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元纪》李丝竹

4、极夜 欧阳

　　欧阳丹妮把使出了吃奶的劲儿都使出来了，可身后那阵恐怖的脚步声依然越来越近，她甚至能都感受到那股冷冽的刀风、可怖的杀气，以及那令人毛骨悚然的呼吸声。
　　她趁着拐弯的时候，挤进了一个两层老居民楼之间的缝隙里。那个缝隙极窄，只有瘦小的女孩儿和半大的小孩儿才能挤的进去。
　　她双手死死地捂住自己的口鼻，好抑制住那因剧烈运动和极度恐惧而变得极度急促的呼吸。
　　“幽灵”停了下来，像是没发现她，继续往大路追去。

　　过了好一阵子，她见“幽灵”没有折返回来，心想着估计已经甩掉了，于是开始在缝隙里一点点地挪动。
　　大概五分钟过后，她从缝隙里挤了出来，大口大口地呼吸了两下新鲜空气，双手抚了抚胸口，给自己顺了顺气儿，满脑子都是劫后余生的感慨。
　　正当她准备顺着大路往回走的时候，那股可怕的气息又突然出现在了她身后，接着旁边一辆轿车的后视镜上闪过了一线刀光，那速度太快，她根本来不及躲闪。
　　只能闭上眼睛，坦然接受即将来临的死亡的命运。

　　只听见“砰”的一声，没有意想之中的血肉横飞，甚至连痛都没感觉到。欧阳丹妮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居然还活着。
　　那把长刀，没有砍在她的身上，而是深深地嵌进了小轿车的前盖里。
　　这是，砍偏了？

　　“幽灵”没有马上把刀拔出来，而只是保持着握刀的姿势。他的身体扭曲而颤抖着，看起来十分痛苦。脸上的神情忽而狰狞可怕，忽而犹豫未决，那双眼睛忽而闪着红光，忽而又恢复了清澈的黑色瞳仁。
　　一切都来自于那把刀。
　　刀身上有一股别的力量在影响着他的神志，他自己也深知这一点，正竭尽所能与那股力量抗争着。
　　但握刀的手却宁死都不松开。

　　欧阳丹妮不知道自己哪来的胆子，不仅没有趁机逃跑，反而还向前又走了几步。
　　她实在是太好奇了，这人到底什么来头？是人是鬼？为什么要追杀她？长得好看吗？
　　那人深低着头，为了看清他的脸，她还特意蹲了蹲。
　　可还没等她看清，那双血红色的眼瞳就彻底亮了起来。
　　显然，刚刚的思想斗争以失败收尾了。
　　那人轻而易举地就把深陷在车前盖里的刀给拔了出来，重新站起来了之后，仿佛脱胎换骨成了另一个人，一个浑身煞气的地狱鬼魅。

　　欧阳丹妮见状拔腿就跑，后悔地恨不得扇自己两耳光。
　　好奇心果然是一个能害死人的东西。
　　刚才那刀没砍死她，完全就是因为运气。而现在这人彻底失控暴走，她还能从他手底下逃生的几率那可就太小了。
　　果然，又是一阵刀光，这次这刀不偏不倚地朝她脑门劈来。
　　这回，可能是真的躲不过了吧……

　　欧阳丹妮在心里连遗言都想好了。
　　而这一次，那刀依然没砍在她身上。
　　她又一睁眼，看见那把刀正悬在半空中，刀身上的红光正在剧烈地闪动着，黑烟在它身旁焦急地乱窜，因为此时，那刀正被一股力量抵挡着，再也无法前进分毫。
　　抵挡住它的，竟然只是一双手！

　　一个穿着廉价白T恤牛仔裤，和解放牌军绿色布鞋的男孩儿正双手托着刀刃，他周围的绿光正和刀身上散发的红光纠缠地难舍难分。
　　不过从他的背影来看，似乎不那么费劲。
　　他一发力，那股绿光立马膨胀开来，那把长刀和“幽灵”没能抵挡住，被弹开了好几米远。

　　欧阳丹妮看的目瞪口呆，情不自禁地脱口而出：好帅……
　　穿解放牌布鞋的帅哥一个回头，冲她低声喊了一个字：走。
　　这一次她毫不犹豫地转头就跑，生怕重蹈刚才的覆辙。

　　将身份不明男子逼退之后，陆言青将流转在外的妖力收回体内，静静等待着对方再次出招。
　　刚刚赤手空拳接下这一刀，虽说毫发无伤，但也并不容易，逼退那人更是让陆言青使出了几乎七成的妖力。
　　此人到底是何来头。
　　是神？可他一身煞气宛如魑魅魍魉。是妖？可他又明明是一副货真价实的凡人之躯。是人？可区区凡胎□□，又怎会如此强横。

　　陆言青再看他一眼时，只见他刚刚眼里泛着的血光已经消退，像是恢复了几分神志。
　　一个不留神，那人已经提着刀冲到了他面前，一招划过，刀在极致的速度之下化为一道光，几乎擦着陆言青的咽喉而过。
　　好快的速度。
　　苏唯在一旁不由地为陆言青捏了一把汗。
　　“扶桑，当心！”

