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搞乐队的同学》苟不器

1、第 1 章

　　N市师范大学开学那天，天气晴朗，秋老虎余威尚存，校门口挂着红色横幅：热烈欢迎新同学！

　　学校正大门进来后的道路两边，搭着两排方方正正的遮阳大伞。大伞正上方红底白字写的是不同专业名字，这是各院系新生报到处，进学校的人在远处望一眼就能找到。大伞里面坐着、站着几个本专业的学姐学长。有正经干活的，也有来凑热闹“物色”新生的。

　　这届大一新生在亲朋好友的陪同下，陆续签到报名。报名处的学长学姐们轮流带新生去各处领军训物资，见辅导员，最后带去各自的宿舍。工作有条不紊进行着，从日出到日落。

　　一辆白色宝马在夕阳里开进学校大门，正大门后的道路十分宽敞，并排开十几辆汽车不在话下。这辆车缓缓开在路中间，引得两旁大棚里的人行注目礼，都在猜测车子会在哪个专业停下。

　　车子最后在中文系的红色大伞前停下，车内右后座上的女生在车子停下后睁开眼，上下睫毛分开后依旧浓密，露出一双水汪汪的大眼。两三个小时的高速她没有感觉，在市中心堵车半个多小时让她有些晕车。

　　驾驶座上的年轻男子在后视镜里触碰到女生的目光后，片刻恍神后举起右手，垂眼看手表，脸上还有些焦虑，女生听到他电话里说六点要开会，打开车门，“我自己报道就好，你去忙吧。”

　　中文系棚里的男生看到车子里走下来一个漂亮女生，都眼睛一亮，宽松的白色T恤掩盖不了好身材，一条牛仔短裤让细长的腿显露无疑。

　　驾驶门打开，年轻男子也随后下车，黑色的皮鞋锃亮，如同他锃亮的发型，白衬衫扎在西裤里，金丝眼镜，不像学生，像业界精英。他快步绕到车尾，打开后备箱，拎出一只银色大行李箱推到她面前，“那我先走了，有事打我电话。”

　　女生点点头，男子回到车上，宝马车迅速掉头，一溜烟开出学校。

　　“同学是哪个专业的？来这里签个到，叫什么名字？”长桌后面穿红色马甲的学姐主动微笑招呼女生。

　　“汉语言文学专业的。”女生轻声回答，在一叠名单上根据字母排序一下子就找到了自己名字，签名。

　　学姐看了一眼姓名，叫林双。

　　回头准备招呼身后的学长带人去领物资，却看到那几个男生迫不及待的样子，学姐叹了口气，指了一个男生说，“你来接我的班，我带她去报道。”

　　“这哪成？搬东西让我们来。”

　　“是啊，你就轻轻松松坐在这里签到。”

　　“可是你们谁上呢？要不你们慢慢剪刀石头布？或者比武论剑一番？”学姐一眼就看出他们的心思。

　　一句话问噎住几个男生，他们互相看对方，知道谁也不会同意谁，总不能七八个人全体出动吧。

　　他们没有互瞪出结果，学姐已经离开板凳，上前帮林双推行李箱，又随机点了两个男生跟着。被点到的两个男生难掩兴奋，左右护法般跟在两人身边。

　　“刚刚那位是你哥哥吗？”学姐问。

　　“不是，是我姐夫。”

　　学姐哦了一声。林双突然听到有个学长在身后大声吟诗，“朝悔其行，暮已复然，蝇营狗苟，驱去复还。”

　　“蝇营狗苟”四个字仿佛加了着重号，特别大声。林双眉头微蹙，中文系学生有当街吟诗的毛病？回头一看，好家伙，自己身后不知道什么时候跟了七八个壮汉。林双觉得好笑，自己只有一个行李箱，难道要把它大卸八块？

　　“讲不讲道理，这是我们系的新生！”另一个学长企图赶走身后其他几个专业的学长。

　　“新同学虽然是你们专业的，可不代表以后不会加入我们社团啊。”其中两个不知道什么专业的学长殷勤上前来帮林双拿军训大包，“同学考虑一下军训结束来我们吉他社。”

