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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似梦非梦 黄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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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沙飞扬,卷起的沙尘不得不让人眯着双眼。沙土弥漫的偌大沙场上,一名身穿复杂宫装,却看不出颜色的女子躺在地上。
被草绳一端套着脖子,另一端系在马尾上,女子双眼紧闭,嘴唇毫无血色,依稀可以看出精致绝色的容貌。坐在马上的青年穿着囚服,身上血迹纵横,看容貌竟与躺在地上的女子有几分相似。他低垂着眼,让人看不见眼中情绪。
“怎么,我们的二皇子连骑马都不会了吗?”穿着华丽长袍的男子面容扭曲,眼中讽刺怨毒几乎凝为实质。
骑在马上的青年紧紧抿着双唇,眼神空洞。那名男子又开口,带着深深的恶意:“想想你的父皇,还在等你带回去的解药。”青年似是被刺激到一般,猩红的双眼积蓄起薄薄一层雾气,掩盖着滔天的恨意。颤抖的手扬起马鞭。正要下落,却被一声高呵制止。
“且慢!”一名穿着不合身的紫袍,束着紫金玉冠的男子上前。脸上虚伪的笑令人作呕。
他阴阳怪气的开口到:“大名鼎鼎的长公主怎么能被如此对待,实在有失身份。”他拍了拍手,身后侍从上前一步,递上几根麻绳。
男子眯起双眼,立刻领会其中含义,接过麻绳,露出阴险毒辣的笑:“果然还是怀王爷高。”
又招来四匹马,分别系在被叫长公主的女子的四肢与马尾之上。
坐在马上半大的青年紧咬着两腮的肉,嘴角渗出点点殷红血迹,眼神发狠,一个翻身下马,趁怀王爷不备,抽出他腰间的佩剑,向怀王爷刺去。破风声呼啸而来,一名高大的黑衣人出现,出手错开刺来的长剑,一脚将青年踹倒在地。
怀王爷被激怒一般,愤恨的上前踹了他一脚,恨恨说道:“养不熟的狼崽子。”
充斥着恶意和欲望的双眼又看向长公主,怀王爷露出一个扭曲的笑容,抬手示意,马匹嘶鸣一声,长公主似有所感应一般睁开眼,混沌中看清了如今的局势,眼中疯狂的恨意蔓延。
只见长公主露出一个古怪的笑容,开裂的嘴唇缓缓张开,嘶哑的声音咒骂着:“乱臣贼子通敌叛国,不得好死!不得好死!”
怀王爷手掌向下一劈,马匹发疯似的向各自方向奔跑。长公主恍惚着意识,看见自己的皇弟双眼猩红,泪水横流的向自己奔来,叫着“皇姐!”刀光剑影间,那踉跄的身影摔倒在地。扬起阵阵尘土……
没有预想的疼痛传来,反而眼前光芒大盛,刺的双眼流泪。耳畔传来古老的咒语,熟悉的声音像是……大祭司!
……
耳边传来宫女的小声交流,“长公主怎么忽然病倒了,刚才我给她擦汗,瞧见她的手都在抖呢!”
“会不会是做噩梦了?我去把神梦祭司给的香点上。”
一阵放轻的脚步声远去,另一名婢子跪坐在床边,掖好被角。又退了出去。
床上的女子缓缓睁开双眼,这段对白好熟悉,记得,及笄的前一月意外得了风寒。那如今,是……梦吗?
女子起身,被子顺势滑落,手撑着床沿坐起身,缓解着酸软的无力感。慢慢走过熟悉的宫殿,坐在铜镜前仔细打量自己。
早晨的阳光温和的照在铜镜上,单薄的中衣掩盖不住女子姣好的身姿,浓淡适中的柳眉下是点漆般顾盼生辉的眼眸,透着星星点点的光芒,小巧秀气的瑶鼻下是略显苍白的嘴唇。乌黑的长发披在肩头,白皙莹润的肌肤吹弹可破。
女子伸手想触摸镜中略显稚嫩的自己,推门声传来,女子立刻放下青葱般的玉指,姿态端正的坐着。
进来点香的宫女惊了一跳,连忙扶着女子。
“长公主好生歇着,下月便是您的及笄典礼了,皇上还要给您选驸马呢!”宫女哄着她坐在床上。
此时另一名宫女听见声音也匆匆进来向她行了礼。倒了温热的茶水,仔细的试过毒后服侍她喝下。有些责怪的开口:“长公主醒了该好好休息,玄羽该早些叫我。”
长公主润了喉咙,眼眸微动,眼底流光转动,看着两名宫女,轻声开口道:“玄羽,玄洛?”
