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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 ...

  •   “咋样,好些没有,三郎还在说疯话?”刘春花期盼地看向进门的沈大。

      沈大先是点头,而后又猛摇头。

      刘春花没明白大儿子的意思,虎下脸:“说话!又点头又摇头,这是好还是不好!”

      门口紧跟着沈大身后进来的沈大媳妇,替当家的开了口:“娘,三郎瞧着虽还是疯疯痴痴的,但今儿个竟开始吃东西了呢!”

      刘春花听到儿子开始吃饭,先是一喜。但喜不过一瞬,又吭哧一声倒在床上哀嚎:“哎呦我的儿那——”

      “我可怜的老儿子啊——”

      只是她虽哀嚎,但那声音也被控制的极小,唯恐自个儿嗓门高了,再吓着隔壁那‘疯癫’了的三儿子。

      沈二河黢黑老脸上眉头拧成了‘川’,狠吸一口草烟后开口安慰老妻:“你也别哭了,杜老脚来过几趟,都说老三只是一时刺激太大失了心智,喝几服药说不得就好了。”

      刘春花听完却反应更大了:“你说地倒轻巧,喝几服药就好了?可三郎得喝啊!”她抹着眼泪,“他醒来都三天了,一口药都不喝,还能咋办。”

      沈二河往桌沿上一下下磕着烟杆,沉默了。小儿子是他这辈子最大的骄傲,之前人人都说他行大德、祖坟冒青烟才生下了文曲星一般的老儿子,如今儿子这样,他的难受不比老妻少半分。

      沈大媳妇性子爽利,又惯会看人眼色,见公婆跟自家男人都难受的紧,自个儿心里也不好受,想了想开口道:“娘,我听人说三郎这病,不吃药也有法子治哩~”

      几个人顿时顾不得难受,都看向她。

      “啥法?”

      沈大媳妇清清嗓子:“前儿个我回娘家,听人说了一嘴,这失心疯的人就是执念未清,让他把执念清了,自然就好了。”

      沈大没明白自家媳妇这文绉绉的话,愣愣问:“啥意思?”

      刘春花却是听懂了!

      她噌噌爬起身,惊喜看向大儿媳,“当真?”

      沈大媳妇这话本就是为了安慰婆婆随口掐的话,可如今被婆婆亮锃锃瞪着,头皮一紧,嘴皮子先脑袋快一步回了:“三婶...说的...”

      刘春花一口打断她:“是啊,你三婶是有本事的人,她说的那肯定准!”

      沈大看向媳妇,震惊:“三婶是有本事的人?”

      “可不就是!”刘春花瞪他一眼,笃定道:“大媳妇她三婶的神嬷嬷名号,可是十里八乡都知道的!”

      沈大被亲娘恶狠狠瞪了一眼,眼瞧着他再开口,她娘就要打他的模样,顿时闭紧了嘴,但心里却纳罕:他媳妇那三婶的神嬷嬷名号是十里八乡都知道不假,可大家也知道,她每算一次,就要被人打上家门一次啊!

      刘春花才不管他咋想呢,如今大儿媳这话仿佛是给焦灼迷茫的她‘指明了新方向’,有了新奔头,当即心也不揪着疼了,喃喃自语:“清了执念...清了执念...咋样给三郎清执念呢...”

      她双眼一亮:“有了!”

      在三人的惊讶中,刘春花凑到大儿媳耳边小声嘱咐:“听我说,以后你......”

      “娘,真要这样!?”听完她安排的沈大媳妇震惊地看向婆婆,还是不敢相信方才那些话是她那一昧‘宠溺老儿子’的偏心眼婆婆说的。

      刘春花猛一捶床:“就要这样!”

