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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灵的世界 本来无一物 ...

  •   时间过得很快,从落叶纷飞走到皑皑白雪,从指缝溜走的时间,抚慰了一切,淡忘了一切。
      那人穿着一件红色的大棉袄,戴着一双毛茸茸的手套,全身裹得严严实实,看着雪花在枝头纷飞起舞,伸手去抓,消融在手掌里,他便摘掉了手套,又去抓了一把,还是没能抓住。指头被冻得红红的,忍受不住,就裹紧了衣服,向屋子里走去。
      陆洋看着屋外的人,灵动又木楞,执着得可怕。顾然已经多次要求下山了,只是他身体修复得不算好,又逢季节变化,便一直拖着。
      他不属于飞云楼,终究是要回去的。陆洋看着热腾腾的饭,添饭舀汤,这就是他最近干得事。照顾顾然,这是陆停交代的,他便仔仔细细得去做,全面又体贴。
      “顾然,快点进来,雪多半停不了,一会再去看。洗手吃饭。”陆洋站在门口,朝着我喊。雪花就在门前飘着,周围的一切都是模糊着的,站在哪里的人却清晰得让人挪不开眼睛。
      我站在门口,陆洋从玄关处拿出拖鞋,又掸去我身上飘在棉袄上的雪花,脱下我的手套和帽子。又从壁柜上拿出烫呼呼的暖手袋。又自然又体贴,我呆着看着他低下的头,毛茸茸棕栗色的头发,这些日子我俩在山上,头发都长了些。弯弯曲曲的发梢也没有遮住好看挺翘的鼻头。外面确实冷了,陆洋缩缩了身子,穿了一件羊毛衫,又被外面寒风渗进去。想着也会觉得冷。
      我急忙地推了他一把,又快速将门关上。转头就看见陆洋睁大了眼睛,懵懵的。
      “你没换鞋。”他声音低得紧,又灌了些冷风进去,冒着寒气。
      突如其来的热气,灰蒙掉我的眼镜,我真看不清他了。抓了下自己的围巾,放松点不那么热些。
      “你磨蹭死了。我想吃饭。”我避开了陆洋,向餐桌走去,还没等走出半步,就被陆洋拽住,兴许是他的力气大,又或者我最近确实虚,整个人被撞进了他的胸膛,没站稳又死死得攥住他的手臂。两个人就贴在一起。
      更热了。
      “顾然把鞋,衣服脱了。”他放开了我,我也放开了他。
      我把衣服鞋换好,挂在衣架,放进柜子里后,才得以坐在餐桌上。
      “小鸡炖蘑菇,奶香纯郁,小炒牛肉,火辣劲道,小青菜也很清爽。陆洋你做饭真好吃啊。每次都有新体验。”我咂摸一下嘴,很是香甜。
      “吃饭好好吃饭,食不言,寝不语。”
      “哦。”我有些泄气,陆洋要是块榆木,我现在也该凿开了。就是死鸭子嘴硬,不和他计较了。我还有正事,我飞快得刨完饭,放下碗筷,等着陆洋吃完。
      陆洋见我不再吃了,也吃得比往常快些。吃完了,用纸巾擦好了嘴,便动手准备收碗。
      我按住他的手,“你坐下,我想和你聊聊。一会我洗。”
      陆洋坐下来,我能看出他有点紧张。“你现在好得差不多了,过两天我就带你下山。”说完他又站起来准备收碗。
      我连忙把碗盖住,撑着餐桌,头仰着看着他。“不是,陆洋我想知道灵的世界是什么样的。“
      陆洋楞了楞,在消化我的话。过了一会,才开口:“灵吗?”
      “是的。”我笃定地看着他,最近发生的事情,打破了多年来的常规,我想知道源头。我为什么会被戮灵尊选中,所有的一切我想知道,最重要的是童婉,我没办法接受。
      “你想知道,为什么不直接问我?”体内那股气又开始上蹿下跳,“本尊自然什么都会告诉你,论资历见识,这个毛头小儿懂什么?”
