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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学着老人的模样,双手背在身后,弓着腰,速度就像爬行的蜗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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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澈的小河旁边,三三两两结成伴,在河水里涮洗蔬菜。
小千,洗猪头啊。三千端着一个猪头,缓缓地朝河边走去,身穿红色的棉袄,长长的头发用红绳捆着,编成长长的辫子拖在脑后。
嗯,三婶,菜很丰富呀。三千看着女人身旁的两大篮菜,鸡鱼样样齐全,她正在光滑的石板上刮洗猪头,身旁的菜篮子里,鱼还在翻来翻去,将白肚皮朝天。
三婶,你的鱼真活泼,还在跳舞呢。对面的一个女人嬉笑着,将手里的鱼放在石板上敲,开膛破肚,将鱼的心脏抠出,扔在一旁的桶里。话一出,整条河的人都在嬉笑。活鱼翻着身体,落在小河里,这种情况,每年都会发生,然后大家一起下河捞鱼,到最后,鱼没捞着,所有人都冻得瑟瑟发抖。
洗菜呢。马路上遛弯的老人,双手背在身后,身后跟着一群小孩,几条狗,与河边的人问候。
所有人抬头望向他,叫什么的都有,“七哥,七叔,七爷,爷爷”最后都是相同的话,“新年好,身体健康”。
他频频地点头,身后跟着的小孩一阵嬉闹,学着老人的模样,双手背在身后,弓着腰,速度就像爬行的蜗牛。
小千,今年来我家过年呀。对面的大神甩着手里的蔬菜,笑眯眯地说。
这时,河边的女人开始起哄,大家都知道,她是四个儿子的母亲,老三和老四与三千一般大,她们年年都会这样和三千开玩笑,刚开始的时候,三千还是穿着一身新衣裳站在阿婆身后的小女孩,开着开着,三千已经加入她们的队伍,成为了她家的顶梁柱。
韩代弋站在阳台上,俯下身往下看,很是惊讶,明明家家户户都通了水管,家里的洗菜池里还供热水,为什么人们喜欢到河里去触碰冰水。
在小河边洗菜,仿佛是这座小镇上的传统,尤其是逢年过节,家家户户都会来洗。他们说,小镇的河里河水清澈,洗去蔬菜上的所有污渍,吃的人来年健健康康。
三千洗完猪头,放在一盘干净的菜篮里,她望了一眼身边的菜篮,鱼还在甩着尾巴,她搓了搓手,呲着牙,用手指轻轻地摸了摸鱼背,嘟囔着:小鱼啊小鱼,对不住了,你要乖乖听话,下辈子投胎不要再做鱼了。
说完伸手去捧鱼,一只手紧紧地捏住鱼腰,将鱼放在石板上,另一只手去拿木棍敲鱼头,可是,电光火石之间,鱼翻了个身,从她的手里挣脱,“扑通”一声扑进河里。
啊,三婶,鱼儿,鱼。三千惊叫地站起身体,用手指着三婶的脚下,三婶屏住呼吸,聚精会神,双手插进河水里,鱼从她手边溜过,抓了个寂寞。
对面岸边的谁“呀”了一声,鱼从手里飞下来,溅起了水花,整条河里已经开始失控,赤着脚在河里摸鱼,女人们欢声笑语,感染着整座小镇。
仿佛这一阵声音,是除夕的清晨,勾起彩虹的一道光。
温暖的风洒过河面,太阳光芒四射,马路上的人群缓缓而过,心想,今天,不知又是谁最好运,能将放飞的鱼抓回来。
小镇上的路灯已经挂满了大红灯笼,梧桐树上已挂满了密密麻麻的许愿结,小灯泡,红色的布条,千奇百怪。
屋檐下挂起了灯笼,门上贴起了对联,玻璃窗内已贴满了各式各样的窗花,家里挂着各种如意结。
这一整天,小镇里的烟火从未停歇,一家接着一家,这一整天,热热闹闹,聚集在外面的老人比平时多,小孩那是一群接着一群,小镇里,也会有很多新面孔,比如,谁谁谁家在外工作的儿子女儿,他们的儿子女儿,或是儿子带回来的媳妇儿,女朋友。总之,小镇就像赶集一样,热闹非凡,一整天都能听见鞭炮声。
三千原本邀请了韩爷爷与韩代弋到家一起过年,可是今日清晨说来不了,城里的父母会到乡下来陪他们一起吃晚饭。
冬季,白天变短,昼夜很深。
忙忙碌碌,已接近黄昏,太阳挂在了西边的山尖上,染红了半边天际。
路上的人群慢慢减少,车辆渐渐变多,家家户户都热闹非凡。
