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3、相宜(番外) 何毛毛将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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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毛毛将杯中的茶叶倒了，噔噔噔小跑着来到后院，将茶杯仔细洗干净然后擦干，突然听到茶楼前堂传来一阵热烈的喝彩声。意识到喝彩的由来，何毛毛脚下步子顿时加快了。
何毛毛老爹去的早，剩下他娘俩相依为命。
穷人家孩子早懂事，他娘亲在这茶楼里唱曲，何毛毛不想在杵在一旁碍手碍脚，就向东家也求了个差事。东家心善，不嫌弃他年纪小，让他在这里做个跑堂。
何毛毛年纪不大做事勤快，要的工钱也是其他跑堂的一半，茶楼老板十分喜欢他。
只不过，一首曲子再好听，听上十遍百遍，终有一日也要生厌。
何毛毛知道每天晚上娘亲叹气的次数越来越多，而东家最近也新请了一位说书人来。
一方面，何毛毛知道，这不能怪旁人。喜新厌旧人之常情，在店里跑堂的时候，他时常顺一耳朵听那说书人讲故事，确实十分有意思。特别是那些仙门之事，寻秘宝、斩妖兽、败魔修，一回一回的故事听的他心潮澎湃，恨不能亲眼一睹仙人风采。
另一方面，他也越来越担忧。听娘亲曲子的人越发少了，他们也该考虑换个地方了。可是他娘亲的身体一直不怎么好，怕是受不了长途跋涉。
入秋后，娘亲的咳嗽一日日加重，偶尔甚至会咯血。她的嗓子渐渐沙哑，再不能唱出婉转的曲子，再不能去茶楼里卖唱。
何毛毛想尽办法凑出一笔钱去找大夫，可是大夫看着他家空空荡荡的房子，只是摇了摇头。
何毛毛永远不会忘记那一天，那个冬天来的格外早。在初雪落下来的那一天，他遇到了一个奇怪的灰衣青年。
于是一切都有了转机。
那个灰衣人长得出奇好看，一双眼睛极黑，眼尾长长拖着，仿佛可以看进人心底。那人走到正挑着水、四肢被冻得麻木的何毛毛面前，懒洋洋道，他的酒馆里缺了个跑堂，他看何毛毛根骨清奇、颇具慧根，适合继承他衣钵，问何毛毛愿不愿意去他酒馆。
灰衣青年说，若是去了他那里，以后等他走了，那酒馆就是何毛毛的。看何毛毛眼睛一亮，他又说，这酒馆开在东边一座山脚下，路途有些远，他的母亲怕是吃不消这样的旅途跋涉。如果何毛毛愿意跟他走，他会找人在此代为照顾他母亲。
说书听得多了，总会相信一些不可能的事情，怀有一些不切实际的幻想。
何毛毛知道自己根本不是什么聪慧之人，而且对酿酒一窍不通，可还是忍不住升起一丝希望。
于是，在这个冰冷的雪夜，他叩别母亲，踏上了东行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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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光匆匆而过。
转眼已过一年。
苍麓山下，暖风轻拂，春意融融。
何毛毛将几坛酒埋在梨树下，放完锄头净手完毕，回头发现掌柜的又在一旁躺椅上睡着了。
他有些无语凝噎，转身回到屋内拿了件大氅出来，却发现掌柜的身边已经多了个俊美的年轻人，而掌柜的身上也已被披上了一件青色的袍子。
认出了来人是谁，何毛毛乖巧地退下了。
谢九已经醒来。
本来他也是假寐，是神识离体去看一眼苍麓山周围情况。这会儿感知到沈相宜来此，自然装不下去了。
“开山大典快到了，你怎么还跑出来了？”
沈相宜发现这人好像忘记了自己是怎么回事，于是他道：“是前辈教的好。”
谢九被噎了下，不由佯怒：“沈掌门，你是不是越发没大没小了？”
沈相宜没有说话，弯下身伸手拂去了落在他发间的一瓣白色梨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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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年，风波平息之后，容淮遇将掌门之位传于沈相宜，自己则闭关除心魔，再不管苍麓山之事。
而继任掌门之位后不久，沈相宜便找来当年证人，同俞行止一起，为言宵尽开山门之事平反。
百年的污名终于被洗雪，所有的冤屈都埋葬成过往，众人这才得知，原来言宵尽早已入主与归峰，苍元宗只是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将此事昭告天下罢了。
后面的事情，一切都顺理成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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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门架构完善，长老管事各司其职，除非遇到什么妖兽作乱、秘境现世之类的特殊事情，一般没谢九这个剑道峰主什么事。