两名宫女跪下行礼:“婢子在!”
长公主眼神扫过两人,缓缓开口:“本宫做了一个梦,梦见皇室的人都死了……”
玄羽大惊失色“长公主,这话可不敢乱讲,不吉利的!”
玄洛“呸呸”两声,“咱天殷国泰民安,哪会出现您说的那种情况。”
长公主眉头紧锁,思绪万千。是梦吗?还是……重生?呼出一口浊气,火光电石间,想到皇弟!
“玄洛,更衣。”长公主双手自然张开,微微仰着头,玄洛恭敬应下,迅速为这娇小而挺拔的身形更衣。好像有什么不一样了,却又难以形容。
及笄已经经历过一次,这又是一次,重生吗……
一袭身着明艳复杂的紫色宫装的人儿踏出宫殿……,思绪被门口等待的两名男子打断。玄羽玄洛看见来的两人,自觉退下。
青衣男子正要上前一步,被身后的白衣男子拉住,青衣男子不情不愿收回脚步,两人行了礼。
青衣男子面容俊美,风度翩然,摇着扇子,眼中尽是担忧,开口却道:“我还以为您大名鼎鼎的怀珺长公主病到不省人事了呢。”
白衣男子面容冷峻,棱角刚毅,眉头紧蹙,沉稳开口道:“叶焕尘心直口快,公主莫要计较……”
话还没说完,叶焕尘打断他:“分明是公主前一天还骑马溜那只大猫,后一天就病倒了。”叶焕尘看向殷銮:“公主莫听那柳巍的话。”
殷銮看着他们打闹,放人群中,无一不是个中翘楚,担着面首这样名头,帮着皇室暗中打点做事。最后确……
殷銮抛开胡思乱想,记忆与现实终于重叠,主动开口问到:“连城呢,百里公子还在教他吗?”
“二皇子和闷葫芦练功呢,那百里绝不声不响的武功可不赖,练武场可成他俩的驻地了。”叶焕尘说罢作势去踢柳巍,柳巍不动声色躲过,开口道:“公主这边请。”
叶焕尘不服气的“嘿”了一声,向前一步,对殷銮说:“公主跟我来。”
殷銮微微颔首,带着骄傲的仪态走了过去。
一路上尽是熟悉的假山池塘,花花草草皆是名贵难寻的稀奇物什。路过的宫女太监恭敬行礼,走过还能听见窃窃私语“长公主醒了!”
“公主不会又把大猫带出来吓人吧?”
