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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1章 山中遇险 郎艳独绝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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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榆国,建于盛观元年。定都九洲。
至启通203年,南涝北旱,四野无收。
大榆毗邻楚江、西齐及南陵国。四国互通往来,已和平共处长达几十年。现在大榆遭遇大灾,另三国开始对大榆虎视眈眈,边境常有小股军队试探骚扰。
海外的流寇也趁势兴风作浪,浩浩荡荡抵达沿海之地,放肆地烧杀抢掠。
离京千里之外的海滨之城青州,此地虽然住着当今圣上的堂弟淮王爷,但无重兵把守,一直匪患不断。这几日有大批流寇混进了城中,其中还夹杂着不少别国细作。
蓝玥此刻正冷汗直冒,全身象是才从水里捞上来的,从头到脚无一干爽之处。双唇白中泛青,面上无半点血气,似被一层极淡的雾气罩满周身。
深秋里的浅浅暖意,被阵阵冷风席卷。蓝玥发着抖,虚弱地半靠在大树旁,双腿渐渐失去了知觉,视线也越来越模糊,她想着古籍上所载:“……需少顷,双目才可复原,肺中热气自散……”她眼望头顶的正阳,在心中默算着时辰。
此地是青州郊外的秋墨山,山势复杂险峻,正是南北冷暖气流交织之处,天气极为怪异,每到换季时,甚至同一天就要经历春夏秋冬。刚才还在下着小雨的天空,转间就落下了大颗冰雹。冰雹砸到蓝玥头上,她忙往树下蜷缩了几分。
突然听到山上传来一阵打斗声,蓝玥侧目望去,看到一群外邦模样的凶悍之徒举着长刀,正与一位锦衣公子打斗着。
蓝玥大惊,她祖父已赋闲隐居在家多年,前些时日被他的门生找到,说是此次来的流寇众多,要请蓝玥祖父出山设法退敌。估摸着眼前这些外邦人就是海外来的流寇。
这些匪人们身怀必杀技,狠厉无比,人人手持无坚不摧之利器,一人即可自成阵法。不少百姓都死于他们的屠刀之下。但凡听到“流寇”二字,百姓们无不闻风丧胆。
锦衣公子离蓝玥不足丈远,蓝玥将他看得真切,只见他着一身紫蓝外衣,身材修长,俊逸异常。面上自带清贵之气,萧萧肃肃,如雪中傲松。
匪人刚才已经被公子围追了一柱香的时间,早就焦躁难安。为首者拿着长刀对着公子比划两下,眼中的狠戾之气暴起,说出的话却让人啼笑皆非:“让开,我们没钱请你吃饭!”这些外邦流寇,也不知从何处学得此话。
锦衣公子面上无一丝波澜,显然是懒得接话,提剑就朝为首之人刺去。二人一路打斗,匪人正好一脚踩中蓝玥放在树旁的药筐,匪人一惊,这才发现树下居然还藏着一人!
匪人与蓝玥不过咫尺,匪人俯首打量了半蹲在树下的蓝玥一眼。蓝玥每逢上山时,就会戴上自己制作的老叟面具,面具可以假乱真,且容貌丑陋,近观也看不出什么异样来,蓝玥此时就是一个粗鄙老翁的模样。
匪人不知树下怎么会莫名躲着一个老翁,只觉有几分古怪,挥刀便朝她砍来,公子迅速反手一挡,便大力格开了匪人的长刀。
让人觉得诡异的是,匪人突然就被钉在了原地,倒在地上痛苦得抽搐起来,他死命将裤腿往上提,腿上似乎痛痒到了极点。他往自己双腿上打量了一眼,惊得目瞪口呆,不过瞬间,他的双腿就像被泼满了朱漆,整条腿都露着凝滞的血红。
小腿处,稳稳扎着一根银针!
