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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出逃 落麋山 ...

  •   落麋山的雪下了半月,山野早已白茫茫一片,让人难辨东西。进山的路也被堵住,这让立于半山腰上的老庙更平添了几分寂寥。

      半江南是这山庙里的一只小鬼,几年前不幸在落麋山失足,掉到了山庙门前的河里一命呜呼了。因死不瞑目,没能转世投胎,便在这河底做了只捕鱼为食的低阶水鬼。后来一次意外被山神鬼泣带回了山庙。从此,半江南便成了山神的头号保姆,为这个虐人无数脾气还很大的山神娘娘那是操碎了少女心。每日的洗衣、做饭、打扫几乎成了半江南的日常工作之一。不仅如此,只要是庙里的事,抓只老鼠、打只蟑螂半江南那都是责无旁贷。更不能让人忍受的是堂堂的落麋山神竟然是恋足癖!没错,山神是恋一足一癖!于是,每晚被一个活了几百岁的老不死抱足而眠,又成了半江南幼小心灵里的另一道阴影。你可以想象吗,那种半夜被脚底板口水凉醒,转头再一看身边那睡如死猪一般的啃脚变态,那是要多崩溃有多崩溃。又于是,在忍受了十七年四个月零八天这样的非人待遇之后,我们的半江南少年,毅然决定人生中的第一千六百九十二次离庙出走。对,就是这么任性!

      三日后的清晨,距离山庙不到一里地的老松下,照旧躺着一个身着素衫怀抱布嚢的流浪汉模样的半大小子。鬼泣站在一丫松枝上,无语般地摇了摇头,猛地一跺脚,松枝上的积雪瞬间像浸了水的大棉被“哗哗”往树下砸去。只听树下的人一声鬼吼,被雪砸的只露出的半个脑袋,脑袋上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正向这树腰上的罪魁祸首投来了死亡般的凝视。

      半江南强忍着心中的怒火,撇撇嘴理直气壮地说道:

      “小爷我今天是不会跟你回去的,你就死了这条心吧!就算你跪下来求我,我也是不会动容的,哼!”

      “求你?还跪下?半江南你是刚被雪砸傻了吧,都会胡言乱语了。”

      鬼泣从树上跃下,用手敲了敲半江南的榆木脑袋,心想难道自己刚才出手太重了。

      “据本神粗略统计,这十七年来这是你第一千六百九十七次上演的出走戏码。平均每年将近九十九次,每个月八次。期间被山里的野狼追杀七十八次,被夜里的猫头鹰吓哭四十六次,迷路上百次,最后被本神慷慨拯救N次……”

      鬼泣一边扳着自己的手指,一边滔滔不绝地当着半江南的面,数落起了他这些年出走的种种糗事。半江南被说的老脸通红,终于忍无可忍。

      “我他妈受够你了!就算你说的是事实,也该…也该给我点面子不是…嗯哼?”
      说着半江南老脸一变,向着鬼泣又投来了那万年不变的贱眼神。鬼泣强忍着心头作呕的欲望,接着数落道:

      “我还没说完呢。当你每次出走快要饿死的时候呢就会到这棵老松下装晕。因为你知道我每次巡山都会经过这,然后你就用尽各种手段,最后还不是死不要脸地屁颠屁颠跟着我会庙里。唉,没出息。”

      此刻寒风阵阵,想必都不及半江南心里的拔凉劲。被鬼泣一句没出息打回原型的半江南表示,山神不带你这样挖苦人的!可人家鬼泣娘娘说的也是大实话,这不半江南还不是屁颠屁颠地跟着她乖乖回了山庙。

      不久初春便至,大雪消融,山中也开始回温。前来庙里祭拜的人也开始络绎不绝。半江南摇身一变,成了一算命的,在庙里支起了算命摊。半江南生前就是一算命的,看样子是打算做回老本行啊。不过就他一人形水鬼平时抓个鱼还行,这要算起命来那就纯属忽悠。江湖骗子见得多了,只是还没见过半江南这么不要脸的,一本正经给人胡说八道,不带一点心虚的还真是少见。或许是在山中困的时间久了吧,跟人瞎掰都兴高采烈的。鬼泣真不知道自己是造了哪门子孽,真怕这山庙的一世英明那天就被这小子的胡说八道给毁于一旦了。

      鬼泣附身在山神石像上,看着庙院里的那朵奇葩,毕竟哪有在山神庙里给人算命的。鬼泣表示自己也很无奈啊!

      三月的桃花灼灼,山庙外来了一位莫名的女子,既不祭拜也不算命,只是在庙外不停的张望,却始终不曾踏进山庙里半步。本来也不是什么稀奇事,只是自那日起,那女子便日日来此,每次都要在庙外徘徊许久才肯离去。半江南很是奇怪,便出门询问.女子却只说寻一故人,便在没有搭理半江南。半江南也便没有再问,接着算他的命去了。

      入夜,山庙里的香客也三三两两散尽。半江南和鬼泣对坐在庙院里。今夜鬼泣格外的安静,竟然意外没有挑半江南的毛病。半江南坐在桌边,自顾自地喝着茶。无意提起了那每日都来庙外的女子。

      “那女子说是来寻故人,可这庙里除了香客就咱们俩,你说她不会是来寻我的吧?”