“长公主是谁,大猫见了她还不得安安分分的。”
“可我们见了怕呀……”
“咱小人物也安安分分做事吧,不聊了,散了散了。”
练武场。
十二岁的少年手握锋利长剑,挺拔的身姿灵活的躲避着破风声带来的威胁。少年对面是剑眉凤目而不乏冷硬之感的男子。
殷銮看向一旁锁在笼子里的“大猫”,分明是一只半大的雄狮!雄狮见到她,倒也亲切的在笼子里原地转了两圈。
殷銮凑过去将手伸进笼子里摸雄狮的头,雄狮眯了眯兽瞳,甩甩尾巴。
此时兵器碰撞的声音愈发急促,两人打的难舍难分,最终百里绝的长剑随着手腕翻转,灵巧的化解对面的攻势,长剑直指少年眉心。
高台上传来鼓掌的声音,殷皇面带笑容,对着身边白衣白发的人说道:“怀珺手里人才果然不俗。”
那人缓缓颔首称是。仔细看去,那人五官似乎是玉石精心雕刻而成,剑眉斜飞入鬓角,细长的桃花眼盛着万物一般澄澈而又冷清,高挺的鼻梁下是轻微勾起弧度的嘴巴,让人难以揣测。白色的头发使他像画中谪仙一般不可亵渎,神秘而实力强大。
少年深深的呼吸一口,向高台行了礼。
殷銮这才看见高台上的父皇和神秘的大祭司。
殷銮走上前去站在少年旁边向高台上的人行礼,叶焕尘和柳巍站在殷銮身后,行了礼。殷銮抬头看着有些沧桑的父皇,和从小到大一个模样的大祭司,心头有千千万万句话不知如何说出口。
殷皇看着自己最疼爱的大女儿,无奈的笑着,摇了摇头说道:“和连城去吧,去吧。”说完摆了摆手。
殷銮又看向大祭司,正要开口问时,耳边响起“天机不可泄露”,殷銮心中一惊,立刻领会,看向高台上带着轻浅的笑容,却难以让人感觉亲近的白衣人,又不动声色的转身离开。顺手拽走了一旁莫名其妙的殷连城。
叶焕尘,柳巍和百里绝三人向高台拜过,随着殷銮离开。
殷銮名字虽男性化,可一个銮字,也昭示出殷皇对自己大女儿的期待与野心。
心思细腻的殷銮哪会不知道情形不对,过些时候再去拜访大祭司。
殷銮带着殷连城走到自己宫殿,身后三人早已各自隐在别处。殷銮仔仔细细的看着殷连城青涩的面容。想起上一世父皇驾崩后,被朝中奸臣强制带去和亲,身边仅剩连城一人,他却偷偷跟来保护自己,最后落得一个悲惨下场……
殷连城被看的浑身不自在,别扭的移开目光,强装镇定。
眼中雾气氤氲,饶是强装镇定的殷连城也开始慌乱无措。
殷銮带着鼻音开口叫到“清浔…”
殷连城打了个冷颤,像是吃了不可言说之物一样表情复杂,无奈低声叫喊:“殷怀珺,你没病吧?”
说完又觉得不对,又问道:“你病还没好?”
殷銮瞪了殷连城一眼,抬手揉了揉眼睛,又吸了吸鼻子,轻哼一声。抬头挺胸的走进宫殿。留着殷连城莫名其妙的站在那里摸不着头脑。
半晌,殷连城叹了口气“皇姐病傻了。”
傍晚的夕阳染红了缱绻的云雾,暖澄澄的光芒也抵不住初秋开始变凉的气温。
殷銮仍旧一身复杂的紫色宫装,孤身登上高处的寒月阁。夕阳给殷銮镀上了一层温柔神秘的金光,连发丝也透着些许温柔。
站在寒月阁门口,还在犹豫的殷銮看着忽然打开的房门,里面传来大祭司温柔又让人镇定的声音“长公主,请进。”
房间里稀奇神秘的物件星罗棋布,屋顶像是有星辰闪烁一般,殷銮走过长廊,看见大祭司仰头看着台子上的司南。
“大祭司,本宫……”殷銮纠结的开口,却不知从何说起。
大祭司笑着看向她,白色的发丝无风而动,他轻声开口说道:“长公主凰命降世,命不该绝,我不过是做了该做的事。”
殷銮轻轻眯起双眼“那么说,那不是梦?”
大祭司不置可否“在下只可透露这些,其他的,得长公主自己定夺。”他缓缓转过身,背对着殷銮,身体开始化作星辰般星星点点的消散,“重蹈覆辙还是逆天改命,尊贵如您,该自己面对了。”
大祭司身体完全消散,另一旁光芒莹莹亮起,他出现在轻纱遮掩的软榻上。
殷銮知道,自己该离开了。毕竟,自己想要的答案,已经得到了。
夜色降临,殷銮独身走在回到自己的宫殿的途中,玄羽玄洛两人无声出现,玄羽提着宫灯,为殷銮照着前路,玄洛轻轻为殷銮披上披风,三人一路无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