匪人还来不及愤怒,双腿一蹬,便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
蓝玥的双眸似被浓墨浸染过的黑宝石,极黑又极亮。但此时,她双眸中的光华尽散,瞳孔散乱,惊恐之色排山倒海地在眸中翻滚。
蓝玥双手往掌心中用力一扣,全身都在颤粟。似是耗尽了最后的余力,靠在大树上的身子往下滑了几寸。脑子里乱哄哄地发痛,她忘了向公子道谢,也不敢朝地上的匪人再看一眼,只呆呆地盯着自己的双手。
她不敢相信自己刚才真的将一个活生生的人给毒杀了。纵然对方是匪人,纵然她平素胆子极大,但此时不由浑身冰凉,眼泪不停地滚落下来,止也止不住。初次亲手杀人竟是这般滋味!
任谁见到一个老翁象个柔弱的姑娘一样哭泣着,都会忍不住有几分好奇,锦衣公子细长的双目微微一垂,对蓝玥打量了几眼,便收回了目光,浅淡的琉璃眸色里看不出什么喜怒来。
突然,一群蒙面女人提着刀从山下冲了上来。为首者光看身段,便知其是千娇百媚的美人儿。
美人在公子与蓝玥面前站定,一开口,声音如黄莺出谷,还带着丝丝媚惑:“早就听闻淮王府的长公子俊逸无双,武艺非凡,今儿一见,名不虚传啊!”原来这位公子就是淮王爷的长子林复。
蓝玥的祖父曾传过她一些用兵的心法,高手对峙之时,先开口调侃敌方之人,必是对此局有完胜把握之人。蓝玥看了看双方的人数,确实,现在几乎是以一对十的局面了。难怪这美人能如此自负。
女人盯紧林复俊朗的面容,出神地瞧了好一阵,似乎带点暗涌的情愫,含情脉脉地开了口:“大公子丰神俊朗,此行就要去九洲,成为待选的皇子。你们大榆的皇帝年逾六旬,尚无一位子嗣,你们这些待选的皇室宗族子弟中,以你的资质为最佳,你的生母虽已亡故,但她乃是皇后娘娘的宗亲,内阁次辅黎大人乃是皇后的胞弟,他们这一脉自会相助于你。”
她靠近林复一步,继续说道:“你将极有可能继承大统,现在何必来趟剿匪这种吃力不讨好的浑水?若是将性命丢在此,岂不太过可惜……”这番话,似乎还带着一点诚挚的劝诫。看来这来路不明的女子,不仅对大榆国的内政,甚至对淮王府的事情都一清二楚。
林复傲然而立,瓷器般冷峻的面色像被冻住了,对女人的话罔若未闻,显然对她的消息来源并不好奇。
流寇们见莫名多了一群帮手,立时信心倍增,忙绕树合围,将他们团围在其中。随从们匆匆赶来护在林复身后。
蓝玥双腿仍毫无知觉,软绵绵地靠在树背上。谁让自己平日不烧香,一进山就遇上了这群黑煞神!
估计这个蒙面女子有的是闲功夫,才劝完了林复,又朝已暴毙的匪人看了一眼,不可置信地蹲下来仔细辨别一番,才缓缓站了起来,收敛起一脸风情,厉声对蓝玥质问道:“老头,你是何人?怎会用’秋叹’?”
“秋叹”乃是天下奇毒,是楚江国的毒西施女将军独孤雾所创,知者甚少。
蓝玥眯起双眼,粗哑着嗓子,冷洌问道:“你是独孤雾的什么人?”说到“独孤雾”三字,几乎是从牙缝中蹦出来的。
“你竟然知道独孤将军?”女子更为惊讶,便从头到脚认真地打量起了蓝玥,只见眼前这个老翁,丑陋苍老,面色蜡黄,皱纹满面,他身量极为清瘦。唯有一双漆黑的翦水双眸,似含星辰,格外灵动。与这丑陋的面容格格不入。此时眼中还有余泪未消,更显得十分怪异滑稽。
旁边的匪人不耐烦得很,粗声催道:“美人儿,我们还打不打了?!”生怕这两人再围着这个什么独孤雾聊下去,就会互攀亲戚了,说不定呆会还会约着一起去吃中饭,岂不是糟糕得很?
女人斜眼瞟了匪人一眼,只见此人两眉又粗又长,眉中连成一处,左右蜿蜒直至发间,好似一条恶心的长脚黑蜈蚣,脸比窗户还方,眼睛却小如绿豆,鼻孔如山丘般拱在正中处,这个女人向来爱美厌丑,现在见到此人,才知世上竟有丑得无边无际之人!
