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5、两处 俞俞行止一 ...
-
两个时辰之前,俞行止一行人行至西南,与先前传信苍元宗求助的临沧宗汇合。
临沧宗位于白河以东不到百里,宗门里里外外总共就小几百人。其宗主温久容元婴初期,喜好风雅,爱诗词、好丹青,心思一点儿也不在修行上。
此人会当上那劳什子临沧宗宗主也不过是因为几十年前上一任临沧宗宗主卸任之时,他同门的两位师姐都修行出了岔子,一个陨落一个闭关;还有一位师兄则得了一位意中人,自此离开师门与良人共赏世间山水去了。
于是此人被赶鸭子上架,总算让老宗主撒手人寰之时可以瞑目。
温久容修为一般,而临沧宗最厉害的一位长老也不过元婴圆满,于是在他听闻白河以西几个小宗门都已遭阳神宗毒手,又得知最近出事的那个地方离临沧宗不到五百里,温久容便开始夜不能寐,仿佛眼睛一闭这老祖宗的百年基业就要毁于他手,于是赶紧传信苍元宗求助。
终于盼来了俞行止一行人,自然便迫不及待邀其进入临沧宗。
温久容为他们安排了门中别苑,而俞行止进到别苑不久,便收到了门中传信。
放下信笺,俞行止脸色不大好。
席微试探着问:“峰主,敢问是门中发生了什么事吗?”
为防意外,此行俞行止将门下两个亲传弟子傅元辞和席微都给带上了。
听席微有问,俞行止也不隐瞒:“藏书阁长老陨落,散灵之地有魔修气息。”
“什么?”席微顿时脸色一变,“苍麓山上有魔修潜入?”
“不止,是魔尊化身亲至。而此人还恰巧遇到了掌门,于是暴露之后遁逃。”
“这……这胆子也太大了。”席微叹道,“真当我苍元宗无人吗?”
“那掌门可有指示?”傅元辞问,“可将山上弟子都排查过了,是否还有其他可疑之人?”
俞行止将情况和他二人大致说了一遍:“门中已经将所有弟子筛查了一遍,清了几个被魔息侵染之人。”
然而,信中也说,那几个弟子都修为有限,即便受到魔宗控制,也不像是可以对藏书阁长老下手之人。除非凭借什么秘宝法器之类,可搜过这几人的住处和置物法器,都没有发现什么特殊的物品。所以这些人究竟是否和庭岳长老陨落之事相关,还尚不可知。
池衡和闻秋所制的法器和咒纹只能搜寻魔修气息,但若有君山顾闻宇这种、未曾修行魔道却暗中被利益蛊惑之人,却是没有手段可以提前使其暴露。
也不知苍麓山是否还有人藏在深处,未曾现身。
那信是出自沈相宜之手,应该是他受容淮遇指示给他发来的提醒。然而信中有段话十分奇怪,他让俞行止留神与白真人相关之人。
苍麓山没人不知道白苏在他心中的位置,平日里几乎无人敢在俞行止面前提及“白真人”这三个字。
沈相宜为何发来这样一句提醒,他是知道了什么?又为何如此语焉不详?
他要留心和白苏相关的谁?
俞行止正想以水镜联络他问个明白,外头却传来了脚步声。
是温久容带着人前来拜访。
.