于是，谢九如愿在苍麓山下盘了个酒馆，然后待了过去，美其名曰帮守山长老监察苍麓山周围动向。
既然沈掌门都没话说，其他人当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毕竟他们的关系……咳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出。
苍元宗最厉害的剑修，在苍麓山下开了个酒馆，捣腾那些凡人的玩意儿；而苍元宗掌门时不时会分出一道化身前来相陪，偶尔甚至还是真身亲至，叫无数人目瞪口呆。
有许许多多修行之人想进到那个酒馆，看看是否能偶遇一下当世最强的那一双剑修，结果悲哀的发现，那心狠手辣的与归峰峰主竟然在酒馆周围方圆十里设下剑意，即便是苍元宗的弟子，若要前来传信，也要顶着漫天大乘境的冰冷剑意。
天知道他们在那种死亡剑意下腿肚子都是软的，哪里还敢再来讨人嫌？
更可气的是，这剑意偏偏是针对修行之人的，凡人没有灵识，一点儿也感受不到这股力量。于是有人动了心思，想找个凡人来一探究竟，结果被酒馆的小跑堂当毛贼给逮了起来送去府衙……
自此再没人来打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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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九从躺椅上悠悠起身，手一伸，勾来了一壶梨花白。
“再过几日，就该让那小鬼收拾收拾，去爬一爬苍麓山咯。”
淡淡的酒气在院中悄然飘散。
“这几日你以夜梦之术指点于他，平日里虽功效不显，但关键时刻，他的定力、悟性定然会胜于他人。且我观他面相，虽是亲缘淡薄之意，却是能专心一道、九死不悔的赤子心性。此人若是入你剑道，当真最适合不过了。”
“咳，夸得这么厉害呀。”谢九眨眨眼睛，“就怕他第一关都过不去。”
“不会。”沈相宜道。
谢九笑了笑：“当年那小鬼听信瞿商音那个大忽悠，满脑子都想着寻仙问道，可惜没这个机会。没想到如今他居然能这般被苍元宗掌门看重。怎么样，若是他能进内门，要不要考虑一下收他为亲传？”
“可以考虑。”
谢九愣住。
“不至于吧……”
当年他与沈相宜重逢之时，他的身份便是掌门亲传。这几个字不单单是一个称呼，根本称得上是个掌门之位继承人的身份。
沈相宜看他愣愣的样子，弯了弯眼睛，没再说话。
夜色渐渐深了。
苍麓山周围气候宜人，院中梨花早早便开得极盛。
圆月渐渐升至中天，谢九抬起头，伸出手遮在眼前，从指间看向遥远的天幕。
月朗星稀，萤火点点。
“沈相宜，”他的声音轻松而带着愉悦，“下山走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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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下，火光曳动。
两人才发现，今日居然是上元节。
空气中飘荡着烟火气，路旁的火堆闪烁着祭品的余烬。
两人并肩走着，安静而闲适，一如身旁那些最寻常的男男女女。
隔岸有人围着正在放花灯。
男男女女成双成对，或蹲着，或立着。一盏盏花灯从他们手中落入湖中，飘荡摇曳，燃烧着微弱却坚定的光，将不曾诉诸于口的情意随流水送像远方。
虚空中似有神佛垂目，凝视世间众生万象。
“想要玩这个？”谢九探出半个身子，看了看沈相宜神情，然后非常自以为是的掏出了一物。
沈相宜看向他手里，那是一盏皱巴巴的莲花灯，极为普通。
“你小时候一定没玩过，别怕，这很容易的，我教你……”谢九在那里絮絮叨叨，手头摆弄了半天，突然静默了：“咳，好像有点捏烂了，我再去买一个。”
“不用。”沈相宜从他手中把莲花灯拿了过来，将压在一起的花瓣撑起弧度，又调整了其中烛火的位置。
火光噗通亮起，仿佛合上了心跳。
谢九从他手里接过花灯，蹲下身，小心翼翼将它放入湖中。
青色的莲花灯先是有些摇摇晃晃，看的谢九颇有些胆战心惊，差点儿打出一道灵力，好歹还是忍住了。
经历过最初的战战兢兢，渐渐的，那一点烛火变得凝实而明亮。
湖水清凉，这一只青色花灯融入灯海，虽千千万万道烛火一同飘向远方。
谢九起身。
“回去吧。”他的声音带着自己也未察觉的笑意。
“好。”
清风拂过，火光渐渐远去。
山高路远，与君同道便是归途。
与你并肩，星夜迢遥尽相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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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日，当未来师承两大剑宗的苍麓山之主、如今还黑瘦黑瘦的何毛毛历尽千辛万苦通过问心石之试、连滚带爬来到主峰，在人群中胆战心惊中抬起头，看到最高位站立的两人居然和他酒馆掌柜和掌柜男知己长得一模一样，当下是怎样心神俱震、三观尽碎，那便都是后话了。
作者有话说
第103章 相宜(番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