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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前尘(二) 元和正坐在 ...

  •   元和坐在窗前桌案边,他手里是苍元宗下属宗门上陈的过去两个月间的实事奏报。

      虽然身为第一宗掌门,当世修为至高的剑修,然而元和并非是那萧然尘外、高高在上的仙人,除了剑道,他亦有许多事务需要处理,苍元宗中有不少事情都需要他过目之后做决定。

      时近黄昏,窗外的日光照进来,落在他身上。
      这个人眉目清朗气质温和,一点儿也不像能随意控制生杀予夺的剑道巅峰。

      门外有人控制着足音悄悄靠近,却不知道在大乘境的修士五感之中那声音清晰得如同夜下篝火。
      元和保持着翻阅卷轴的动作,心里头却好笑地数着几个数。
      三二一——

      “师父!”言宵尽身着一身青白色常服从门后蹦出来,三两步小跑到元和书案前,一双眼睛亮晶晶,“师父我回来啦!哎哟,出门在外好辛苦,天天风餐露宿的,我都觉得我瘦了几两!”

      元和打量着他,少年人脸上满是得意的神色,眼神明亮极了。
      此行他一路顺利,一回山上就赶忙来同师父复命。
      “那俩邪道已经被我干掉了!”

      元和早就听闻了这个消息,看着小徒弟略有些风尘仆仆的面容,他脸上露出了一个真切的笑容:“回来就好,辛苦了。”
      .
      前段时间,北边一带出现了两个邪道。
      这两人是一对兄弟,原本是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只敢缩在很小一片区域,找一些散修勒索一些灵石罢了。突然有一天,两人不知从何处获得了一门吸取他人功力的邪典,自此越陷越深。随着吸食功力的增多,两人的修为也日渐提高。而两人尝到了这部功法的甜头,便越发肆无忌惮,作乱的范围也越来越广。
      这两人一个元婴圆满,一个化神初期境界,说起来修为已经是十分高超。
      然而这两人十分谨慎,平日里“狩猎”多是挑一些看起来年轻气盛又矜贵的落单修士下手,一旦得手立即消除痕迹该改换狩猎场地。而修士一旦落入他们之手,轻则多年苦修得来的功力尽被吸光,严重的甚至会灵台受损、道心破碎。仅半年间,据说就已经有不下七名正宗弟子遭到毒手,而且其中有一个还是某个宗门的掌门之子。

      这两人生性狡诈,看到有成群结队前来搜查的修士便会提高警惕、隐匿自身行迹。他们又修为不低,寻常宗门也不敢就叫一两个人势单力薄去与之抗衡。
      人多了目标明显,人少了又打不过,好几个宗门派人在那一带搜寻过,都没有发现他们踪迹。

      直到有人将此事上报给了苍元宗。

      元和凝神一合计,决定让言宵尽走这一趟。

      元和其实是有些担心的,他这个小徒弟虽然天资不俗,但毕竟入门时间尚短,与人交手经验不足,此前也没有一个人外出办过事,更何况此行是去遥远的北地。
      他像个最寻常的家中长辈,担心着远行的孩子,临行前忍不住叮嘱了言宵尽许久。

      但元和也知道,若要少年人成长,则必须对其放开手,让他学会独自面对一切。
      他也终有一日需要独自面对。

      好在言宵尽如今平平安安地回来了,还带回来了好消息。

      “他们遇上我的时候,看我整一个缺心眼的肥羊样,自然动了念头。”言宵尽眨眨眼,脸上是少年人的狡黠,“自然被我给一剑一个给了结了。对了,我还救下了一个小丫头,好像还挺有钱,身上带了不少好东西,所以我让她自己快些回家去了。”

      实际情况当然远没有言宵尽此刻所说的这么轻松,两个邪道修为不低于言宵尽,且相互配合多年,本就十分默契,甚至当时两人手上还有一个人质女修。

      可是,少年人对待长辈,总有报喜不报忧的私心。言宵尽并不想让元和太过担心,便轻轻略过了这一部分,只说出了最后的结果。

      元和哪里不知道这些。
      但他不忍心拆穿徒弟的好意,便夸赞道:“当真十分了不得啊。”他看言宵尽毫不羞涩地得意笑了笑,继续道:“为师也收到了朝涯宗的道谢,说是你救了他们掌门的小女儿。”

