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搞乐队的同学》苟不器

8、第 8 章

　　理学院的迎新晚会在周四晚上。快一周没有碰面了，林双产生了一些不切实际的幻想，要是同班同学该多好，要是是室友就更好了。

　　唉，做人不能太贪心，能认识已经很幸运了。

　　文学院的迎新晚会在周五晚上，幸好没撞到一起。

　　林双没有打扰，也没时间打扰，这几天，不是在宿舍练琴，就是和室友们排练小品，背台词。虽然只有几句台词，但还要走台步，要知道什么时候开口说台词，要对小品烂熟于心。

　　周四下午没课，林双宿舍和沈炎宿舍到演播厅彩排，大家都拿了道具，穿了戏服，像正式演出一样对待。林双宿舍四人都是长发，像古人一样束起头发，大家都没有戴大花帽。女扮男装，格外英俊。

　　看到四位男生反串女生的装扮后，孙晴笑弯了腰，林双笑出眼泪，杨艺损了几句，黄露薇夸他们美。秋香是他们班最帅的男生，杨宇鹏，头发自然卷，平时人斯斯文文的，此刻是个安安静静的大姑娘。

　　一群人有说有笑排练到了五点。然后一起到食堂吃饭。

　　林双吃完回宿舍换衣服，拿出相机，装上胶卷，和室友们一起到西区田径场看理学院的迎新晚会。

　　舞台下已经站了不少人，傍晚的舞台亮着灯光。林双打开手机企鹅，点开和于一的聊天框，“紧张不？”

　　“紧张！”

　　这是林双第一次看到于一用感叹号。看来是真紧张了。怎么缓解紧张呢，林双皱眉思考。

　　“我以前紧张的时候，都会跑步。你看现在就在田径场，要不要跑两圈？”

　　“……不合适。”

　　孙晴拉着林双往最前面挤，林双收起手机。

　　六点整，晚会开始。一男一女两个主持人盛装出场。林双和室友们站到了最前面。

　　趁主持人讲话的时间，林双又拿出手机，低头打字，“你们是第几个节目？”

　　眼睛一直盯着手机，等了一会却没收到回复，大概因为操场人太多，信号不太好。耳边突然传来熟悉的声音：“第九个。”

　　林双诧异抬头，于一带着鸭舌帽站在自己旁边。没有发现她什么时候冒出来的。

　　“你怎么出来了？”林双难掩欣喜。

　　“来看别人的表演解解压。”于一目视舞台。

　　“所以有好一点吗？”

　　“没有。”于一自嘲一笑。

　　林双失笑，突然灵光一闪，做了三十秒的心理建设，鼓起勇气伸手牵起于一右手，碰上对方诧异的目光，林双冲她一笑，然后扭头镇定看节目，“我看看你有多紧张。”

　　林双把手指搭在于一脉搏上，看了眼手机开始计时。

　　在一片嘈杂中感受着对方跳动的脉搏，一下一下，林双全然屏蔽了周身所有噪音。仿佛世界与自己无关。于一脉搏跳动确实有些快，不过自己的也慢不到哪里去。

　　“90次/分。看来确实有些紧张。”虽然很舍不得，林双还是松了手，恨一分钟太短。

　　瞥见于一嘴角扬起，她低头看了眼手机，“他们喊我过去准备了，走了。”

　　林双朝她点点头，加油和不要紧张都没说出口，所有的喜欢和鼓励都藏在眼里，不知道她有没有看到，目送她的背影被人群淹没。

　　林双扭头问杨艺，“第几个节目了？”

　　“第五个。”

　　林双拿起相机对着正在表演的节目试拍了一张。胶片机无法立刻看到拍出的影像，林双没有再浪费胶片，把快门留到第九个节目再按。

　　终于等到主持人上来介绍第九个节目，林双心跳加快，有些紧张。听到耳边有个男生大喊“十次方！十次方……”随即一片人跟着喊。

　　这乐队是有粉丝基础啊。林双开始担忧，不知道以后情敌得有多少。

　　主持人下场后，十次方乐队搬乐器上台，接线，调音，试音。林双看着舞台上黑衬衫、牛仔裤、黑色鸭舌帽的于一，安静站在一边低头看贝斯。低头时帽子遮住了她的脸。在热热闹闹的场合里，她是一个安静的存在。