      只隔一墙,躺在床上的荣姜不知道她的‘新生活’又要发生巨变,还在暗自伤神呢。

      “呜呜呜,我再也不是我了——嗝——”。

      “也不知如今那边的我怎么样,呜呜——”

      “阿爹、阿娘不知可否能瞧出里头不是我,呜呜——”

      荣姜将头深深埋进被子里,一声声抽泣。哀泣如今的‘新生活’之余,又时不时缅怀一下往日的‘旧时光’。

      任她怎么想都还是琢磨不明白:为什么一觉醒来,她就从高高在上的尊贵帝姬,离魂成了水溪村院考归来的病秧子秀才!

      荣姜含泪咬牙:女人变男人也就罢了,病歪歪穷秀才她也释怀了,偏偏他还是个倒霉蛋!

      自小被批命‘气运滔天,镇国祥瑞’的荣姜,在翻看完这个名叫‘沈清淮’的男人过往记忆后,足足震惊了三天!

      她从未想过,世上竟还有这样‘衰运连连’的倒霉鬼!

      这沈清淮原名沈三钱,是水溪村上沈二河与刘春花家的小儿子。因早产而生,打小就多病多灾。但他从小长得好,粉雕玉琢、软糯可爱,又加这孩子是自己早产而生,他娘刘春花心有愧疚,便格外偏疼了些,好在他虽体弱,但也安稳养大。

      就在刘春花夫妻俩担忧小儿子体弱多病,往后的生计问题时,谁也没想到,沈三钱六岁那年蹲在村尾秀才办的私塾窗口,只偷听了一回,就将老秀才上课时读过的启蒙文章一字不差给记住了。

      刘春花发现后喜出望外,跟男人沈二河嘀咕了一宿,第二天就将小儿子送到了老秀才的私塾里。

      这一送去可不了得,没一年沈三钱‘转世文曲星’的名头就传遍了附近几个村子。这名头倒也没夸张,他天生‘过目不忘’,且天赋过人、格外聪慧,又乖巧伶俐,简直被老秀才当成了宝。

      更是在八岁那年参加县试、府试时,一举夺魁成了案首。八岁的县案首啊,当真是闻所未闻!

      因这,沈三钱直接被县令亲自改名沈清淮,收进县学。一时间沈家风头无两。后来随着武阳帝大一统、重文轻武,河溪村沈氏一族更是对他寄予厚望,打算举全族之力供他读书,只盼望他来日高中科举,替沈氏一族改换门庭。

      沈清淮也没让所有人失望,他天赋出众,进入县学后更是一日千里的进步,不久就被县学老师当做了得意弟子。但谁也没料到,沈清淮空有天赋,却霉运当顶。

      他自十二岁参加院试开始,便开始衰运连连。不是考试前染了风寒重烧在床,就是突然腹痛难忍、根本没法上场。

      初初时,有人只说他今年运气太差,等来年便好;老师也安慰他才学出众,却年龄还小,耽搁几年也不打紧,就当打牢基础了;就连沈清淮自个儿也觉得,大不了明年再来,反正院试年年考。

      但所有人都没想过,他这一倒霉,便倒霉了八年!更诡异的是,随着一年年倒霉事下来,他的身子骨愈来愈差。

      后来风声便变了,人人再谈起沈清淮,就只叫他倒霉蛋。沈氏一族众人更好似忘了从前说过的话,供养他读书?等他考上秀才再说吧!

      但你说他没才学,那还真不是。县学老师不信邪,曾偷偷带他去府学拜访好友,那好友乃是书院院长,一打眼就相中了沈清淮。细细一问,得知他竟是那‘鼎鼎有名’的倒霉蛋沈清淮后甚是惊叹,也不信邪偷偷弄了套题目考他。待考完后更是直道可惜,沈清淮的才华,足以拿下院试三甲。怜惜之余,到底忍不住将他收作徒弟,带在身边教养。

