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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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荣姜小心瞧瞧一旁皱眉的刘春花,她现在装晕倒还来不来得及?
算了,该试就得试!
将身后拖着的锄头松开,手抚上额,正准备两眼一闭装晕倒,却发现身边刘春花正眯眼瞪着她——
荣姜浑身一紧,扶额的手改做擦汗,随后默默放下。
只是放下那刻她便后悔了,荣姜心中悲痛自问:她作甚这么怕刘春花!
她可是帝都小霸王,难不成当真怕她一个乡间农妇!?
荣姜自我建设一番,深吸一口气,准备‘挺直腰板’!
“春花婶,听说孙家那婆母昨日被你打的哭天抢地,可当真?”
刘春花顿时一阵,神气得意:“那当然!那婆娘骂又骂不过老娘,又哭又闹,最后老娘两大耳刮上去,那婆娘就怂了,只哭着求饶。”
女人笑道:“那倒也是,还没听说附近有人打得过春花婶呢。”
“我娘打得孙玉璋他娘哭着求饶?”荣姜惊呼,不是她大惊小怪,实在是刘春花体格虽胖,但孙母却更猛,只论外形,足足有刘春花两个人大呢!
女人似乎不懂她的反应为何这般大,“是啊,你娘的本事你还不知道?别说孙家那婆娘了,附近的男人们,也少有能打的过你娘的,她那神力可不是吹的。”
神力!
荣姜这次是真吓住了,她白着脸看向刘春花,沈病秧这老娘竟然有神力!
“这眼神看我干啥?”
荣姜慌乱摇摇头,方才刻意拱直的背立刻收回。
还...还是算了...
荣姜饱受打击,半点作妖的心思都不敢再有,就连孙母那壮硕的体格都遭不住刘春花两巴掌,更别说如今她这个‘瘦如麻杆’的病弱身体了。一时间失落至极,只觉得未来无望,被打压之日遥遥无期。
心里更是只剩下‘赶紧回家歇歇,好经受她接下来摧残’的想法。
她想走,但刘春花与女人却仿佛聊上了头。
“春花婶你也别愁,你瞧三郎虽大病一场,但好歹总算是取中了秀才。且看着如今身子也在转好,说不得往后那怪事再不会发生了。到时凭着他的学问,定是能轻松考中举人,到时你就擎等着享福喽!”
刘春花不久前瞧着儿子时不时‘刨脚痛呼’,心里也心疼的紧,还寻思着是不是她狠厉太过,下狠心撵他读书便够,再让他做从没做过的农活,别回头真累坏了儿子的身子,正准备把‘下地’的话收回。
现在听她这样说,方才那点子顾虑瞬间全无,只觉得她果然没办错。没瞧见只两天,村里的人便都瞧出了儿子的改变!
坚持下去,说不得三郎那霉运体质当真被她治好了哩!
顿时眉眼带笑喜滋滋,“借你吉言咯~”
两人你说我答,聊得更是欢快。
荣姜默默捡起丢下的锄头,无力问天:这俩人到底啥时候聊完!
事实便是,两人越聊越嗨,直接从‘夸赞沈清淮的改变’扯到了桃花镇‘王大家那吃酒赌钱逛清馆的败家子’身上。
“那王小郎将家底掏空,花大钱买了一首诗,就只为见清馆里一姑娘!”
刘春花诧异惊叫:“真的?”
女人点头,“自然是真的!王家小郎偷光了家里所有钱,还动了他媳妇的嫁妆,被她媳妇发现后大闹一场,如今镇上人人都知道,他那媳妇正闹着与他和离呢!”
女人瞧了眼一旁垂头的沈清淮,又道:“近来你家都忙着照顾三郎,不知道这事也不奇怪。”
刘春花还是不太相信:“花那多钱就买一首诗,那王家小郎莫不是个傻子吧!”