　　怦然心动。

　　是上个月的事了。

　　远观，近处，越来越心动。

　　拿起相机，她碰巧抬头向自己这里望来，心跳乱了节奏，慌乱按下快门。林双懊恼，这张可能拍糊了。好不容易抬头有机会抓拍到正脸的。

　　耳边传来孙晴的尖叫，鼓声响起，吉他前奏响起。观众开始躁动。

　　主唱和大家打招呼，中气十足。热场过后开口唱，是一首英文歌：wake me up when September ends。

　　天色已经完全黑了，舞台灯光落在他们身上，林双的目光落在于一身上。没有移开。

　　然后试图在从头到尾存在感都很强的主唱的歌声、电吉他声和鼓声中，寻找贝斯的声音。听说贝斯声是乐队里最没有存在感的声音。竖起耳朵，艰难辨认，疑似找到了贝斯的声音，林双欣喜万分。

　　没有被瞩目的主唱和人气吉他手吸引过去，只是看向那个带着鸭舌帽，低头弹贝斯的于一。听说贝斯手是乐队里第二没存在感的人。林双看了看坐在后面最没存在感的鼓手。

　　林双的镜头只对着她，又按了几下快门。可惜没再拍到她看镜头。

　　一首歌唱完，于一终于抬头看了一眼台下，林双不知道她此刻在想什么，也不知道她还紧不紧张。

　　第二首紧接着开始。趁着前奏，主唱一一介绍了乐队成员。每介绍一个名字，台下就一阵欢呼。林双没有跟着欢呼，哪怕是从主唱口中听到于一的时候。

　　伍佰的《梦的河流》。

　　她在台上，她在聚光灯下，林双目测自己离她大约二十米的距离，知道这二十米的距离并不容易跨越。如果有朝一日能和她并肩该多好，不是喜欢舞台，不是迷恋观众掌声，只是想和她站在一起。

　　林双听不出她有没有弹错，也肯定现场绝大多数人和自己一样。至少全程看下来，没有哪里不对，当主唱唱完后，林双长吁了一口气。在乐队下场前及时抓拍了一张合照。

　　她的表演结束了，后面还有节目，她还会来自己旁边吗？

　　抱着一丝期待，直到演出结束也没有等到她来。

　　没发消息说些恭喜之类的话，当然，对方也没有发自己消息。

　　回宿舍路上，孙晴难掩激动，“啊啊啊，你们看见了吗，十次方好帅！那个吉他手……”

　　林双应和，满脑都是于一在台上的样子，“是啊，好帅。”

　　孙晴看林双，林双转头看她。“双双，你要么在敷衍我，要么想当我情敌。”

　　“都不是。”

　　“我不信。”

　　林双笑，“那你希望是哪个？”

　　孙晴想了想认真说道，“如果你真的喜欢上他，我可以让给你。”

　　林双觉得好笑，又有点感动。“让的意思是你有所有权，然后给别人。人家都还不认识你，你让什么？再说我可是以君子之德要求自己的，不会夺人所爱。”

　　孙晴又说，“那我不跟你抢。”

　　“我真不好这口。”林双想起吴玮，这回确实没新生报道那天邋遢了。

　　到宿舍后，林双问孙晴，“对了，你那还有入场券吗？给我一张。”

　　“有啊，我们要上台的，不需要入场券。哦莫非你要带家属？给你一张vip的。”孙晴递给林双一张券。

　　林双面无表情接过，心里对这个称谓很受用。

　　想起今天还没练琴，拿出吉他继续练《拥抱》，弹了几次，虽然比第一天要进步很多，还是弹的磕磕巴巴，想起和吴玮的差距，心中老泪纵横。

　　我这个渣渣。

　　躺在床上，双曲循环乐队今天唱的两首歌。

　　她明天应该不会逃课了吧。

　　***

　　逃课的是自己室友，三个室友都没去上思修课。

　　林双下午一个人去上课。

　　进教室一眼就看到于一，她坐在偏后排位置，林双朝她走去。于一也看到了林双，本来坐在最边上的位子，林双走过去后于一往里移了一个，林双就坐在刚刚于一的位子，座位还是热的。

