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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许大将军 次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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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天边泛起鱼肚白,隐隐透出些许金光,和薄薄的云雾缠绵在一起。
门口响起玄羽和玄洛经过时稳健细微的脚步声。
“长公主大病初愈,我去做些清淡的膳食。”
“那我去修剪修剪长公主的那盆夹竹桃。”
“你小心些。”
“知道了,啰嗦死了。”
殷銮缓缓睁开双眼,很久没有好好这样休息过了,听着侍女小声的交谈,看着轻柔的床幔上绣着星星点点的金丝线,边边角角缀着珠玉宝石,恍若隔世。
前世,这个时候,殷銮已经开始做下人该做的事,伺候怀王爷洗漱更衣,吃少得可怜的食物,睡在简陋的柴房,随时有漏雨倒塌的风险。
那时已经十九岁的殷銮,虽说是怀王爷和亲的妻子,实则是连件像样衣服都没有,且被众人嫌弃的亡国公主,被毒哑了引以为傲的嗓子,双手生满冻疮,过的连下人都不如,在异国他乡受尽屈辱。
她也借机学习各项生活技能,从在天殷十指不沾阳春水的长公主成为一个普通妇人一样计较着生活用度。
在得知怀王府也有夹竹桃时,殷銮用夹竹桃的汁液加在怀王爷的饭菜里。谁知怀王爷喂给了怀里娇笑的宠妾。宠妾当时便口吐白沫不省人事。殷銮也因此受了酷刑,来到了现在。
不过两天时间,却经历了一世的苦楚辛酸,如今她又拥有了重来一次的机会,想到此处,殷銮用被子捂住脑袋不发出声音,眼泪却不争气的流。
殷銮随之也无比坚定,陷害逼迫自己的人,迫害忠良的人,她一定不会放过他们!
正如大祭司说的,逆天改命又如何,自己还有多少个下一世?
“叩叩”
敲门声穿来。“长公主,日上三竿啦!”
玄羽清脆的声音传来。
“进。”殷銮清甜的声音不大不小,门口两人听见,随即开门,进入华丽宽大的宫殿。
殷銮已经穿好豆绿色的睡袍,端正坐在桌前研读诗书。
玄洛一挥手,身后跟了数十名宫女,皆端着不同的早膳进来摆放整齐。
“?”
殷銮一头雾水,为什么这一世这么豪奢?
“这是?”
玄羽轻轻笑着说:“这是皇上特意吩咐的,您病了这么一场,得好好补补身子。”
殷銮看着桌上的膳食,燕窝枸杞银耳桃胶红枣样样不落。
殷銮有些难办,喝下一碗冰糖燕窝,吃下几块云片糕便再吃不下了。
殷銮看了看玄洛,玄洛哪里不知道长公主的心思,别开目光,轻咳一声说道:“公主莫要为难奴婢。”
……“撤了吧撤了吧。”殷銮挥挥手。
玄洛召来宫女撤下吃食,玄羽自觉为殷銮更衣梳发。
殷銮看着眼前光滑细腻的布料,这是几年后才会流行于贵族的流云锻,如今就这样制成成衣,任自己挑选。
最终殷銮选了一套烟粉色的轻便宫装,金丝线绣成暗纹蜿蜒至裙摆,外边罩着一层柔软丝滑的轻纱,腰间缀着粉色的玉石,修饰着窈窕的身姿。
坐在铜镜前,殷銮看着手巧的玄羽绾发,柔滑的青丝披散在身后,再往上是简单大气的发髻。点缀着精巧的发饰,再插上一根流苏步摇。
殷銮满意的点点头,决定给玄羽加俸禄。
打开面前的盒子,琳琅满目的胭脂口脂。
殷銮的皮肤莹润白皙,只是用螺子黛在眼尾加上了微微上挑的弧度。抿了抿口脂。起身前往乾坤殿。
玄羽玄洛看着长公主的绝色容颜,玄洛忍不住朝玄羽比划了一下手势,真不错。
乾坤殿。
批阅奏折的殷皇紧紧皱着眉头,一旁的李公公听见传话,挥退小太监之后,低声向殷皇说:“皇上,长公主来了。”
殷皇听见自家大女儿来,立刻松开紧皱的眉头,终于露出一点淡淡的笑意“快传……”
“父皇。”殷皇的话被清甜的声音打断。李公公识时务的退了出去。
殷皇看着来人端庄温婉,可爱俏皮,是自家女儿没错了。
殷銮看着父皇的皱纹,有些感慨。
随即扬起笑意,对殷皇说:“我没有给父皇请安,父皇不会怪罪我吧?”
