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8、仅仅一份喜欢,将无法对抗人间世俗 ...
-
他们像一家人一样围着桌子吃饭,为彼此夹菜,嘘寒问暖,欢快声超过电视机里春晚的喧闹,日子就这样,让人羡慕着。
晚饭后,年轻人会到小镇的广场上聚集,蹭看其他家的烟花,韩代弋和三千披上外套,慢慢悠悠地沿着小河行走,小河边上,来来往往的行人,都是小镇上的熟人,他们相互打着招呼,赠送着手里的烟花。
除了腿脚不便的老人,小镇上的人几乎都出来了。
路灯下高高挂起的灯笼,发出红色的光芒,捆在树上的小灯,毫不示弱地闪着眼睛,家家户户门口挂起的灯笼,今夜也不计较费电,通通亮着。
梧桐树下,周止已跟在妹妹的身后,抱着妹妹要玩的烟花,,替她捡扔下的垃圾。
每年晚饭后,三千牵着阿婆,周止已拉着妹妹,他们都会在小镇的广场上聚集,然后将手里的烟花放完,冷空气来袭之前,各自回家。今年也不例外,只是今年,三千没有牵着阿婆,而是身后跟着一个少年,他们一路有说有笑,三千蹦蹦跳跳得像个孩子。
周止已摇摇头,她总是这样,不管任何情况下,都是开开心心的,也正因为如此,周止已才会沦陷在她无忧无虑的世界里,痴迷的暗恋着她,却又从不将这份喜欢公诸于众,虽然他们青梅竹马,还有大人们的口头娃娃亲。但周止已的这份喜欢,仅仅只是经得起开玩笑,或许只要他稍稍认真,叫着他止已哥哥的小千妹妹,恐怕就会像躲瘟疫一样躲着他。
他太了解她了,如果想维持这份美好,唯一的办法是,将自己的心藏起来,假如什么也没有。
远远地,三千朝着他们招手,身后跟着韩代弋。瑶瑶兴奋地跳着,将手里的东西摔回给身后的哥哥,大步地奔向三千“小千姐姐”。
两个女孩相拥着,像很久不见的朋友,将对方紧紧地勒住。
小孩,恭喜你又长大了一岁。三千揉着瑶瑶的脑袋,学着大人的模样,宠溺地笑着。
小大人,恭喜你又老了一岁。瑶瑶一边说话,一边踮起脚尖,将手搭在高出自己一个脑袋三千的头上,使劲地揉。
两个女孩走在前面蹦蹦跳跳,手里的烟花绽放着星芒,映在她们天真无邪的脸上,身后的少年紧随其后,像两个陌生人一样,毫无沟通,女孩偶尔回头,少年脸上露出笑容,那一笑,一眼万年。
时光告诉我们能磨灭的记忆,它就不配存在,缘分告诉我们,能形成一个圈的,才是真正的叫缘,在生命中停留一段时间,陪伴的那个人,叫过客。
人的一生会遇见很多人,擦肩而过相视一笑,相识几天,从此再未见过,每每回忆起来,生命里的那个人,不要说能记得他的好,甚至连他的坏也一并忘记。
人的大脑储存是有限的,当新的事物和人出现,之前那些老旧的,就会慢慢褪去颜色,甚至消失,而有的人,一辈子就会顺着一条线走,在他身边的人从来就不多,一直就是那么一两个。
阿婆是这样的人,韩爷爷何尝不是呢。
每个六月的夜晚,一场又一场的暴雨过后,田野的水沟里,总是蓄着满满当当的水,水面被青草覆盖,清澈的水洼里,每个夜晚,都会想起一阵又一阵的蛙声,从不停歇的。阿婆说,这是人类的记忆,相同的事物总是出现,因为你思念着那时的人,尽管如今,每当田野的水沟里蓄满水,蛙声一片连着一片,阿婆始终觉得,因为思念,所以它们才会实实在在在这里扎下根。
那时韩察,偶尔会借来一辆小汽车,晴天的夜晚,偷偷地将代弋从宿舍接出,就这样毫无目地地在田野间的小路上来回旋转。
那天夜晚,夜空格外明朗,繁星就如白芝麻一样多,夜空挂着半边月亮,半边还薄薄的像一张透明的纸。
进入夜晚之后,白天燥热的气息会下降,夜晚的风,吹起来是微凉。小镇上的人各自搬着小凳子,坐在自家的屋檐下,或是门口的那棵大树下,也有闲不住的人,趁着夜晚凉快,背起背篓,拿着镰刀,朝庄稼地里去割草,他们会趁着月光,走在熟悉的田野间,将戴在头顶上的手电筒关闭,偶尔撞见人,也会被吓一哆嗦。
今夜,韩察将小汽车停在一个十字路口,朝四周望去,只能望见萤火虫一般大的路灯,两人开着窗,吃着零食,突然,十字路口的一个田埂上,隐隐约约的,仿佛是一个什么东西在动。
代弋用手指戳了戳韩察,让他关掉手机,指着前方的十字路口。韩察仔细一看,仿佛是一个人背着背篓在田埂上休息“ 估计是趁着凉快割草的叔叔”。
你说,他在那儿歇多久了。代弋轻手轻脚,将零食袋收起,含在嘴里的小米锅巴轻轻地咀嚼,生怕弄出什么动静,被十字路口的人听见。
应该好一会儿了吧,不然,也没听见脚步声呢。韩察话刚说完,代弋心脏通通直跳,她不是害羞,也不是紧张,而是害怕,他们在这里估计已经停了半个小时左右,这半个小时里,他们说了太多情侣之间说的话,代弋害怕,是因为韩察是这座小镇上的人,如果是认识的人,一定会有人传他们的闲话。
不知为何,代弋害怕其他人知道他们是情侣,所以,即使他们谈恋爱,也是偷摸着,隐瞒着所有人,包括周木。
他走了。田埂上若隐若现的一个黑影晃来晃去,他终于站直身体,打开头顶上的手电筒,顿时,手电筒强烈的光,照到了小汽车的半边玻璃里,两个人迅速俯下身体,手电筒的光晃来晃去,像是寻找什么,停留好一会儿,才终于消失。