温久容是个模样瘦削的青年人,他穿着一身青衫,脸上挂着和善的笑,整个人有一种温吞而慢条斯理的感觉,一点儿也不像个一宗宗主。
除非遇到火烧眉毛的事情,否则似乎很难让他说话快一丁点。
不过,宗门毁灭这种事情,即便在温吞的温久容心里都能称得上是一件要命的急事了,他这才不敢耽误,联络了苍元宗。
“西南边陲环境不比苍麓山,临近白河,我总觉得这儿的灵气都干燥得很。所以我们在这别苑里布了一个调节气温的小型术法,俞峰主可有感受到?是不是进了这处别苑,这整个人好像都稍微平静了一些?”一见俞行止他们来了,温久容也放了心。剑道是世间至强之道,俞行止这等修为,大乘以下难有敌手,一剑在手哪里都可以横着走,温久容脸上总算有了点喜色,这话也多了起来。
“若还有什么需要的,俞峰主也尽管吩咐下人好了。就把这儿当成自个儿家里就好。”
“嗯。”俞行止根本没在意别苑里有什么,对这种寒暄也是随意应付。
若非温久容在求助信里言辞凿凿,说他救了下了几个差点成为魔宗祭坛下亡魂的修士,其中有人有可能已经找到了祭坛的位置,这一趟援助本是安排给五大派中另一个剑宗的。
温久容一点儿也不在意他这冷脸,苍元宗俞行止的脾气谁不知道呢。
他依旧客客气气,从苍麓山的风光说到苍元宗人杰地灵,从苍元宗祖师的丰功伟绩夸赞到当今容掌门的英明神武,仿佛忘记了那原本迫在眉睫的危机。
俞行止不耐烦道:“温宗主,你说的那些被救下的修士呢?祭坛的位置又在哪里?”
他来此的目的就是要从这些人口中得到祭坛的位置,听温久容扯这扯那实属浪费时间。
温久容这才“哎哟”一声反应过来,看了一眼俞行止脸色,忙道:“那些受伤的修士现在都在另一处别苑养伤呢,俞峰主请随我来。”
俞行止看了他一眼,迈步跟上。
.
苍麓山。
对门中所有弟子全面的一次检查已经完成,然而得到的结果却并不尽如人意。
大排查之下,收获的只有几个小鱼小虾。
“显而易见,这些人不会是庭岳长老之死的凶手。”齐长老道。
这些人修为不够,况且这些人近来甚至没有去过藏书阁。
“我早就说了是那魔尊动的手。他先害死了庭岳长老,而后前往与归峰。嗯,他为何去与归峰找谢峰主,目前我确实不知道原因,各位有什么看法都可以说说看。”泉长老面色不悦。
众人一阵议论。
“可他为何要杀庭岳?”
一番搜查,众人发现藏书阁中并没有东西失窃,而庭岳自己的居所,更是许久未曾有人进入了。
“是否会是这样的情况,他本意上主峰作乱,却恰巧被庭岳发现?于是他只能杀了庭岳,又担心庭岳已然发出示警,于是中途折返,走之前顺道再陷害一下谢峰主?”
.
几个长老商量半天,却没个结果。
等处理庭岳长老的遗物之时,众人才察觉他居然连一个亲人或徒弟都没有,他那些东西也不知交给谁,于是只能放入苍元宗的库房。
“堂堂一个长老,在藏书阁一待就是那么多年,置物戒里也不过是这些东西,简直和那些新入门的弟子差不多。庭岳长老当真是公而忘私啊。”
“哎,魔修真是无法无天,连庭岳长老这么无辜之人都不放过。”
“谁不无辜啊,哪个死在魔修手上的人不无辜啊?说起来我听说,庭岳长老本来是有个徒弟的,好像当年也死在魔修手里,之后他便心灰意冷,不怎么离开藏书阁了。哎,真可怜。”
有人感叹,有人悲愤。
不过这么看来,魔宗看起来是无人可用了,居然是魔尊亲自跑来生事。
苍麓山上的弟子大多都是年轻一辈,不少人都如此想,看来形势也不如他们预想的那般严峻。
护山大阵被重新加固,等级又提升了一级,沉星崖的封印也被重新检查加固了一遍。
魔宗作乱之心不死,闻秋的咒纹已经发到各宗手里,只等一个结果。
西南各宗受袭,而目前玄门联盟已经派了人手前去驰援。
待俞行止等人在前线获得足够的消息,等他们获得祭坛的位置,玄门正宗便将派人直捣黄龙,犁庭扫穴。
.
沈相宜看谢九方才在众人商议之时有些心不在焉,心中有些担忧。
“前辈为何有些心事重重的样子?”消息他已传信给俞行止,闻秋所制的咒纹俞行止出行前也已收下,他会知道怎么做。
谢九错愕了一下。“这么明显吗?”