      言宵尽一挑眉。
      “哟,那小丫头居然是朝涯宗的呀,早听说朝涯宗家底殷实,早知如此,放她走之前我就讹她一笔了。”他脸上十分后悔,突然又警惕道:“那丫头居然还想跟着我来苍元宗,笑话,我们苍元宗是她能随便来的地方?也不知道什么居心。”

      元和一脸无可奈何。
      “除了谢信,朝涯宗亦是备了厚礼来的。”
      他这个徒弟明明瞧上去比行止机灵不少,怎么遇到这种事情还没行止来得开窍呢?

      朝涯宗位列上三宗之下的五大派,亦是积厚流光的大宗门。
      朝涯宗门中有一条灵脉,每年都能产出打量的灵石。修士修行少不得灵石相佐,朝涯宗便以此换来丰富的资源,在修真界都是称得上豪阔,是不少宗门都想结交的豪门。

      这一回,言宵尽阴差阳错救下了朝涯宗掌门之女,对方谢信中明确表示了联姻之意。
      可惜如今看来,言宵尽是一点儿也没这个意思,元和只能十分抱歉地回绝了朝涯宗的好意。
      .

      这一边,元和赞许完弟子,又想起了另外一事。
      “宵尽,你那柄剑……”

      谁知道元和话音未落,言宵尽先一脸心虚地开了口。他惴惴道:“真是什么都瞒不过师父。我也不知怎么回事……”他将芥子一倒,倒出来一柄剑,可是剑尖处已经少了一截,“都怪那俩邪道,套了王八壳似的,把我这剑都崩断了。”

      ……
      元和愣了下。他本不知道这些,也没想到言宵尽会心虚得坦白。

      元和更没想到,还有剑修能把剑给崩了的。
      不过想到那俩个邪道的邪异功法,想来是吸走了剑身上的灵力,使之如凡铁,而宵尽又是个不达目的不罢手的死性子,关键时候肯定是不会退缩的。
      没想到居然是这样的凶险。
      这孩子遇到这种事情居然还死撑着不肯向他求援,居然是如今这情况下阴差阳错坦白了出来。

      元和有些心疼,反而不忍心责备。
      “你没事吧?”

      “没事没事。”言宵尽从元和的脸色上便看出自己猜错了,可他的不打自招已经完成了,再想掩饰也没办法了。
      于是他大咧咧地一摆手,心中十分心虚,脸上满是嘚瑟:“正是那会儿我寻得了两人破绽,成功诛杀了他俩。师父,这剑还能救吗?谭师叔可以帮我把它复原吗?”

      元和道:“你如今已是化神修为,有凝气为剑之能。凡铁所铸之剑,其实于你来说已是意义不大。”

      言宵尽一听,急了:“师父你这是什么意思?我是剑修诶,剑修没有剑这像话吗?”
      说出去他的剑还是被自己崩断的,这被俞行止听到可不得笑话他一辈子?
      师父不至于这么狠心惩罚他吧?

      元和笑骂:“叫你逞能。”
      看着言宵尽沮丧的神色,他道:“你的容师兄和俞师兄踏入化神境的时候,为师也给他们另外准备了一柄剑。”

      “啊?”言宵尽瞬间听懂了元和的意思,眼睛都亮了,“师父你是说!”

      元和笑而不语。
      他手一挥,一柄入鞘的长剑横呈在两人面前。

      “宵尽,你在剑道上的天资无可比拟,入门后至今,修行之上一路顺遂,将来亦是前途不可限量。”
      “今日为师赐你此剑,亦有一些话想借此机会忠告于你——

      为师希望你往后能以此剑警醒自己。
      一,此剑剑铭‘不溯’,需知往者不可谏,已经发生的事情不可能回溯。过去的事情谁也无法改变,因而你以后所做的每个决断、每个选择都需清醒而无悔,你需要有承担自己做下选择的勇气。
      其二,以你的修为境界,已可以凝气为剑,然而为何为师还要将这一柄剑赐给你?剑道为君子之道,不溯剑又是一柄入鞘剑。当你配此剑,为师希望你可以以君子之行约束自己,在动手之前想一想,你这一剑是否非出鞘不可,你面前的是否当真是十恶不赦之人,你为何执剑,又为何出剑?……为师不希望你仗着自身修为便横行无忌,力量不能代表公理。入鞘剑在手,你要学会约束自己,给自己一个枷锁、一道界线,不能变成力量的奴隶。”