　　“现在不紧张了吧。”林双绞尽脑汁想了一个开场白，并冲于一傻笑。不知道为什么，每一次相见都如同初见，仿佛之前积攒的熟稔按时清零。不过只要开口说话，又像老朋友一样。

　　“昨天还是有个地方没跟上，不过你没发现吧。”于一坦诚相告。

　　“我有没有发现不重要，大家没发现就好。”林双心想，就算你弹错出丑我也不会笑话你。

　　“但终归还是弹错了。”于一语气透着遗憾。

　　“莫非你们乐队其他人没有出过错吗？从来都不出错？”

　　“那倒不是。他们昨天演出完夸我了，还一起吃了烧烤。”于一说起这个明显心情好多了。

　　“真好。”林双从书包里拿出课本，夹着孙晴给的入场券。拿出来放在于一面前，“邀请你来看今晚我们院的迎新晚会。”

　　于一笑纳，“有你的节目吗？”

　　“我们班有个小品，我跑龙套。”一想到要被于一看到自己的搞笑演出，心情复杂。

　　于一嘴角扬起，“期待。”

　　两人难得没有在课堂上看小说。但林双看着老师在讲台上嘴巴一开一合，心不在焉，灵魂出窍。真好，能坐在一起两个多小时，真好，不用搜肠刮肚找话题。不知道她是不是在认真听课。

　　课间铃声一响，于一应声趴倒在桌上睡觉。林双看着她的睡脸，也趴下，枕着侧脸睁着眼看同桌。这么困吗？昨晚没睡好吗？

　　上课铃声响了于一也没起来，林双没有叫醒她。帮她看着老师。

　　下课铃响，于一抬起头，睡眼惺忪，林双笑着问，“睡着了吗？”

　　“嗯，感觉活过来了。”

　　“我先走了，要去和我室友们汇合。”

　　“好，晚上见。”

　　六点半晚会准时开始，文学院的晚会在演播厅，是室内的，舞台两侧竖着两个大屏，现场观众可以手机登陆论坛发留言互动，也有在上面表白的，起哄的，留言像字幕一样滚动，更替。

　　于一不为所动，从来不喜欢参加这种活动，但也会往上面看两眼。坐在前排vip座位，旁边还空了几个位子。看了眼节目单，主持人身穿礼服出场主持晚会。

　　第一个节目是中国风舞蹈，全是女生。

　　第二个节目是《唐伯虎点秋香》，于一收了收神，看到林双第一个出场，穿着浅绿色戏服，头发束起扎髻，手执折扇，踏着台步到台前，英俊小生，风流倜傥。台下一阵欢呼。

　　黄色戏服和蓝色戏服跟着出场，三人并排站定，然后一起打开折扇，扇面上龙飞凤舞三个字分别写着：我超帅，我有才，我有钱。

　　于一笑出声，瞥见屏幕上滚动的留言：

　　“啊啊啊，这是哪个班的美女？”

　　“406宿舍的！”

　　“汉语言文学一班的！”

　　“绿衣服的最好看！”

　　“哈哈哈，笑死我了！”

　　于一收起笑，继续看节目，看到她们折扇的另一面字，又笑出声。

　　等四个男生扮女装出场后，全场爆笑。

　　“秋香好魁梧一男的！”

　　“快看春香捏着兰花指。”

　　“那是夏香！”

　　“唐伯虎我爱你！”

　　“在一起在一起！”

　　注视着那一袭绿衫，在唐伯虎丝毫不怯场的表演的对比下，她显然有些紧张和放不开。这几天相处下来，解了一些困惑，增了一些困惑。她确实住在一栋，那那天为什么会出现在自己那栋？或许是看望朋友吧。她会向一个陌生人伸出援手，也会扶起被风吹倒的自行车，她无疑是善良的。她曾经拦住自己的路，可分明又是个有些腼腆的姑娘？她看了自己最喜欢的武侠小说之一，所以认识一下也无妨。

　　可后续的发展好像有点失控，自己的吉他怎么鬼使神差就送出去了？还一点都不心疼？

　　困惑。

　　于一自己也没发觉，此刻脸上笑容温和。

　　小品表演了十五分钟，全场笑声不断。

　　于一突然瞥到屏幕上一则留言，“一分钟之内，我要文征明所有资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