      我疼得冷汗冒了出来,这戮灵尊真会折磨人。我不能支撑,退到椅子上,蜷缩起来。
      “灵尊大人,顾然支撑不了,您还是出来吧。“陆洋绕过桌子,蹲在我面前,抚摸着我的肚子,从手心传来的暖意,稍稍安慰住了些。
      刹那,一道银光从我身体里流出,光从每一寸皮肤释出,又开始聚集,直到一头狼站在了餐桌上。
      “你大爷,在老子身体里蹦迪呢?”我拿起旁边的碗向狼砸去,狼身手矫捷,躲开了。我更是气急,想要站起来痛殴它。陆洋抓住了我,我便只能端坐着。
      “顾然,你别生气,我刚才听到你和这毛头小子说话,一时没控制住,以后肯定老实呆着,你别那么凶。”狼眼睛很大又圆,做出委屈状,像是被折磨的是它一样,可真是白莲花都没他会装。
      “你还偷听我们说话。”我真是气不打一处来。
      “顾然,你这就错了,我俩共生,什么偷听不偷听的。你这样说,会伤了本尊的心。”小狼窝在了角落,怯生生地开口。
      “谁跟你共生,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只是缺我,离不开我,不是我离不开你。”灰狼的眼神暗了暗,朝着陆洋眼神里多了些杀气。
      不愧是白眼狼,人家天天细心照料,这头狼居然还有杀心。我把陆洋拽起来藏在我身后。
      “你给我安稳点,不然我就撕毁你的单方面契约。“狼尾巴立马耷拉下来,炸毛也顺了,又顺着地板滑下来。
      “顾然,我们相处十几年,你别这样,我害怕。“狼泪眼湿漉漉的,像是委屈得不行。我倒不会心软。这头狼真是伶牙利嘴。
      “约法三章,不许偷听偷看,不许再在我体内上窜下跳,每周只能在我体内待一天。其他复议。“
      “顾然,别啊。我们还能再商量。“
      “就这样,你滚吧。“我死盯着狼,狼像霜打的茄子,开始一步三回头走出去。
      “快点出去,要不然就只有半天。“狼消失了。
      屋子里只剩下我和陆洋。
      “戮灵尊挺怕你的啊。“陆洋站在背后,被我抓着的胳膊,有点不耐烦的动了动,我才知道我确实抓疼了他。
      我松开手,低着头在内衬上磨蹭了两下。
      “油爪子,也不知道洗洗。“陆洋拽着我就往厨房洗手台去,我的手被抓着悬在水槽上,就像妈妈教小孩洗手那样,陆洋站在背后,圈着我,他的手臂攀着我的手臂。如果我是害羞上脸那种人,可能早就已经是大红脸了,心脏又跳得快了许多。
      “顾然,很冷吗?你耳朵尖尖好红啊。“陆洋站在背后,整个人冒着热气,我手上又是流着不断的热水。我不自主得拱了拱脊背。
      “不是,我热得很,你走开些,我自己洗。“我不想和陆洋靠得太近,这样总让我心里纠结郁闷。
      陆洋就像是吊在一头笨鹿面前的苹果,摇摇晃晃若即若离,让鹿馋得不行,又咬不到一口。我就是那头笨鹿。
      陆洋依靠在推门边,磨挲着寻灵石,孤蕈山一役后,小橘猫就一直在消化。
      “顾然,其实你不必知道的,本与你无关。“陆洋仰着头,像是一只迷失的羊,喃喃自语一般,没有起伏得说着。”灵,就是我们啊。我们的喜怒哀乐,我们的悲欢离合,情绪智慧,灵是开始也是结束。“
      我回过头,看着陆洋,我说不清什么,此时此刻的陆洋像是快要凋零的夏花一样,明明是最好的季节,却满是颓色。
      “我想知道。即然选择了我,我想知道。“我很执着,我知道所有的答案都在那里,在灵的世界。
      “那好吧。跟着我来。“陆洋正了身,立得端正,大步向着屋外走去。
      我跟着他,飞云楼听着像是一栋高耸如云的阁楼,实际上它的格局确实一座宅院,一花一木,一步一景,错落有序。那些个古代贵族的庭院,或许就是这样,讲究个对称,和满。一路上除了旧时贵族的优越感在21世纪魔幻重现,宅院里仆人倒是多,陆洋走过,便停下手里的活,喊着少爷。
      一会我便不知道进到了哪里,随着陆洋,到了一间看着并无特殊的房子面前停下。