女人笑笑,似乎也是不太理解这样的行为,“我觉得也是,偷光家里的钱就买一首诗见个娼妓,说不得那小郎当真脑袋瓜有点问题。”
荣姜却信,更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
这名叫‘旗楼赛诗’,在王都更是屡见不鲜,清馆清馆,玩的就是清流才气!
且那里的姑娘也并不是娼妓,而是艺妓。这一字只差,却截然不同。
红楼卖身,花钱就能见娼妓,走的是皮肉生意;清馆卖艺,玩的是‘旗楼赛诗’,想见里头的艺妓,须得先往清馆墙上贴诗词,只有艺妓相中了,才能见人。哪怕真选上了,玩的也是听曲唱词,至于人,那是不能动的。
一句话来说:睡女人,去红楼;见‘才女’,去清馆。
至于这‘才女’名头是真是假,那就不得而知了。当然,那‘旗楼赛诗’是否本人而作,也是大有学问。
荣姜眼睛霎然一亮。
对呀,她可以写诗卖钱呀!
荣姜越想越妙,恨不得马上就付诸行动。
一旁刘春花俩人也唠得差不多了,舔舔干燥的嘴,喊儿子回家。
见方才还垂头丧气、焉巴巴的人,只一会就变得精气十足,疑惑不已。但想着这样也算好事,就没管。
母子两人到家时,沈家两儿媳已做好了饭,除了沈老头在另一地头除草未归外,一群人全都眼巴巴瞧着门口。
见两人回来,沈大郎连忙放下手里的木头迎上去,接过三弟的锄头。
沈二郎慢一步,但也递上了自己脖间的汗巾。
荣姜瞧着眼前灰扑扑的汗巾,并不想接,奈何沈二郎眼巴巴瞧着他。
沈二郎露出一个傻笑:“三郎累了吧,瞧这满头汗,快擦擦”。
荣姜莫名一愣,待反应过来时手已接过那汗巾。
对面沈二郎那傻笑扬的更大。
她心里叹口气,拿汗巾擦拭脸上的湿汗。擦至鼻下,那汗巾意外地并无汗臭味,而是带了股青草气。
沈二郎见三弟动作顿住,紧张解释:“知道你喜净,二哥只围着,没用哩!”
怕自己的话不够,急忙又扯扯大哥,“不信你问大哥。”
荣姜笑着打断他,“没有,我只是闻着味道带了草气,才顿住的。”
沈二郎放松下来,憨笑着挠挠头:“这你二嫂知道你院考名次后特意给你做的”,说完又急急补话:“是奖励,我们没觉得你考的不好哩!”
荣姜心里一热,点点头:“三郎知道二嫂的好意。”
一旁的刘春花将手里喝空的水碗递还给大儿媳,不耐烦听他俩墨迹,“行了行了,都好都好。”
又挨个瞪了眼沈大、沈二一眼:“老娘下了这么多年地,都没见你们俩接过一回,还不如我俩儿媳妇呢!”
郑好妹新端着一碗清水出来,笑着接过话:“娘,三郎这不是头一回下地嘛,他们俩也是担心。”
将手里的碗递给三郎,又笑道:“别说他们兄弟俩了,就我跟弟媳这一晌午也时不时想想呢,连阿衡,每过会儿就要问一问他三叔咋还不回来哩。”
沈衡是沈家长孙,沈大郎夫妻俩的独子,刚三岁,向来对沈清淮这个小叔叔最亲近。他出生那会,沈家刚娶了二房媳妇,沈清淮又因院考身子越发不好,沈家日子过的紧巴巴。
郑好妹出了月子就跟着下地抢收,后又跟着沈大郎进城做活。可以说,沈衡从小便是被沈清淮这个小叔叔带大的。
那时,沈清淮只觉得是自己拖累了家里,一心闷在书里只盼着赶紧考出个名堂来,便一手抱着侄子、一手拿书学习。
这一抱,就从十五抱到了十八。
也巧,小娃娃这会儿也睡醒了,顺着声从屋里跑出,一把抱住自家小叔叔的腿,急吼吼询问:“小叔叔、小叔叔,你累不累、累不累?”
