多吃，她就去偷父亲和兄长的甜点吃，有时候会被罚三天不准吃任何点心，那样快乐无忧的日子竟然已经过的那么久。

　　这个男子是谁，为什么要帮她？李清婉想不通，这些年来，如果不是必须要的原因，没有人靠近她，此人是为何？她也没有什么值得人图谋的，来她这里更是禁忌。

　　早知道出去问问了。

　　第二天夜里，李清婉猜测他还会过来，官员宿直一次是两夜，她便等着，结果都等到子时了也没等到，最终没抵得住困意睡着了。

　　次日清晨的阳光从窗缝照进屋里，李清婉也在这个时候准时醒来，她出门去打水洗脸，开门就见门前放着一包东西。

　　那个人夜里来了？

　　李清婉心里浮起暖意，是春日里最明媚的阳光都比不过的温暖，能有人关心真的很好。

　　大兴女子十三四岁出嫁，她自从过了十六岁就越发无人问津，早前琦玉经常被人借走做其他的事，新来的问梅更是不见人影，能主动接近她的没有，这个人……不怕吗？

　　这次的东西依旧有一件貂皮毯、一贯钱，其他的都是吃的，最令她吃惊的就是居然有牛肉干！大兴禁食牛肉，那个人从何得来的？

　　韩凉是从定襄带来的，牛肉干可以保存很长的时间，应该能让郡主吃一段时间。

　　他昨夜有事耽搁了，丑时了才匆匆赶到，因不想惊醒李清婉，便翻墙入内，把东西放下后，还特地把院门闩上，以免有其他人看到。

　　看这时辰，郡主应该已经看到了吧！

　　今天散衙后，明天他可以接着休沐一日，去拜访一下故人吧！

　　**

　　皇帝已经很久没有上朝了，如果有重要的事，大臣就会去皇帝的寝宫求见。

　　这日从两仪殿出来，路修远看向旁边的张敬方，笑了一下：“不知张相对圣上刚刚的交代的事有什么看法？”

　　“路相是指？”张敬方一脸不知的问。

　　“自然是让礼部合八字的事。”

　　张敬方淡道：“圣人的家事，我一个臣子能有什么看法？”

　　路修远眼里闪过讥笑，又是一副什么都不掺和的姿态，九年前废太子时是这样，现在还是这样，圣人同意让韩凉做驸马，明摆着就是想提携一个没有复杂背景的人为圣人所用，以此来制衡世家权贵。

　　而且韩凉还颇有本事，不可小觑。

　　张敬方很乐意看到韩凉成为驸马，柳安虽然没什么本事，但若能与他站成一队，至少可以消一消韦家人的气焰。

　　路修远把消息传给了韦贵妃，韦贵妃愣住，圣上居然让礼部合常乐和韩凉的八字！明明那日圣上提起韩凉还不冷不热的，怎么现在就突然下了决心？

　　不行，她不能让此事成功。

　　但是要怎么做阻止此事？不能直接跟皇帝说不行，让常乐去闹吗？韦贵妃摇头，皇帝决定了的事情是不会改变的，那要如何是好？

　　韦贵妃让人叫弟弟来蓬莱殿，韦怀明来的路上已经听说了，一路上都在想着要怎么做，因为思考的过于入神，差点撞到人。

　　“臣鲁莽，请韦相莫怪。”那人道，声音清越好听。

　　韦怀明抬头，看到眼前俊美的男子愣了一下：“是秦校书啊！是我想事情入神，没有看到秦校书，失礼了。”

　　“是臣失礼。”秦元白道。

　　韦怀明笑了一下：“我进宫有事，告辞。”

　　秦元白站到路边，等他走了之后才抬步离开。

　　韦怀明走了几步，忽然想到了什么，回头看了身形秀颀的校书郎一眼，有了主意。

　　公主院里，常乐还不知道皇帝让礼部合她和韩凉八字的事，听歌伎唱曲直犯困。

　　“停，”她嫌弃的看着歌伎，“习艺馆是敷衍我的吗？送来的歌伎唱的一个比一个差。”

　　冬雪道：“不如让婢子去习艺馆为公主挑选一个。”

　　常乐想了想道：“我自己去。”

　　冬雪连忙劝道：“公主贵体，怎能去那种地方？还是让婢子去吧！”

　　常乐正因为婚事烦心：“我偏去。”说着，她站起来往外走。

　　冬雪只能跟上。

　　听到常乐公主要来，掖庭令早早的就在门口候着，等见到常乐往前迎去，笑容满面的：“小人参见公主。”

　　“嗯，”常乐扬了下下巴，“带我去习艺馆。”

　　“这里都是粗贱之人，怕是有辱公主的身份。”掖庭令道。

　　“少说这些，习艺馆在哪？”

　　“这……”掖庭令为难，这要是被皇帝知道公主来了这种地方，一定会责罚他的。

　　常乐看他唯唯诺诺的，突地火冒三丈，丢下一句：“你就在这里跪着。”

　　掖庭令一个哆嗦，跪在了地上。其他人见常乐公主的架势都不敢往前，冬雪等人也只能跟在她身后。

　　常乐不知道习艺馆在哪，也不听他们的话，到处乱走，瞧见有趣的就停下看看，原来掖庭局的人都做这些活，还养蚕，看着绿白色蚕虫的模样，她嫌弃的皱皱鼻子，真丑。

　　就这么在掖庭局乱走着，常乐走到了李清婉所在的那条小巷里，冬雪登时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