      可他才学再出众,也还是改变不了年年败在院考上。这年岁读书费钱,农家供出个读书人更是难上加难。

      沈父沈母心疼小儿子,咬牙拼命种地来供儿子,又幸亏他上头的哥嫂四人也是好的,常常趁农闲时进城做活,来帮衬小弟。就这样,一家子一块努力,倒也撑到了沈清淮十九岁。

      沈清淮这人瞧着寡言少语,但心底感念父母、兄嫂恩情,愧疚不已,更是拼了命读书。可沈家人平日里仔细再仔细,还是抵不过沈清淮的衰运。果不其然,今年院考时又是半夜突发高烧。可他这次也发了狠,偷偷洗了个冷水澡,压下温度瞒过父母就上了场。

      若不是他烧晕倒在考场,众人还不知他竟带病上场!

      就算这样,沈清淮还是中了,小半题目没写完的情况下,他竟还考了个二百九十八,挂尾取中了秀才。

      可沈家没一人高兴,村里也无一人上他家道喜,为何?

      因为这倒霉蛋刺激太过,得了‘失心疯’,卧床难起,彻底成了病秧子!

      如今已换了芯的‘病秧子秀才’荣姜,还是接受不了一夕之间,从‘福运滔天小帝姬’到‘衰运连连病秧子秀才’的转变。

      她举起手,空荡荡的衣袖随即滑落,苍白瘦弱的细胳膊格外扎人眼。

      荣姜刚止住的眼泪又冒出来,这次是怕的:这病秧子倒霉蛋,不会考着考着就没了吧!

      不行!

      她要‘回家’!

      一把抹掉眼泪,荣姜强撑一口气从床上爬起身。

      从书架一角的粗陶罐里扣出二两碎银,又摸出衣柜里的几件衣裳搁在床上,小帝姬却顿住身子,不知道接着要做啥了。

      天知道往日里她出门游玩,可都是丫鬟嬷嬷们打理,哪需要她来想。如今没了人伺候,荣姜简直两眼一抹黑,啥也不知道!

      但她也不是白白让武阳帝自幼教养的,身体虽娇气,但骨子里的性格却极坚韧。深呼吸一番自我安抚下慌乱的情绪,荣姜开始细细思考起要带什么。

      而后更绝望了:王都在北,河溪村远在南。就凭沈清淮攒的这二两银子,够她北上回家的嘛!?

      发愣时,后背猛然一痛!

      荣姜疑惑回头,就见不知何时门竟被打开,沈病秧的老娘正举着根细藤条站在背后!

      讶然微愣间,又是一鞭子抽在身上!

      “你做什么!?”荣姜恼了。

      刘春花本来还心疼宝贝儿子,特意放轻了手劲呢。现在见他恶狠狠瞪着自己,只以为儿子的‘失心疯’又犯了,当即硬下心又狠抽了几下。

      边抽边吼他:“只要不死,就给老娘好好学!用心学、卖力学,秀才算个啥,最差也得进士及第!”

      别看刘春花吼得响,其实她根本不懂啥叫‘进士及第’,这词还是她以前老听儿子悄悄嘀咕,偷偷给记下的呢。

      荣姜听了却是眼前一黑,满脸不敢置信。

      这考个秀才就已经要了沈病秧半条命,他这老娘竟还想让他‘进士及第’!

      莫不是疯了吧!?

      小帝姬彻底怒了!眼角一斜,捞过一旁支窗的粗棍,挥地虎虎生风:“不学!死也不学!”

      她还想留着小命攒钱‘回家’呢!

      刘春花冷笑一声,劈手夺过她手里的粗棍踩在脚下——

      ‘咔嚓’一声,成年男子手臂粗细的木棍被踩的七零八碎。

      荣姜:!!!

      刘春花宛若凶神恶煞:“学,还是不学?”

      荣姜猛一阵点头。

      一炷香后。

      书桌前背书的荣姜,小心翼翼瞧瞧门口站着的刘春花,心中无声流泪:呜呜呜...病秧子秀才这老娘,好凶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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