他只是在思考舒白湖那几句似是而非的话语,没想到被沈相宜看出了异样。
虽然在面对舒白湖的时候,他能够理直气壮地告诫他别想挑唆,然而,事实上他似乎还是被那些话影响到了。
他生来谨慎,鲜少能真正对谁交付信任,世上能让他坦诚相待之人不过那么几个。
当年容淮遇算得上一个。
本来以为百年之后会生分疏远,但他没曾想到容淮遇得知他仍在世后并没有多问他什么,而他则还有重新回到苍元宗的这一天。
再见故人,那个曾经他追赶不上的同门师兄,如今修为依旧是远高于他,然而却不知为何心生魔障陷入了五衰。
他不肯闭关去修复破损的道心,是不忍见芸芸众生受魔宗屠戮,还是说他放不下那苦心经营得来的权力?
“你可知,容掌门是从何时起道心出现问题的?”
沈相宜沉默了一下。
“先前并无异样,我也是近来才得知的。”
近来得知并不一定是近来才出现的问题,也有可能是有意隐瞒。
谢九不想怀疑同门师兄,更不想在沈相宜面前怀疑他的授业恩师,于是点到即止,止住了这个话题。
然而沈相宜似是能猜到谢九心中所想,直言:“掌门不会有问题。”
谢九也不反驳:“你是怎么想的?”
虽二人已相互坦露心意,不过平日的相处似乎也同以往也没什么差异。
只是两人可以更为坦诚直接,不需要委婉矫饰本意。
沈相宜道:“前辈可知,我是何时被收为掌门亲传的?”
他没有直接回答,反而问谢九。
谢九想了想。
当年是他将沈相宜带上了苍元宗,阴差阳错,上山之后他无暇再照看他,直至那那百年的离别,后面的事情他并不清楚。
容淮遇收徒不会随意,不会看沈相宜无人照顾、便发善心将他收入门中。必然是沈相宜能符合他的标准,或者说加以培养后有能力可以达到他心中的期望。
谢九听说沈相宜曾闭关过很长一段时间,出关之后一跃至化神,后通过考核被容淮遇收入门下,又五年,被定为掌门传人。而具体他是何时被容淮遇收入门下,谢九也不是特别清楚。
“听说已有十多年?”
“十六年。”沈相宜道。
接班人的培养并非一朝一夕就能完成,从修为到心性,从立身处世到御下制衡,没有几年的培养,是无法担当好一宗掌门的重责的。
沈相宜已经被视作掌门传人被培养了十多年,他有足够的辨别和判断能力。
若容淮遇当真贪恋那掌门之位,他何必尽心培养沈相宜作为传人?
若他的五衰是因为畏惧失去权势,可是一旦道心破碎那便什么都没有了,他不应该不知道哪件事情更为紧迫。
“掌门对苍元宗尽心竭力,不会有问题。”
谢九明白了他的意思。
一个早早选好继承人的人,不会贪恋这个位子。
“是我愚昧。”他坦然承认。
是他胆怯畏缩,过分谨小慎微,难以对人信任,差点受人蒙骗。
“是那位魔尊有什么说法?”太过于了解谢九,沈相宜一猜便中他为何会有此困惑。
谢九难得有了一丝歉然,他自嘲地笑笑:“他说得煞有其事,偏生我又是多疑的性子。”
沈相宜道:“前辈无须自责。并非是前辈多疑,而是越到这种时候,我等越需要慎重。”他的言语十分诚恳,“我知那人曾隐瞒身份与前辈相交。我不知他的目的,不知他缘由,然而时异事殊,即便当时他是真心而无目的地与前辈结交,今时今日,他却已经不再是前辈当初那个朋友了。还请务必对此人提高警惕。此人仅仅凭借一具化身便能轻而易举上苍麓山,且座下有丛岚久邀之流,相信他的修为只会更在那几人之上。”
谢九沉吟片刻,也知道沈相宜说的是实话。
“我没有再信此人。”
他不曾忘记自己的身份,也忘不了深隔在他俩之间、隔在天下人和邪魔外道之间的血仇。
即便舒白湖最初的目的是为了替白苏复仇,他如今也已然走上了歧路,走上了不归路。
“说起来,当年若能劝阻白苏,或许如今他也不至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