荣姜也稀罕沈家这个乖巧漂亮的小娃娃,看着不足大腿高的小孩,笑着摸摸他脑袋:“我们阿衡可真乖。”
刘春花笑骂她:“是是是,你们都是好的,就我最心狠。”
郑好妹知道婆婆这是打趣,伶俐笑答:“这话我可不认,咱家谁不知娘最好性,最疼我们。”
荣姜悄悄撇撇嘴,她就不知...
当然她可不敢表现出来,只敢笑着装附和。
一家人其热融融聊着天,等沈父也从地里回来时,才一起上桌用饭。
饭后,沈父又下了地,沈大沈二两兄弟在院中赶木工活,郑好妹与许嫣然也收拾完去哄儿女睡午觉了。
荣姜瞅准时机,找到准备歇晌的刘春花。
“娘,明日我想去府城一趟。”
刘春花捶着腰,疑惑问:“去府城做什么?”
荣姜早将借口找好了:“之前我晕倒在考场上后,你们立刻就将我带回了家。到现在也快一月了,还未曾亲自去给老师报平安。虽说早前已写了书信送去,但我如今已好,总该亲自去一趟才是。”
刘春花点点头,答应的很痛快:“也是,是娘没想到。你老是对你有恩,又向来看重你,你是该亲自去一趟。行,这事我准了。”
荣姜心里一喜。
又听她说,“正好最近地里的东西收了不少,等会我挑出新鲜的来,你明日一起带去。咱们自己种的虽不值钱,但总归是心意。”
“好。”
因着想出了赚钱妙计,且沈母又答应的极痛快,让荣姜心情大好。连带着下半日背书时,荣姜也不觉疲惫,背诵声格外响亮。
灶房里许嫣然虽已从大嫂口中知晓了婆婆的计划,但还是掩不住惊讶。
郑好妹虽在昨日就瞧过‘成果’,但也没想到效果这般好,“没想到三郎竟吃这一套。咱们本来还担心他那身子下地恐怕要遭,没想到这刨了大半天地,读起书来反倒更带劲头了!”
她感叹道:“这姜还是老的辣,果然还是娘有主意。”
许嫣然听着一声高过一声的读书声,极为赞同地点点头,“娘向来最厉害了。”
隔天,荣姜虽还是被刘春花早早喊起,但这次她却丝毫没有怨气,反倒格外兴奋。
如果今日一切顺利,很快她就能存够钱回家啦!
用过饭后,荣姜将沈清淮攒的那二两碎银揣在身上,随后急冲冲找到沈母,“娘,你准备的东西在哪?”
刘春花指指堂屋一角的几袋东西。
荣姜惊呼:“这么多!”
“我拿不了啊!”角落里,半人高的麻袋被撑得鼓鼓囊囊,足足有七八袋!
“谁说要你自己拿了?”
荣姜:???
刘春花捂嘴打个呵欠,懒懒道:“你大哥借牛车去了,待会就回来了。”
荣姜踌躇,“我...我怕我不太会赶牛...”,她骑马倒是擅长,但赶牛还真没试过。
刘春花看傻子一般瞧他,“谁让你赶牛了,有你大哥在,你赶车干啥。”
哦,沈大郎送他啊。
荣姜想到沈大郎疼弟弟的行事作风,想着到时候也不影响,遂点点头卖乖:“哦,那我路上指定听大哥的话。”
刘春花瞧他一眼,“有我在,不怕你不听话。”
荣姜:!!!
“娘,你也跟着去啊!”
刘春花斜眼看他,“咋,你不想我跟着?”
荣姜瞧她板起来的脸,生生扯出一个笑脸:“没——”
心里却流泪:呜呜...还真不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