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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上元之乱 灯火骤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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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是元宵,按例尹珩需要进宫觐见。但他昨日才从昏迷中醒来,毒虽拔了,但还是虚着。吕龄说再养三五日就无碍了,可这次觐见不能让任何人看出端倪。
尹珩是武将,因而骑马去的皇宫。估摸着结束时间要到了,池渺坐着的侯府马车也停在了宫外等候。
宫墙外,夜幕四合,灯影绰绰。
今天她穿着盛装,也精心打扮了头面装饰,只是神色有些紧张。
宫门已开,陆陆续续有王公贵族与大臣走出。
她撩开帘子,探头出去“卫鸣,将军出来了吗?”
“我瞧见将军了,”卫鸣小声道:“一切已准备妥当,请姑娘放心。”
见尹珩大步流星地走来,卫鸣上去迎。
一旁的权贵看到探出头的池渺,笑说尹侯爷终于开窍了。
“这姑娘我在侯府见过,没想到竟如此受侯爷青睐。”
“之前听到传闻,还以为是谣言……”
“侯爷先立业再成家,平远侯后继有人啦……”
听到这些熙攘交谈,池渺放下了帘子,心想目的已经达到。
尹珩上了马车,立刻便泄了一口气靠在软枕上闭目养神。
池渺听得出来,他的呼吸很乱。
吕龄给他开的方子可以使他坚持到宫宴结束,这期间看不出任何异常,但药性过了之后会有一个时辰的反噬。如今药性已经过了,虽然尹珩一声不发,但池渺知道他在强忍着。
于是摸索着倒了一杯热茶:“将军,喝点水吧。”
尹珩伸手接过杯子的时候才认真看了池渺。
马车已经开始前行,微微晃动中,烛火在池渺的脸颊上闪耀。
她今天穿了藕荷色的衣裙,银线绣的花在不太明亮的车厢中流光溢彩。头上难得戴了些复杂的首饰,步摇在她耳边晃动,时不时发出叮当的响声。
北方有佳人,他想到了这首曲。
“抱歉,将你牵扯进来。”
池渺摇了摇头:“有些权贵在府里见过我,我出面的话,更容易让他们相信。”
“只是,”她摸了摸头上的珠翠:“卫鸣说让我打扮的显眼些,我怕……”
“嗯?”
她笑了一下:“我怕自己貌若无盐,东施效颦。”
“怎么会,你……”
马车突然停了,卫鸣的声音传来:“平远侯到——”
难得这么高调。
池渺挽着尹珩的胳膊下了马车,小声说:“若撑不住,就靠着我些。”
外面灯火通明,可惜池渺看不到,她只能听到周围热闹非凡,人声鼎沸。
周围护卫站开,清出一片。
店家连忙出来迎接:“不知侯爷驾临,有失远迎有失远迎。”
“这家店的招牌元宵极为有名,带你尝尝。”尹珩笑着看向她。
池渺却停住了脚步:“听说这街上有卖面具的,做的精巧,将军……我也想要一副。”
“卫鸣,”尹珩看向不远处的面具摊子:“去买。”
尹珩他们的包间在二楼的上房,一面临着街巷,万家灯火收于眼中。这家虽是个酒楼,但桂花元宵却做得极好。池渺吃了一小碗,就靠在围栏边跟尹珩说话。
从外面看去,只能看到池渺和绿豆的身影还有桌案对面尹珩的衣角。
过了阵子,池渺起身,一行人出了包间。
走到楼梯口处,听到一楼食客的交谈之声时,池渺又往外走了点,拿出买好的面具给尹珩戴上,亲自帮了绳结。
穿过食客时那些人还起身向尹珩行礼,池渺仔细听着,还能听到一些压低了声的交谈。
“呦,这姑娘到底什么来头,给侯爷戴面具。”
上车前卫鸣自是高声又呼了声:“平远侯府——车马行——避让——”
周遭又安静了些,平远侯的马车停在了门前。
池渺声音大了些:“我想去看看灯火鳌山。”
尹珩点了点头,拉着她上了马车。
“卫鸣,让他们别跟着了,我们自己去玩。”马车里又传来池渺的声音。
卫鸣应了一声,遣散了护卫,只留下跟着的青豆,自己坐上了车夫的位置拽起了缰绳。
戴着面具的“尹珩”低声对池渺道:“姑娘请放心,暗卫已布好,可保姑娘和青豆姑娘无虞。”
池渺深呼吸着,前方刀光剑影,希望大家都平安无事。
鳌山就在前方了,人头攒动,需要下车才能走过去。池渺与“尹珩”刚一下车,就听得周围几声惊呼。
“龙灯倒了!”
