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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未婚夫 宋公子当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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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一会儿,方才还空无一物的擂台上已经摆上了座椅和笔墨纸砚。
只见一青衣书生上台,当众宣布,“各位才子想必还认识在下。在下不才,承蒙圣上恩泽,乃是上届科举状元。今日应邀担当评审。”
赵路遥认识,那是上届状元陆匡,如今颇受父皇重待。
“第一轮为淘汰制。共有十题,答对其中五题者方可进入第二轮。请各位参赛者上前答题。”
陆匡一声请字刚刚落下,就有不少人走上擂台,纷纷挑选好座位坐下。
赵路遥和底下众人一样,将目光移至擂台。
“别着急,宋翊还没出来呢。”傅成骁在一旁打趣道。
“你怎么不去?”赵路遥反问。
却见傅成骁不置可否,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我自幼不爱读书。”
赵路遥还想回呛他,周围却传来一阵阵的窃窃私语。
“那就是丞相的独子宋翊吧?”
“宋公子当真是一表人才。”
“别看人家相貌出色,据说文采也是一等一的棒。”
……
不知为何,赵路遥第一时间侧过头去看傅成骁的表情。
没想到对方正目无表情地看着擂台,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模样。
赵路遥不再看他,心里却怎么也忍不住想起他之前说的那句话。
“我想比起回宫,五公主现在更期待见到自己的未婚夫。”
其实赵路遥见过宋翊。
十岁那年,皇兄带他出去狩猎,就是因为看到了宋翊英姿飒爽翻身上马的场景,他才会哭闹着要骑马,然后他就摔下了马。
他记得摔下马后,宋翊还跑过来看过他,他哭的像个花猫似的,脑袋埋在皇兄怀中,不肯见人。
被皇兄抱走时,他偷偷探起头看了宋翊一眼,那温柔如玉的少年身后是冉冉升起的旭日。
六年时光转眼而逝,如今宋翊已经脱去了稚气,越发与神采飞扬。而赵路遥也与儿时不一样了。
正出神中,陆匡的声音及时响起,“第一题,请各位以春日为题,作词一首。”
擂台上众人铺纸挥墨,台下的看客不约而同恢复了安静。
赵路遥闲来无事,在果盒中挑了一颗蜜果津津有味地嚼着。他还顺便看见,一旁的傅成骁早已将瓜子壳叠成了小堆。
不多久陆匡敲了一下锣,宣布道,“时间到了。请各位停笔。”
只见陆匡逐个走了一圈,每到一副作品前就当众将诗作念出来。碰到好的,台下掌声雀跃,一般的,掌声立刻稀疏,高下立现。
直到走到宋翊面前,先是扫了一眼,与宋翊相视一笑,方才念道:“诗家清景在新春,绿柳才黄半未匀。若待上林花似锦,出门俱是看花人。”
不只是陆匡,所有人都倒吸了口气。陆匡向宋翊微微鞠躬,“宋兄才情,陆匡自愧不如。”
宋翊也朝陆匡俯身作揖,忙道,“陆兄谬赞了。”
赵路遥对诗词没什么兴趣,文人间的恭维在他看来也有些做作,看了一会儿他竟然打了个哈欠。
惹得身旁的傅成骁笑了。
“你干嘛?”赵路遥瞥了他一眼。
“没事”,傅成骁突然剑眉一挑,随即侧过半个身子,贴在他耳边轻声说道:“我看宋公子与五公主般配得很。”
见赵路遥不搭理他,傅成骁也不敢再玩笑,轻咳了一声,说道,“你且看下去。”
二人再次看向擂台,原本四五十人此时已经淘汰大半。
经历上一轮的比赛,如今留下的都是略有名气的才子。
陆匡目光扫视之后,继续宣布道,“这一轮是琴瑟和鸣。每位选手可邀请台下的一位亲友,结伴比赛,成为一组后,每组两两对决。”
赵路遥恍然大悟,原来琴瑟和鸣是这个意思。
醒来后,绮梦曾经劝他学习音律,毕竟对文人墨客而言,吟诗作对、抚琴吹笛是再不过的趣事。但比起舞文弄墨,他更喜欢看文史一类的东西,后来绮梦也就不逼着他学了。
赵路遥继续看去,只见剩下的选手纷纷组好了队,回到了擂台上。
唯有宋翊在台下站了许久,方才像是下定决心一般,朝着远处人群中的一青衫少年走去。
“不知宋翊可有幸跟公子组成一组?”宋翊站定在青衫少年面前,说道。
他的声音很柔,很柔,就似一潭清水般,引得四周都静了。
青衫少年的脸噗的红了,低垂着脑袋,没有回答。
宋翊再次鼓起勇气,开口,“不知公子是否愿意?”
终于得到对方轻轻地点头。
组队完毕,众人已经紧张地操练起来。宋翊二人却还是不慌不忙。
不多久,按照上轮比赛积分,第二轮竞选拉开帷幕。
一对对听过去,赵路遥无聊得都快把桌上的果干吃完了,到后来,他索性用手撑着脑袋闭上了眼。
直到绘月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轮到宋公子了。”
赵路遥才睁开眼,正好看见宋翊帮着青衫少年将琴摆好。
准备完成后,二人对视了一眼,一人抚琴,一人吹笛。音律时而低扬宛转,时而高亢洪亮,一首下来,众人竟都听痴了。
一曲作罢,全场万籁无声。又过了片刻,才响起了轰天般的掌声。
擂台上,宋翊与青衫少年相视一笑。
擂台下,傅成骁不知何时已侧过脑袋,见赵路遥没有鼓掌,出声询问,“怎么了?”