即使自己等会还要与他们合作,也不免嫌恶起来这个“黑蜈蚣”来,冲着他尖声一嚷:“你打你的,我打我的,什么叫’我们’?”
女人发着无名怒火,就像洪水似的挡不住,这股洪流舍不得冲向俊逸的大公子,兜头全倒向了蓝玥。女子提起剑来,在半空中一掠,几招杀术使了出来,林复长目微闪:“独孤雾的‘雾雨秋落’?”
女子娇笑道:“大公子好眼力!”剑法一转,便落向蓝玥头顶。蓝玥武艺平平,仅学过一些防身术,她虽然从未与人交手,但让她束手就擒,是绝无可能的!蓝玥抛出数枚毒针朝女子扔去,女子格剑一一避开,脚尖一踮,便落在了蓝玥跟前。
她对身后的属下稍一抬手,她们立即会意,与众匪人齐齐出手,与林复一众厮杀起来,双方人数相殊太多,林复再无力回护蓝玥。
“黑蜈蚣”见美人终于出手了,盘算着眼前这点人数应该很快就能杀完,杀完马上就可以去吃中饭了,顿时欢喜起来,便厮杀得格外卖力。
女子盯着蓝玥的明眸,觉得这双美目长在老翁脸上实在太过可惜,若是长在自己脸上,得为自己再添多少华彩!便阴鸷想先戳瞎蓝玥的双眼再说。
突然听到身后传来阵阵响声,女子忙扭头回望,见林复好似一尊下凡的战神,一改平日冷峻的模样,绝杀之意在眼中熊熊燃起。他跃于半空中,手中长剑寒意森森,身形闪动,人们只来得及看到他周身罡气如涨潮般沸腾起来,剑身所指之处,皆狂风暴起。他一人即似千军马万,伴着一声震耳欲聋的怒吼,他挥着漫天冰雹,似滚烫的锐石向匪人们炸去,那些女刺客及匪人们被炸得胸口四裂,纷纷倒地而亡。
传闻淮王府大公子武艺卓越不凡,原来竟是这般千真万确!
女子惊惶得来不及再对付蓝玥,咬牙舍了刚刚才对林复生出的丝丝倾慕,从怀中掏出一物,兜头便朝林复洒去。林复纵身一跃,偏不巧一阵狂风突然吹来,这些毒粉沫便像毛毛细雨般落向林复。
蓝玥的双腿终于缓了过来,今儿无论如何,也要将这与独孤雾相关的女子了结在自己手中!滔天的仇恨漫上蓝玥心头,她满脸通红,杀气腾腾地盯着女子。
她与女子几乎同时出手,手中的毒针多如牛毛,径直抛向女子。
女子一心只相着先对付林复,哪料到武艺平平双腿不能动弹的蓝玥会贸然出手。她来不及躲避,应身倒在地上,强撑着往前跨了一步,嘴中的污血流了下来:“该死的老东西,竟然使得’夏凉’!”
“夏凉秋叹”,是独孤雾毕生绝学,蓝玥研制这两味毒药不是一朝一夕了,今儿倒将它用对了地方。
还来不及感谓,只见林复煞白着脸,半弯着腰,用剑强撑着一口气,嘴里含着一口血气,凝滞在喉间。旁人倒没看出什么异样来,还以为大公子只是刚才内力消耗过大。
蓝玥心急如焚,自己的臂力不佳,刚才对那女子抛出毒针时,有一根毒针竟随狂风甩到了林复身上,想必林复刚才沾上了那女人的毒药沫,才无力避开毒针,被自己伤了个中着。
双毒齐发,林复怕是性命难保!
蓝玥飞奔至林复跟前,扼住林复的喉间,来不得多想,便将柔软微润的双唇对着林复的嘴唇紧紧地贴了上去,林复双目圆睁,向来冷峻的面上呈观难得一见的慌乱来,却无力将蓝玥推开。
可能实在太过惊悚,身后的随从们都忘了出手阻止,只呆呆望着地上这诡异凌乱的一幕,他们郎艳独绝的大公子,正被一个老翁以极其扭曲的姿势按压在地上,强吻着……
时间,凝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