　　“我不会吉他。”林双看了他的脸一眼，仿佛看到一张大饼上粘了两颗黄豆一样的脸。太过其貌不扬，瞬间就移开眼睛，没有了说话的欲望。

　　心中默念：寡人有疾，寡人好色，以貌取人，死性不改。

　　翻译一下就是：我看脸，我肤浅，我知错，我不改。

　　“没事的！零基础也能加入，我们手把手教入门。大家一起学习一起玩，很开心的。”

　　“您是社长吗？”

　　“嘿嘿，我是副社长，我叫王帅达，大二电光系的，我还在玩一个乐队，叫……”

　　他还在滔滔不绝介绍自己，林双充耳不闻，甚至有些后悔出于礼貌打开了话题。

　　跟着学姐到各地领东西，最后到辅导员办公室拿宿舍钥匙。辅导员办公室在学校正门一进来的右侧两栋大楼前面一栋的二楼，办公室人多，林双在走廊等了会，抬头望天，夜幕降临，低头看校园，零星几个学生进校门。

　　目光突然在一个背着吉他的女生身上停留，纯黑短袖衬衫，牛仔裤，中长发，一手插着裤兜，一手握着行李箱，戴着白色耳机。林双看了她一眼，心中惊叹，气质好特别。

　　忍不住又看了那女生一眼。看她在其中某个大棚报道，林双眯起眼睛，极目远眺，看不清是哪个专业，一百度的眼镜在包里，包在某个学长手上，算了。

　　从辅导员那里拿了宿舍钥匙，林双下楼就要往大路走，想看看那个女生报道的专业。

　　学姐叫住了她，说去宿舍的路在这边，林双向两排大棚望了眼，作罢。一行人大包小包浩浩荡荡在前面开路，林双两手空空跟在后头。宿舍在东区1栋406，进宿舍，三个室友都在收拾床铺，几个学长放下东西，也没有在女生宿舍逗留的理由，在门口探头探脑一会后心有不甘的回去了。

　　床是上下铺，靠着墙，四张书桌并排靠着另一面墙。两个上铺上已经有人在挂蚊帐，靠阳台的下铺四号床还是几块光秃秃的木板裸露着。林双知道这就是自己的床位了。

　　三个室友和林双打招呼，简单自我介绍，林双看了她们颜值都还不错，满意笑笑。

　　一号床室友喊大家一起去食堂吃饭，林双没有意见，准备吃晚饭回来再收拾床铺。在走廊等室友们时，不经意间又看见那个女生出现在楼下。林双朝宿舍喊了一句，“我突然有事，你们去吃吧。不用等我。”

　　林双狂奔下楼，终于没跟丢女生，女生背着吉他推着行李箱，身边只有一个学长拎着军训大包。进了东区6栋，林双紧跟其后，女生抬起行李箱一步一步上台阶，学长先走在前面，林双跟着走上楼梯，走到她身边，没有放过搭讪的机会，把手伸向她的行李箱，“要帮忙吗？”

　　“不用。”声音淡淡，语调淡淡。

　　女生甚至没有抬头就拒绝了林双，垂在额前的刘海遮住她的脸，她照着自己的节奏一步一步走着，不快不慢。

　　手在空荡荡的空中悬了五秒钟，林双收回。向来都是别人对自己殷勤，自己的热脸何时贴过什么人的冷屁股。这个人，怎么浑身散发着一种拒人千里之外的气质，淡漠疏离，周身仿佛有一道无形屏障，写着生人勿进。

　　但林双近视，看不见生人勿进的提示。背着手亦步亦趋，跟到六楼，走到有些喘气，女生终于抬头看了林双一眼，没有说话，朝自己宿舍走去。林双愣在原地，那几秒钟的照面，看清了她的脸，眉眼过于好看，眉长过目，比一般女生粗些，英气十足。秀鼻挺拔，五官挑不出毛病。一张没有攻击性的脸，防御值却爆棚。

