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令：阿絮，我的光不见了》黎姜末

10、第十章

　　这个声音好熟悉，熟悉到让周子舒凭空生出一种莫名亲近的又特别想哭的感觉。周子舒使劲儿地晃晃脑袋，这无端地让他感到十分烦躁。他又盯着这玉佩看了好一会儿，一个温润如玉的男人坐在书房里认真雕刻的画面浮现在他的脑海中。
　　“师父……”
　　“什么？”温客行有些诧异，“阿絮，你是看出来什么？”
　　周子舒又盯着这块玉佩看了半晌，而后才笑起来，一种舒心的发自内心的微笑。“这块玉佩是师父的。”
　　周子舒没去看温客行那因为讶异而变得有些微妙的表情。
　　“准确来说，这个东西本应该是师娘的。当年师父是想把它当作生辰礼物送给师娘，但后来有一次说要出一趟门，结果回来之后玉佩丢了。因为这个师娘还生了好几天的闷气。”他低下头看着玉佩顿了顿，像是在思考，又像是在回忆，“后来无意间听到师父和师娘的对话，说对不起你父母，只恨没有早点赶到之类的话。再后来，师父不再和五湖盟的人来往，想必也是知道了里面一些肮脏的内幕……”
　　再抬头，温客行已经将他揽进怀里，他看不见他的表情，只知道长手长脚环住他的那个人似乎在啜泣。
　　他今天似乎泪点很低，周子舒想，仇恨，心病，过往难以言喻地搅进一个遍体鳞伤的心脏里，不发疯似乎已经很不错了。
　　他静静地任他抱着，不反抗，不安慰，待他慢慢地排解内心的痛苦，不过说是排解，也只不过是将此时的情绪压下去罢了，真正的排解大概永无尽头。
　　大仇得报只是一时畅快，众人把酒言欢亦是一时酣畅，但新一轮的痛苦却已经将他原本有些生气的灵魂蚕食。他曾在夜深人静时看过温客行一个人拿着酒壶对着月光孤独对白，也曾见过他温柔似水的目光在转头的那一瞬间变得落寞不堪。
　　他抬手抱住温客行的时候，记忆如尘封般被打开，像潮水般翻涌而来。
　　他想起师父焦急万分地出了那趟门，回来的时候把自己一个人锁在书房里，谁也不让进。他就去问师娘，那时的师娘身怀六甲，只道：“让你师父一个人静一静。”
　　后来不知过了多久，师父终于出来了，蓬头垢面，一点都不像他平时温文尔雅的书生模样。师娘进去了，随后又关上门，叫谁也别进去。他和另外一个师弟就偷偷地躲在门口听，半晌没听出里面有什么动静，等到他们觉得无聊要走开的时候里面却突然出了声。
　　隐隐约约听见师娘一改常态，声音软软地像是安慰着：“恶人自由恶报，这件事情不是你的错，他们不会怪你的，斯人已逝，你就不要再这样子折磨自己了。”
　　他们说谁呢？周子舒歪着脑袋想，到底谁死了？他从来没有见过师父为谁的死自责难过成这个样子！
　　再后来，师父再也没有提起过温如玉夫妇，也没有同他讲起过甄衍，但他心里一直惦记着这个事儿。有一次他终于鼓起勇气问师父，但秦怀章却只告诉他：“你甄衍师弟去了一个很远的地方。”
　　他后来自己琢磨，师父说的这个很远的地方是什么地方，再大一些他便隐约知道了其中一些，等他及冠，虽心中还有惦念，但奈何师父师娘英年早逝，四季山庄所有的重担都落在他一个人肩上，再后来，他一步错步步错，他便葬在自己的深渊里不得轮回。
　　知道温客行便是甄衍的那一刻，他是欣喜的。但温客行小心翼翼，他知道他在担心什么，也知道他在顾虑什么。但他不逼他，这是一遍一遍地用行为的口头的告诉他：我爱你，所以你不用怕。
　　世人皆负他，可上天却又给了他一个周子舒，让他在毁掉自己和活下来的情感之间不断拉扯，不断徘徊。
　　“阿絮！我明天出去一趟。”温客行在内室里收拾着，将阿絮早上随便扔在床上的里衣收起来搭在臂弯间准备拿去搓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