赵路遥思索了一会儿,低声说道:“我好像认识那个青衫少年。”
傅成骁却不回应了,一副看好戏的样子看着他,嘴上还是不饶人般挖苦着,“你认识的人可不多。”
是啊,正是因为养在深宫,所以十六年也没见过多少人,所以才会犹豫这个青衫少年是不是他心中所想的那人。
如果他没看错的话,擂台上与宋翊相识一笑的,是端王的小女儿赵菲扬。准确来说,也是他的表姐。
后梁皇帝赵冬有一同胞兄长,便是端王。按例来说,本该是由端王继承皇位。可先皇在世时,端王仗着太子的身份胡作非为,竟然还惹出了命案,最终被废了太子之位。
赵冬登基后念在手足之情,对端王及其一族非常优待,其中端王之子赵智扬、小女赵菲扬尤为。
比起那个臭名远扬的纨绔世子赵智扬,郡主赵菲扬可谓是真真正正的皇家闺秀。世人都说,哪怕是比起宫里的公主,赵菲扬也不遑多让。
儿时,赵路遥还与赵菲扬做过几回玩伴。随着年纪的增长,两人的情谊早已散了。现在想来,甚至已有两三年未见。
还在思索中,赵路遥就听见一旁的傅成骁咳了一声,说道,“不看了,胜负已分。”
然后,就看见傅成骁站了起来,走到自己面前,挡住了他原本清晰的视线。
“你该回去了。”
马车前,赵路遥再次郑重向傅成骁道谢。对方朝他点点头,算是接受了谢意。
绘月从马车中钻出脑袋,“二公子,收拾好了,可以出发了。”
赵路遥正准备上马,却被傅成骁叫出了。对方从袖中掏出一个锦盒,递予他的手中,
“喏。”
“这是什么?”
傅成骁回答,“你帮我照顾绘月的谢礼。”按照二人方才约定,还是由绘月带他进宫。
赵路遥思考过了,虽然绘月是傅成骁安插在后梁皇宫的小细作,但她年纪尚小、也耐不住性子,还成不了大气候。更重要的是,赵路遥身边急需用人。
因而,赵路遥与傅成骁达成了共识,将她留在身边。
“多谢。”赵路遥接过锦盒,“算我欠你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脸上有一丝通红,显然是有些尴尬。
“那是自然”,傅成骁爽朗地笑了,“本该如此。”
还是一副眼高于顶、得理不让人的傲娇模样。
赵路遥不再理他,矫健地上了马车。
马车缓缓地向后梁皇宫驶去。
“是什么东西啊?”绘月忍不住好奇心,贴上来嬉笑着问道。
她跟着二公子那么久了,还没见过二公子送别人东西呢。
受不了小姑娘的催促,赵路遥终于将盒子打开。
锦盒之中竟收着一只手掌大小的拨浪鼓。拨浪鼓底下,还藏着一对珍珠耳坠。
饶是他观赏珍宝无数,也不吝承认这对珍珠的晶莹圆润。
赵路遥不禁想起半日前的傅成骁勾着笑打量自己的耳垂的一幕。那一声“噗嗤——”仿佛重新在他耳边响起。
那不就是明晃晃地嘲笑他一个男子有耳洞么。
本来赵路遥觉得没什么,毕竟他作为女儿身活了那么多年,可不知为何,响起傅成骁的笑声,他突然觉得耳垂痒痒的,不舒服极了。
正巧绘月不适时地在一旁催促道,“哇,真漂亮啊。正适合五公主。”
不舒服的感觉从耳朵传至心口,这种感觉让赵路遥忽视了平时的故作镇静,他立马将锦盒合上,不顾绘月不知所措的眼神。
“我是男子。”
“啊?!”
绘月的反应如赵路遥所料,想来傅成骁一定将这个秘密的选择权交给了自己。
赵路遥又道,“我自幼身子弱,得当作女儿身养。”
既然要把绘月留在身边,他自然也不想再伪装些什么,于是便与绘月道明了来龙去脉。
绘月听完后许久没有出声,脸色却显露出一丝怜悯。
赵路遥想,怕是连她也觉得,自己这些年过得不容易吧。
他不再看着她,将目光移向别处,仿佛无意间问道:“绘月,你是什么时候起跟着傅成骁的?”
绘月一愣,低下头,看不见她脸上的神色,“三岁吧,我记不清了。那年饥荒,父母死后,我就被二公子救了。”
赵路遥才发觉自己勾到了小姑娘的伤心事,愣愣的,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她。
没想到,绘月自己却立马恢复了心情,“绘月现在很好,父母在天之灵会为我高兴的。”
“一定会的。”
二人沉默了一路。
直到快到皇宫前,赵路遥再次出声,“绘月,我不会问你傅成骁为什么要让你跟着我。只要你不做出卖我的事,我自然会好好待你。这些话我只说一遍,你可听清楚了?”
绘月先是抬头注视着赵路遥,然后微微点头。
其实她不知道如何向五公主解释。
二公子只是叮嘱自己,好好保护五公主。仅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