许久,两人偷偷摸摸地抬起头,露出一只眼睛,眺望远方,方才那一只明亮的眼睛,像是被沉重的石头压住,歪歪斜斜,已经走出去很远。
夜空中最明亮的星,原来说的,是辛勤劳动的人,满载而归。
两人坐直身体,韩察调了调座位,抬手将车顶上的灯打开,黑暗的车内,顿时亮堂起来,代弋不适应地闭了闭眼。
韩察,关灯。代弋将身体缩成一小团,从车内往车外望,黑黢黢的一团,四周啥也看不见。将自己暴露在光明里,感觉成了众矢之的,黑暗里的那些眼睛,看不见也猜不透,所以,会让人产生一种恐慌心理。
你亲我一下我就关灯。韩察双手放在方向盘上,一脸的得意洋洋。
你别闹了,待会儿被老师看见,一定完蛋。这条小路,连接街道的这边和那边,也连接着梧桐一中和梧桐二中,天气好的时候,经常有人抄近路。
怎么可能会有老师经过呢,前几天刚下过雨,泥还没完全干。说着,韩察故意扭开车灯,车前,除了胡乱飞的蚊虫,还有风,什么也没有。
上次我就遇见了。代弋语气生硬,带点撒娇。
上次,中午,晴空万里,庄稼懒洋洋地低着头,因为前一夜里下过雨,所以第二天,这条还没打上水泥的泥路,一踩一个脚印,代弋提着韩察买给她的一口袋棒棒糖,一路蹦蹦跳跳,一路上,一个人影也没见着,心里正在庆幸着,快到学校后大门时,一抬头,班主任腋下夹着一本书,笑眯眯地朝代弋走来,代弋含在嘴里的棒棒糖,正“哐啷哐啷”的打着牙齿,看见班主任的瞬间,将嘴里的棒棒糖迅速拿出,提在手上的却不知所措。
做贼心虚,莫过于你的慌张引起对面人的注意,却以为自己保持得很冷静。
班主任笑眯眯地说:走快点,马上就敲铃了。一边说着,一边抬起手望手表。
噢。代弋一听马上敲铃,像风一样,迅速消失。
班主任比较年轻,所以谈恋爱这点小事,是无法逃过他的法眼的,班主任因为年轻,有时候脾气很火爆,所以,大家都努力的不做那根导火索,通常,大家都会避开,而代弋会连老师隐藏的雷也一起点着,有时候连她自己也觉得莫名其妙,所以,如果能避开老师,那就不要正面交锋,不然下一堂课,站在最后的又是自己。
韩察,关灯。代弋再一次提醒,韩察关了路面上的照明灯。
代弋用了一个死亡凝视,韩察只能乖乖地关闭,然后压低声音,轻轻地说:那你可不可以回答我一个问题。
代弋毫不犹豫地说:你说。
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韩察满脸期待,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身体微微向前倾,,另一只手搭在代弋的靠椅上,
代弋微微蹙眉,缓缓地回答:不知道。
是不知道还是不记得。韩察有些失落,甚至怀疑她有没有真正地喜欢自己。
有些喜欢,真的不知从什么时候就开始了……
那你说,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上我的。代弋反问,但有一半是好奇吧。
从第一眼。
瞎说。
苍天为证,我若说谎,天打雷劈…….代弋急忙用手挡住韩察的嘴,月光的穿透下,散散漫漫晕开的月光,伸进黑暗的夹缝里,一切都若隐若现。韩察那双深邃的眼眸中,有着强烈的渴望,心里萌芽着的那份喜欢,正缓慢地长成参天大树,仿佛一个瞬间就要冲破血管,他轻轻地握住代弋的手,深情地望着她的眼睛。
轻轻地一个吻,代弋的世界已经兵荒马乱,她只能紧紧地握住拳头,却忘记了,该如何回馈那个深情的吻。
只是心跳,已经完全不受控制,感觉心跳,像得了某种疾病,原来喜欢的延伸,除去羞涩,拥抱,牵手,亲吻,一切都可以那么的顺其自然,升华成爱,占有欲变卖了所有的距离,想要将那份爱刻进骨子里,那个人,为自己所有。
肉眼望去,月亮一直停在原点,一个钟头,也不曾挪动半步,伸开手,乍一看,距离已经从拇指移到小指,原来,喜欢跟着人类步伐的月亮,谎称与别人同行,身体却控制不住的想要往前走。
或许喜欢也是一样的。
代弋说:韩察,如果将来有一天我们分开了,不要做朋友,也不要做亲人,我们就假装从未认识过彼此,来生,也不要遇见的那种。
代弋的话听上去有些悲伤,仿佛她有一种能预知未来的感觉,不知道为什么,即使他们再相爱,她都无法感知到,他们会一起白头偕老。
或许她一早就清楚,他们注定会分道扬镳,或许,她早就算记好,这一段路程,她只打算走一点点。
她是喜欢他的,这一点,毋庸置疑,可是,她常常问自己,他喜欢我吗,或许此时此刻,是喜欢的吧。
可是代弋太了解韩察了,他们人生目标不一样,追求所不同,所以,志不同道不合的人,要怎样才能在中间寻找一个平衡点,将一段关系长长久久。可是他们都太年轻,能为彼此想的,就仅仅是我喜欢你而已。
仅仅一份喜欢,将无法对抗人间世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