　　第一道刀光还未散去，第二道第三道第四道便接踵而来，形成了一面密集的刀网，那人的动作行云流水，身形矫健又有力，如同猛兽一般，刀刀都是见血封喉的狠招。
　　如此猛烈的攻击却没能伤到陆言青分毫，只见他游刃有余地在刀网中穿梭着，那些刀光每次都是擦着他身体的边缘而过，差一点就能击中，却也总是击不中。他一边躲着，一边还能腾出空来回复苏唯刚才的提醒：
　　“别担心，他伤不了我，至少都还得修炼个百把年呢。”
　　几道直击要害的血红色刀刃又被他悉数避开，噼里啪啦地砍在墙上，留下了触目惊心的刀痕。

　　“扶桑，别和他纠缠了，赶紧速战速决，别把动静闹太大了。”苏唯看着激战的两人，又看了看四周，紧张地不行。
　　陆言青虚晃了几招，从四面包围的刀光中挣脱了出来。他轻轻勾了勾手指，两面墙上的爬山虎便开始疯长，迅速蔓延的茎叶爬过石壁时发出窸窸窣窣的响声，宛如无数条带着利齿的毒蛇，正蓄势待发着准备给猎物致命一击。
　　那些被妖力强化过的茎叶速度快的惊人，凭那人的速度竟然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裹的结结实实地悬吊在半空中。

　　“搞定。”陆言青得意地拍拍手，笑盈盈地往苏唯的方向看去。
　　“扶桑……”苏唯瞪大了眼睛，慢慢地举起了食指，指着陆言青身后。
　　短短数秒钟，那些结实无比的茎叶竟然被撕成了碎块，散落在地上。那人半蹲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看起来刚刚那一下应该消耗了他不少的力气。
　　他迅速站了起来，双手比划出一个结印的手势。掉落在地上的长刀像是感应到了召唤，剧烈地颤动了两下，从地上悬空而起，落到了那人结印的双手之前，那阵刺目的红光又回来了，甚至比之前更加强烈。

　　好家伙，这人居然还会术法？！
　　他那招结印，似乎是在召唤什么东西。
　　果然，他的身后慢慢浮现出了一阵黑烟，那黑烟不停地来回窜动，最后竟形成了一匹巨大的黑狼。

　　“扶桑，这是……”
　　“罹枭的魂魄真身，幽冥狼。”陆言青注视着那匹黑狼，一字一顿地说，“那把刀，名为极夜，是罹枭的魂器。”

　　妖皇罹枭，上古凶兽，妖族中的至强者，真身幽冥狼。
　　在龙脊之战中率领众妖与神族鏖战数日，最终在与神界战神的对战中殒命，与敌人同归于尽。

　　“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何能驱动此刀？”陆言青低沉着嗓子问。
　　那人不语。
　　“不说话，那我也用不着再客气了。”
　　陆言青开始发力，他的额头上像是出现了一道三叶草形状的裂痕，一道耀眼的金光从那道裂痕里蹦射而出，把他整个人都围绕其中。金光慢慢地变弱，最后完全消失了，只在他的额头留下了一道金色三叶草的纹路。
　　只有修为达到十万年的巨妖，才能拥有这样的赤金色妖纹。
　　过去为了隐瞒身份，他不得已将妖纹连同大部分妖力一起隐藏起来。
　　妖纹现，鬼木生，此时的他不再是普通人陆言青，而是传说中令众神闻风丧胆的万木之王，妖树扶桑。

　　无数锋利粗壮如同触手般的树木枝干从他的背后生长出来，将廉价T恤撕得粉碎。他在这些“触手”的支撑下开始慢慢浮空，浑身散发着阴森森的绿光，像是才从鬼门关爬出来的千手修罗。
　　他的双手向上缓缓举起，四周一面透明的屏障也随之升起，将三人笼罩其中，那屏障在半空中闭合，形成了一个独立而隔绝的空间。
　　这是陆言青用妖力构建的领域，在这个空间中，就算是人类的种种高科技设备，也捕捉不到他们。

　　一声狼嚎过后，那黑狼直直地朝着陆言青冲了过来。可还没靠近，就被一面藤蔓组成的墙挡在了半路上。
　　它吃了瘪，正来回踱步，摩肩擦掌地准备下一轮攻击。陆言青没给它这个机会，身后的触手悉数出动，黑狼没来得及避开，被数根触手洞穿了身体，发出了刺耳的惨叫，黑烟如血液般从它的身体里流出。
　　接着它又被数股藤蔓所缠绕，躯体动弹不得，四肢徒劳地挣扎着，拼死想要挣脱，可那些藤蔓却越缠越紧，最后那黑狼竟被活活绞杀在其中，只留下了一股黑烟，风一吹，便消失地无形无踪。
　　操纵它的那人再也支撑不住，他猛咳了一声，吐出了一口鲜血，那把血红的剑也失去了支撑掉落在地上。
　　可即使这样，那人竟没有半分要退缩的念头，他用手把嘴角残留的血擦掉，又把那把失去光泽的刀从地上捡了起来，咬着牙看着陆言青，表情倔强地像是个不服输的孩子。

　　“不服？”陆言青的嘴角浮现了一丝轻蔑的冷笑，“那就打到你服为止。”

　　“走吧，你赢不了他的，那可是扶桑。”一阵邪魅的女声在一旁响起，止住了那人还要再次进攻的步伐。
　　陆言青心里一惊，他所建的领域之内，居然还有其他人，而他居然丝毫未察觉。
　　那人像是听进了女声的劝告，一个地行术便消失了。

　　“扶桑，他有同伙。”苏唯说。
　　“不知。”陆言青摇摇头说，“不过事情真是越来越有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