殷皇轻轻抚着额头:“真要算起来,你已经七八年没给朕请安了。”说罢笑了起来“要朕治你什么罪好呢?”
殷銮笑着轻轻哼了一声。
“你身边也没有个传信的,昨日你醒了朕都毫不知情,今日前来也没派人提前通报。”殷皇像平常父亲一样操心着,“一会让李公公给你安排。”
殷銮抚了抚步摇下坠的流苏,发出轻微的碰撞声。轻轻的点了点头。
又想到什么的殷皇表情严肃,看着殷銮,开口道:“下月便是你及笄的日子,怀珺有无心仪的郎君,说出来朕为你指婚。”
心仪的……
“我哪有什么心仪的郎君,时机到了郎君也就出现了,这样选不出来的。”殷銮放下手,笑着插科打诨。
殷皇接着说:“届时,相邻两国都会派人来。”说罢,意味深长的看着殷銮。
李公公进殿,在殷皇耳边说:“楚贵妃亲自做了羹汤,要给你送来。”
殷銮听着,轻轻挑了挑眉。
殷皇点了点头,李公公退下。又看向殷銮。
殷銮不动声色笑着说:“那时我会好好表现的。”
说罢退出了乾坤殿。
心仪的郎君……
上一世,在天齐受尽屈辱,被抓进狩猎场当诱饵时,看见了浑身是血,看不清面容的人,在箭羽射过来时。
他说:“公主小心。”
沉稳嘶哑的声音伴随着宽大温暖的怀抱,箭羽没入他的后背。
一声闷哼,伴随着身体惯性前倾一下,殷銮的心也颤动了。
受屈四年,除了被讽刺嘲笑的叫长公主外,再没人叫过她这个名号。
“保重,怀珺。”
他留下这四个字,赴进深山里,再无踪迹。
殷銮叹了口气,殿外侯着的玄羽玄洛跟了上来,刚走几步,碰见衣着大方典雅的楚贵妃,带着一名婢女缓缓走来,楚贵妃生的我见犹怜,脊背却挺得直。
楚贵妃向殷銮轻轻柔柔行了礼“长公主。”殷銮点头示意,眼神有些好奇的看向楚贵妃手中的彩绘瓷碗。
楚贵妃立刻领会,温柔的笑着:“我见皇上近日操劳,特意做了羹汤送来。”
殷銮露出原来如此的表情,笑着开口:“那快些送去吧,汤凉了口感就不好了。”
两人道了别,擦肩而过。
“公主,那楚贵妃势头强劲有力,在后宫颇有威信呢。”玄洛小声开口。
玄羽轻轻拍了拍玄洛的手:“慎言。”
殷銮面无表情,轻轻眯着双眼:“她?确实是个妙人。”
另一边。
楚贵妃脸上依旧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身后的贴身婢女白露小声说:“娘娘,听说那长”公主病了一场,架子还是一样大。”
楚贵妃看了白露一眼,白露自知失言,连忙噤声。
“在这后宫,可要想办法好好活着。”楚贵妃意有所指。
白露面色微微苍白,懊恼的低头轻微的绞着手指。
楚贵妃内心苦涩。十年前皇后去世后,整个朝廷除了皇上,最有威严的就是这位看似娇蛮天真的长公主,知道些内幕的楚贵妃,知道长公主身边有三个武功高强的暗卫伪装成面首为她保驾护航。
谁又能动她呢?