　　看到她走进604宿舍，真巧，自己宿舍是406，四舍五入，这就是缘分。

　　在门外等了等，没等到她出来，林双追上帮她搬东西的学长。这位学长比接自己的那几位长得顺眼多了，如果他能把头发剪一剪，把胡子刮一刮的话。

　　“学长，请问食堂怎么走？”

　　吴玮停下脚步，回头看了眼眼前的学妹，摘下眼镜揉了揉眼，自己这是什么狗屎运？哦不，桃花运。这届新生质量这么高吗？

　　“我刚好也要去吃饭，我带你去最近的东区食堂吧。”

　　林双跟着吴玮下楼，“学长今天接送新生辛苦了吧。”

　　“不辛苦，我就接送了这一个。” 吴玮觉得自己简直是活雷锋。今晚不过是路过新生报到处，突然被自己班同学叫住帮一个新生跑手续，看她背着吉他的份上，没有拒绝当苦力。只不过他不是话多的人，但这姑娘比自己话还少，两人一路只交流了三句话：

　　——你会吉他？

　　——嗯。

　　——学多久了？

　　——不久。

　　——军训结束可以来吉他社看看。

　　——好。

　　惜字如金的学妹。

　　“就是刚刚那个好看的女生啊？”

　　吴玮吐槽，“是啊，我本来不是志愿者，我们班的说那几个志愿者都跑去看一个什么中文系的美女了，拉住过路的我当壮丁，这群人，活该捡了芝麻丢了西瓜。”

　　原来是这样，林双这颗芝麻一时心虚不敢接话，默默跟他进了食堂，排队买饭。

　　“学长是哪个系的？”林双跟着吴玮买了一份烤肉饭，面对面坐下。

　　“数学系。”

　　哦，就是说她也是数学系的。扒了几口饭，听到吴玮手机一直在震动。

　　吴玮拿起手机看，迎接大一新生的□□群里热闹非凡。

　　——今天接了个巨巨巨好看的妹子。

　　——人家理你了吗？

　　——她和我说话了！两句！

　　——这届分数最高的妹子在我们专业！

　　——文理分科呢兄弟。

　　吴玮看那个人是自己同班同学，同学说了个分数，和名字。吴玮心里一惊，自己刚刚接送的女生也是这个名字，恰巧也是自己专业的，暗暗咋舌。

　　——成绩这么好，肯定长得丑。

　　吴玮看到最后一句话，没忍住翻了个白眼，放下筷子打字，发送：

　　——人家好看得很！

　　然后对着手机骂了句傻逼，退出群聊。要是长成她这样都算丑的话，那更丑的是癞蛤蟆，比癞蛤蟆还丑的是你王帅达。和猥琐的人相处久了，还真怕自己也变猥琐。悔气。

　　吴玮放下手机，抬头看到对面的学妹一脸诧异看着自己。

　　“哦，我不是骂你。”顿了顿，吴玮继续解释，“就你刚才也看到了我接送的那个姑娘了吧，竟然有人说她丑，你说是不是傻逼。”

　　“那可真是绝世大傻逼。”林双怒目，一边替那姑娘不平，一边又暗自开心吴玮竟然主动提到那女生，趁热打铁，继续打探。

　　“她也是你们数学系的吧。”

　　“是啊，她还是基地班的呢。”

　　基地班？汉语言文学也有基地班，不过林双的分数不够，没进。原来她还是个学霸。

　　“她成绩这么好啊。”

　　吴玮说了她高考分数，见学妹没有反应，估计她可能是外省的，解释说：“这分数再多两分上国内最好的两所大学都没问题。”

　　林双终于有了反应，张了一下嘴巴，自己要是有这个分数，绝对不会来这个学校，“那还有其他好多比我们学校更好的选择吧。”

　　“这个分数本省的学校随便选，要么志愿填失误了，要么她热爱当老师。”

　　林双没再说话，虽然收获满满，但情绪已经不高，回宿舍后才想起自己忘记问她的名字了。

　　算了。

　　铺床叠被，迎接军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