身旁沿着街道长达十米的龙灯突然倒了下来,砸在了侯府的马车上。火星很快就吞噬了帘子,顺势烧进了车厢。
卫鸣的马受了惊,他刚砍断绳带,就驮着他蹿了出去。
池渺听得周围突然纷乱了起来,热浪向她扑来,火龙将她和“尹珩”隔开,熙攘惊呼和人流躁动间,她听到了刀剑的声音。
黑暗中似是有人突然冲了过来,紧接着有人在混乱中一把拉住了她,滚烫的液体飞溅了过来,又有谁挡住了对方的招式……但一切都已经听不清了,她被青豆接过手,趁乱跑到了一个小巷,进了另一辆等待好的马车。
池渺心有余悸,喘着气问青豆:“这里安全吗?”
青豆虽然也觉得有些怕,但一切都是安排好的,有条不紊:“安全,这辆车的车夫是咱府上的,还有两个侯爷的暗卫,出发前专门让我记了。一个现在坐在车夫旁边,我旁边坐着一个。”
方才一切都发生得太快太混乱,池渺都没来得及去听马车里自己周围的情况,于是她向着第三个呼吸声的方向微微施礼:“有劳了。”
那人抱拳回礼,并没有说什么。
马车停在了兴善寺的侧门,池渺拆了显眼的首饰,戴着长帏帽下了车,青豆也换了身行头。
她走进了无人的客禅,青豆立刻关上了门。
黑暗中有人点开了火折子:“受伤了吗?”
是尹珩。
尹珩看到微弱的火光里,她掀开了长帏帽。那双眼睛虽然迷茫,但含着一些亮晶晶的泪花。
哭了?
尹珩下意识伸出手想擦掉她脸颊上的血迹,但手伸在半空又缩了回来。
池渺听到了他的声音,才算把悬着的心放了下来。只是一直绷着的神经骤然放松,眼泪不由自主地开了闸。
她没有出声,但是泪就这么淌着。
青豆接过火折子:“侯爷放心,都好。”
一定是害怕极了,被吓着了……
尹珩心想,是自己思虑不周。哪怕每一环都安排的无误,但看着池渺隐隐地啜泣,他发现不应当将池渺当作计划的一环,她不是自己的手下,也不是自己的将士。
“我……”尹珩最终是僵硬地抬起手,在池渺的肩膀上拍了拍:“对不起,让你受惊了。”
卫鸣回来时已经是寅时初刻,天还黑着。
这房子仅有一张卧榻,于是尹珩点一小灯坐了一夜。
卫鸣来敲门时,尹珩看了眼睡过去不久的池渺,轻轻推门出去了。
“三个刺客,两个服毒自尽了,一个被打晕了,密牢里审了一顿才吐了出来。”
卫鸣向尹珩递了一张纸:“都写在这儿了。”
“是通过一个叫胡千的人给的任务,他们干这行的您也知道,不该问的不能问。不过为了稳妥起见,也跟踪过胡千,见他常在一家首饰店进出。”
尹珩看向其中几个字:“明珠阁。”
“前日我还没醒时,池渺让你查探方家,我记得他家夫人手下几个店铺中就有这个。”
卫鸣点了点头:“已经派人盯着方府和明珠阁了。”
“南柯怎么样了?”尹珩把纸折起来收进袖袋。
“无碍,已经回到吕龄先生那里了。”卫鸣啧啧两声:“之前不觉得,今儿才发觉南柯的身形仪态跟您九成相似,穿上一身行头再戴上那面具,真的是一模一……。”
“小声。”
卫鸣顺着尹珩的眼神看了眼屋内,于是小声说:“一模一样。”
又凑在尹珩耳边:“池渺姑娘在里面啊?”
尹珩点头。
“您刚才也在啊。”
尹珩皱着眉头看向他:“青豆和暗卫都在。”
“哦哦哦,”卫鸣看了看天:“太阳真圆。”
雀鸟开始叽叽喳喳地叫起来,天光逐渐渲染了上了天幕。
门吱呀一声开了,青豆扶着池渺走了出来。
“睡得还好?”尹珩看她手里空空,于是又问:“盲杖呢?”
池渺行礼:“谢将军挂怀,睡得安稳……昨夜走的急,盲杖落在马车上,估计已经烧毁了。”
尹珩看向她眼下浅浅的青色,心想定是没睡好,于是又怪起自己。
卫鸣见自家主子又不说话了,只好接话问池渺:“姑娘玩儿过元宵节吗?”
“想必是玩儿过的,只是不记得了。”
得,自己也问错话了。卫鸣挪开眼睛,生怕再挨尹珩一眼刀。
青豆叹了口气,心想这都什么情况,还得我上马。于是向池渺说道:“太后娘娘是正月十五的寿辰,皇帝孝心,特许花灯从元宵闹到正月十七。”
“是是是,姑娘昨日没有好好玩儿,今日明日都可以去逛逛。”卫鸣找到了将功折罪的机会:“姑娘要想玩就知会小的一声,这地方小的熟。”
尹珩看着天光已明,于是负手离去。
“回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