      元和很少这样严肃地同弟子训话,他往往更倾向于“身教”而胜过“言传”。然而此刻这些话,却是他发自内心对他这个徒弟的期盼。
      言宵尽沉默地听着,原本脸上的少年稚气渐渐沉淀下来,眼中是思索的神情。

      元和看得出来,他已经听进了心中。
      他心里有些高兴,又有些忧心。小徒弟看着无忧无虑、终日上蹿下跳,却是个把什么事情都放在心里的性子,也不知这到底是好是坏。
      想了想,元和继续道:“第三。”

      “还有啊?”言宵尽嘟囔了一声,打破了那略微沉重的气氛。

      元和脸上浮起一丝笑意,卖了个关子:“你可知铸这柄剑的材料都是哪里来的?”

      言宵尽眨眨眼,不知他是何意。

      元和道:“剑身的陨铁是为师所提供,剑心的明鹤心魂是你大师兄的私藏,还有那炼制之时的地心火,是你那俞师兄给的。”

      “啊?”言宵尽睁大眼睛,难得看起来有些傻气。
      他一方面想,苍元宗也太穷了吧,怎么炼一柄剑还需要几个人一起凑材料?另一方面又想,完了,师父和大师兄那还好,拿了俞行止这东西,以后可不得天天听他唠叨这份大恩大德?

      元和平心静气道:“宵尽,你是我最后一个徒弟,往后我也不打算再收徒了。所以你们这一门中便是师兄弟三个人。不出意外,以后你们容师兄会继承掌门之位,而你和行止两人,我希望你们可以披心相付、守望相助,共同辅佐你们大师兄。”元和看着弟子怔怔的神情,“我知道你并不讨厌俞行止,我想是这山上太无聊,所以你总爱逗他。其实你俞师兄也不讨厌你,这不听说我要给你备一柄剑,他就非常爽快地把那一团地心火给拿了出来,还让我不要告诉你……你俞师兄如今有了道侣,以后在白姑娘面前你可要注意分寸,不能老是惹行止动怒,你俞师兄也要面子的。”
      说完,元和还给了言宵尽一个眼色。

      闻言,言宵尽重重点了点头:“我明白了。我以后一定好好辅佐大师兄。”
      他想了想,还是有些疑问:“俞……师兄那边,在白姑娘面前注意,那白姑娘不在之时应该问题不大吧?俞师兄现在也真是,有了道侣之后修行都懈怠了,要是没我刺激他一下,我怕他都不想再练剑了。师父,我看他马上就不是我的对手了呢。”

      元和顿时感觉刚才那些好不容易酝酿的情绪又被打断了,顿时有些哭笑不得:“宵尽,为师方才还和你说,不要仗着自己天资和本事就胡闹。”

      “不胡闹,不胡闹,我现在就去谢谢俞师兄!”
      言宵尽高高兴兴接过了新的佩剑,行了一礼便退了出去。说着去“谢谢”俞行止,可元和看他那跃跃欲试的神情,分明是要以俞行止来试一试他的新剑。
      元和好气又好笑,对这个徒弟也没辙,心想着这大概就是凡人常说的,儿孙自有儿孙福吧。
      .

      言宵尽兴冲冲提剑来到俞行止的居所,看见他屋外站着一个人:“咦,白姑娘?”
      他难得有些拘谨,收起剑:“你也是来找俞师兄的吗?”
      说完他嫌弃了一下自己,这不是明摆着的吗,他这话也问得太蠢了。

      白苏看到他,脸上有些惊讶:“是呀,怎么,老俞不在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7章 前尘(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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