      陆洋推开厚重的大门,内里却并无什么奇怪,与我醒来的客房一样。他有些仓促得快步走到书柜,一本书被推进去。别有洞天的里屋便露了出来。
      “你进来吧。“我看着里屋,上面陈列了不少玩意,我想拿下来琢磨琢磨。陆洋看穿了我的心思,轻轻地敲打了一下我飘在空中的手。
      “那些个不是啥有趣的宝贝,是爷爷搜罗的珍惜玩意,与灵无关。只是价值不菲,弄坏了你就要在飞云楼做一辈子小工也还不上。“陆洋挑了挑眉毛,也不是真恼,就是吓唬我。
      “我要在这做一辈子小工,可不是得喊你一辈子少爷。你倒是占了便宜,白白做了我的大少爷。“我的嘴向来不让人占便宜。放下手抓着陆洋怯生生得喊着:“少爷,少爷。”陆洋一时无语,甩开了我。
      陆洋从一个层层叠叠的物品里拿出了一个匣子,那匣子看着年头属实有点久了,上好的木头上落着一层灰。陆洋啪打开了。“咦,你怎么不吹吹。”我眯着眼睛,离远了几步。陆洋等着尘埃落下来,没什么飘着的灰,才走近。届时我才看清里面装着一副眼睛,是复古的款式,可能就是那个时期珍贵的文物。
      “这是窥镜,你戴着就能看见灵了。“陆洋拿出眼镜,用一块不知哪里来布慢慢的擦拭着。
      我接过,有点抽搐和害怕。
      “你要是不想看了也没什么,人对于未知好奇和害怕都是正常的。”
      “没什么,我就是刚才过来热得慌,手上有汗。擦一下就好了。”我假装擦了擦,陆洋就不说话了。
      我戴上了眼睛。睁开了眼。
      迎来的不是各种像风遥雪那种可怕的怪物,而是普普通通的人,只是他们身上流着各种颜色的气团。
      站在矮树下的少女是明艳的黄色,一会一个男人飞跑着过来手里揣着一个红薯,递给了少女。那黄色更明艳了。男人也是黄色,橘黄橘黄的,两个人在一起像是晚霞的样子。让人感觉美好真挚。
      刚才同我们打招呼的奶奶是蓝色,不似别人那样浓烈,只是淡淡的,仿佛就要消失了一样。我记得他同陆洋打招呼时,久久不能止住咳嗽。
      在雪地里打滚的孩子是红色,不是正红色,而是偏橙的红,灵动又热烈。
      不止是人,动物和植物也有,光秃秃的树木是暗绿色,死气沉沉又等待新生。一蹦一跳的小狗是鲜艳的浅紫色,顽皮可爱。
      我看着这些流动着的灵,他们太美了。就算是最巧的绣娘用最好的色彩的丝线也勾不出的美。
      看来那么多,我终于意识到自己身边还站着陆洋,我侧过身体,去看陆洋身上的灵。却什么也看不见。我慌忙摘下眼睛,又戴上看了看陆洋。
      “我的灵是透明的,你看不见的。”我诧异得看着陆洋。我低头看了看自己,我也看不见我自己的灵。
      “你是粉色的,顾然。自己用窥镜是看不见自己的。”陆洋皱着眉毛,像是看见了一个傻子一样。
      “那你为什么是透明的。”我不解的问。
      “每个人生下来都是透明的,灵是流动的,是变换的,随着年龄的增长,灵会随着人的情况的变化产生变化,就像往一张白纸上泼上不一样的颜料,这样一个人才能成为完整的人,才会感受到这个世界。对于寻灵使,我们不需要感受,我们需要最平稳的状态,没有起伏的情绪,我们需要稳定。”陆洋没有起伏得说完这套说辞,就像代码输入一样,这是被设定好的一切 。
      “稳定,是不需要感情,不需要生活吗?凭什么不可以感受世界,陆洋,这个世界多美啊,四季轮替,草长莺飞,春生秋落,生而灿烂,死而静美。一汤一饭,百种滋味,一花一木,千种风情。怎么可以不感受?”我不能理解,这样残忍的一切发生在陆洋身上。我突然后悔知道了。我失神得走向雪地,迎着风雪,我脱掉了手套去抓雪花,他还是融在了我的手心。
      我还是抓不住。
      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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