阿婆开着电视机,火炉上面炖着鸡汤,三千坐在一旁摘着青菜。玻璃窗外,白色的墙面被夕阳映得通红,透进来的光,也染着一层颜色。
好美呀。三千放下手中的菜,打开玻璃门,阿婆缓缓地起身,走到阳台上,她裹了裹衣服,霞光映在雪白的发丝里,像是染了一层颜色。
三千惊叹,她不能想象,年轻时的阿婆,站在这样的霞光里,会让多少人迷失。就算如今,她依旧挺直着背,优雅地站在一旁,这样,就已经形成了一道无可替代的风景。
三千转身回到厨房,将厨房的玻璃窗打开,深呼吸一口气,空气很冷,但让人心情舒畅,她开始哼着小曲儿,开始忙碌起来。
一会儿,阿婆踱着步子走到厨房门口,靠在门沿边上,自言自语说道:这大过年的,点了一车外卖,真是的。
三千扭动着身体,停下嘴里哼着的小曲儿,望了一眼靠在门沿边上的阿婆,嬉闹着说道:是哪家不长眼的家伙,这大过年的,非要点外卖,惹我阿婆生气,看我不剁了他。说着,自顾自地举起手里正在腌制的鸡腿。
其实,三千大概已经知道,这座小镇上,除了刚搬回来的韩爷爷家,没有谁家会点外卖。三千自言自语地说道:韩爷爷烧得一手好菜,点外卖过年,的确是寒酸了一些。边说边将手指放在舌尖上舔了一下,咂咂嘴,满意地点头。
小镇里,已经开始有人家放鞭炮,小白狗夹起尾巴,从阳台上窜到厨房,乖乖地坐在自己小主人的身边。
白色的墙面上,霞光慢慢减退,青蓝色的天空迎接着黑夜,挂上了点点繁星。小镇上的路灯依次亮起来,有的人家已经吃完了晚饭,孩子们已经窜到马路边,手里的烟花像夜空中坠落的星星,在眼前绽放,光芒四射。
夜幕已经完全拉开,天边陷入深邃的黑暗里,小镇上鞭炮声连连,孩童们欢声笑语。阿婆裹着小毛毯,站在阳台上,眼神时不时地飘向对面的房子,那栋刷得格外白的房子里,和平日一般,灯光照亮每个房间,只是,和平日一般,安安静静,静得仿佛里面除了开着灯,空无一人。
突然,“嘎吱“的一声,大门被打开了,首先走出了一个年轻的女子,打扮得很时髦,手里的小皮包在路灯下格外入眼,紧随着出来的是一个男子,站在门口寒暄几句,停在路边的小汽车亮了起来,一男一女钻进车里,发动小汽车,车灯亮起,照在站在门前的韩爷爷和韩代弋的身上,车外站着的人,挥手道别,脸上挂着笑容。
小汽车拐了弯,朝着来的方向驶去,两只车眼睛将远方的路照得透亮,像是长了翅膀,眨眼功夫,亮光变成了一个点,消失在梧桐道上。
站在大门外的爷孙俩人,相互看了一眼,搀扶着往屋里走去。
一家人吃一顿年夜饭的意思是,团聚,而他们急急匆匆,仅仅只是回来吃一顿饭,吃一顿外卖。
阿婆走回屋里,带上老花镜,在抽屉里翻找,缓缓地拿出一张纸,上面写着一串数字,她走到电话机旁,坐在沙发上,将台灯打开,轻轻地推了推眼镜,拨打电话。
嘟的一声,电话那头很快就接通,阿婆说:饭熟了,过来一起吃吧。
三千将最后一道菜端上桌子,说道:年年有余!然后解下围裙,送回厨房,回来时,手里抱着一瓶红酒,四个高脚杯。
韩代弋手里提着,怀里抱着几大箱营养品,说是父母给爷爷买的,爷爷说阿婆最需要这些补品,所以一股脑地全搬了过来。
四个人围坐在桌子边,三千突然“啊“了一声,说着:还没放鞭炮呢。
于是,韩代弋抱起桌子上的鞭炮从一楼院子里走去,三千从抽屉里拿出打火机,跟在他的身后。
韩代弋站在梯子上,将鞭炮挂在大门上,三千扶着梯子,俏皮的故意晃动,两人相视一笑,一个去扶住还在晃动的鞭炮,一个按打火机。
小白狗就站在院子里,摇着尾巴,鞭炮声一响,夹着尾巴往楼上不要命地奔跑,像一只小兔子,瞬间就没了踪影。
鞭炮噼里啪啦,闪出刺眼的光芒,三千捂着耳朵,她忘记了,站在自己身旁的是韩代弋,而不是阿婆,所以,鞭炮声响起,她就望我的钻进韩代弋的怀里。
新年快乐!接着鞭炮的尾声,韩代弋将一对珍珠发夹递给三千,精致的礼物盒是透明的,像是玻璃物品,上面刻着三个字“代韩察”。
三千惊讶地接过礼物,爱不释手,说:你怎么知道我喜欢珍珠。
抬头望着路灯下的少年,他的脸上露出笑容,用手揉了揉三千的头顶,温柔沉稳,充满磁性的声音说:要不要祝我新年快乐!
可是,我没有给你准备礼物。
礼物我已经收到了。
哈~
那你到底要不要祝我新年快乐。
韩同学,新年快乐,来年好气象哟!
托你的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