看似任性自大,朝野中却无人敢针对她。一是因为有个当皇帝的爹,二是她自己圆滑的手段。
是个妙人。
午后的阳光被乌云轻轻遮盖住,若隐若现的光芒照在流云锻制成的衣裙上,闪着神秘细碎的光芒。
今年及笄的前一月会有人牙子来京城做生意,据她所知,里面多数人都成功考取了功名。
有主意了。
朱红的宫墙边,殷銮提起裙角,一个借力翻上了宫墙,裙摆翩然像蝴蝶翅膀一般优雅划过。
“玄羽,接……”殷銮心里“咯噔”一下,突然兴意阑珊,把玄羽玄洛支开去取披风和带她的“大猫”了。
所以,这该怎么下去?
自己贸然下这么高的宫墙摔下去会很难看吧。殷銮恹恹的想着。
等了半晌,玄羽玄洛两人还没有音信。
暗处的叶焕尘给身边两人挤眉弄眼:“我们这时候不能不管吧。”
百里绝面无表情,抬头示意。
?
叶焕尘一头雾水,摸不着头脑。
柳巍叹了口气:“有人来了。”
三人立刻隐藏气息。
玄衣男子长身玉立,身姿挺拔,束着玉冠,一个闪身便来到宫墙下,微微仰头看着几乎没有形象可言的长公主殷銮。
殷銮神情恹恹,眼底一抹月白闪过,停留在眼底。
殷銮向下睨了一下,忽而瞪大眼睛。
“!!!”::
“你……”殷銮一时说不出话,他,这时候怎么会出现在皇宫!
来人衣袍绣着暗纹,随着秋风轻轻舞动,长身玉立的仰头看着殷銮,剑眉斜斜飞入鬓角,一双桃花眼深邃而又明亮,高挺的鼻梁下是微微勾起,薄厚适中,好看的朱唇。
“许容锦!”殷銮咬着牙叫出这个名字。
许容锦挑了挑眉,戏谑的说:“长公主不欢迎我吗。是谁去年让我回来参加及笄礼?”末了又看了看宫墙之上的殷銮,女儿家的娇嗔姿态依旧让他心里……痒的难耐。
眼神微微暗了暗,嘴上笑着说:“怎么,现在翻墙都不让我接你了?”
“本宫哪里敢劳烦许大将军。”殷銮说道。
幼时殷銮六岁,许容锦十岁。许国公征战沙场,那时身体已经大不如从前。最终在一个雪夜里走了。
十岁的许容锦担起了重任,国公府的老人带着他一路走到现在。
年幼的殷銮刚从丧母的阴影中走出来,握着小拳头,非常同情可怜的许容锦。
每天偷偷跑出去找许容锦,说是安慰他,不如说是让许容锦来陪小公主玩,许容锦也鬼使神差的耐心陪着她。
小殷銮每天会按时在宫墙边等候,许容锦会带她出去,吃她最爱的桃花酥。
殷銮十三岁那年,十七岁的许容锦已经成为了战场新秀,看起来斯斯文文,手腕强硬,作风狠辣,敌人都得觑他三分。
殷銮与许容锦约定好,远赴边疆的他及笄时便归来。
上一世,殷銮并未出宫,及笄礼上也没有见到许容锦。而后再也没在京城见过他。只听说在边疆,许大将军立了多大的功。
而这一世,殷銮在宫墙边见到了许容锦,说明,许容锦进了宫,却因为别的原因没办法参加及笄礼,以至于后来,再也没回京城。
殷銮有一肚子的疑惑,正要开口,见许容锦伸出手,殷銮也非常自然的搭手,脚稍稍一动,长满青苔的瓦片松动。
殷銮惊呼了一声,身体犹如风中翅膀残缺的蝴蝶坠落,失重感传来,殷銮紧紧闭着双眼。
后背一沉,因为惯性而不得不抱着许容锦的脖子,鼻尖是萦绕的幽香冷清。
殷銮听见他说。
“公主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