      半江南一边说一边嬉笑起来。鬼泣没有理他,只是一个人呆呆地坐着。许久,才缓缓说到:

      “她要寻的是我。”

      月光微凉,半江南没在接话。晚风中,鬼泣的身影有些落寞,她没抬头,但半江南看的出她有心事。虽然半江南平时是挺没心没肺的,可看到一向暴脾气的鬼泣今天竟然如此冷淡,心里还真挺不习惯的。可他又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也不敢多问,只能笨手笨脚的试着轻拍了一下她的肩膀。没成想却被鬼泣没好气地来了句,把你的猪蹄给我拿开!半江南心想真是好心当成驴肝肺。缩缩手,一肚子气地跑回了屋里。

      院中,鬼泣静静地望着天上的半轮明月,三十年了,整整三十年,他终于肯回来看她一眼了。只是,这一次来,不知她又要求自己什么。除了这个,她似乎在找不到她会来寻自己的目的。

      那是很久以前了,那时候鬼泣还不叫鬼泣,叫鬼缨。

      那一年,她从猎户手中救下了一只白鹿,并将白鹿带回山庙。不成想那白鹿以修炼成精,只是修为尚浅,只能勉强化作人形。那白鹿精名唤桑辞,自此日日与鬼泣相伴,形影不离。鬼泣总说,桑辞是她见过这世上最温柔美好的男子。他会在清晨为她抚琴;在白日为她舞剑;在月夜为她颂词。日日如此,年年如此。渐渐地鬼泣知道自己对桑辞早已暗自倾心。她不求别的,只愿能与他这般一直相伴。或许是上天觉得她这样太贪心了吧,最后都没能让她留住他的一丝温情。

      鬼泣清晰地记得,那一年落麋山同样下了漫天的大雪。她与桑辞在巡山途中,在那棵被半江南躺了十七年的老松下,他与她就此遇见了。她看上去是那样的娇弱,小小的身体蜷缩在雪地里。桑辞是那样心急地扶起她,眼里有鬼泣都曾为见过的温柔,那么炙热、那么浓厚。或许从那一刻起,鬼泣就该知道,她终究是留不住他的。

      桑辞把女子救回了山庙,日日悉心照料。女子名叫千钟钟,千里寻她的千,一见钟情的钟,着实是个好名字。千钟钟自言,自己是山下农户的女儿,因为贪玩,误入山中迷了路,幸得他们相救,心里很是感激。本也是些客套话,鬼泣也未想过要让她报答。只是时间久了,桑辞对钟钟的心意也溢于言表。鬼泣不是不知,她只是不愿说破,也不敢说破。

      终于,桑辞还是开口了。郎有情,妾有意的事,鬼泣也知道自己是拦不住的。当二人双双跪在自己面前时,或许这一劫鬼泣终是逃不过的。可人妖殊途,人妖相恋本就该遭天谴,而后必有一方折寿。她心悦桑辞,有怎忍心让他如此拿自己的半条命开玩笑。桑辞修为尚浅不懂事,可鬼泣不该不懂。她曾经亲眼目睹过人妖相恋的结局,更知道这天谴可不是所有人都能扛住的,一不小心,连命都可能搭上。鬼泣不能让他去冒险,即使让他恨自己一辈子她也无怨。

      鬼泣最终没有让桑辞离开。那一日,千钟钟在庙外跪了一天一夜,磕头磕得血肉模糊。桑辞被鬼泣关强行在了屋內,纵使他如何哀求,鬼泣都没有动摇自己的决心。第二日,千钟钟依旧跪在庙前不肯离开。鬼泣不忍她如此折腾自己。便想劝她离开。

      “千姑娘,回去吧。”

      “我不,缨姐姐我知道你对阿辞有恩,你做什么都是对的,可我们是真心相爱的,求你成全!”

      庙外,千钟钟早已哭的一副梨花带雨。不停往地上给鬼泣磕头。

      “你的真心会害了他的。”

      鬼泣看着地上执着的千钟钟,既劝不动她,也只能无奈地转身离开。钟钟不知桑辞是妖,自是不会明白其中后果。

      桑辞被困在屋中,一心记挂着千钟钟的安危。入夜,鬼泣来到桑辞屋前。这么多年了,鬼泣对桑辞的心思,他不是不知道。若是没有遇见千钟钟,或许他真的会陪她在这山庙中一辈子。可惜,他遇见了,爱上了,也终是要辜负了她。桑辞知道鬼泣是不会放自己走的,可钟钟还在等他,他非走不可。那一晚,桑辞几乎费尽了半生修为,豁出了半条命,才从鬼泣设下的结界里逃了出来,却还是被鬼泣发现。夜幕之下,桑辞带着千钟钟一路向着山下逃去,鬼泣一直穷追不舍。最后二人还是被她堵在了山下。

      桑辞把钟钟护在身后,一只手执着长剑,指向的却是挡在身前的的鬼泣。

      “阿辞,我送你的剑,你却用它指着我,你这是何意?”

      “阿缨,我知道你对我有恩。我愿来世做牛做马报答你。算我求你了,让我们走吧。”

      “桑辞,我不会让你走的。你恨我也好怨我也罢,今天你不能离开落麋山半步!”

      “阿缨,对不起。我一定要带钟钟走。”

      说着,桑辞立马挥剑而上,这一次他是铁了心要离开。鬼泣知道他刚才冲破结界已经是元气大伤,不敢伤了他,只能以退为守,步步相让。
      “再不停手,你会没命的!”

      “我不!”

      “你就那么爱她吗?”

      鬼泣回头看了一眼一旁的千钟钟,正一脸担心地望着两人。鬼泣心中一狠,说道:

      “好,我成全你。”

      霎时,剑锋回转,一缕殷红溅落。桑辞一惊,想要收住手中的长剑,却以来不及。剑稍以径直刺入了鬼泣的左肩。

      “你怎么不躲开!”

      “因为执剑的人是你,我又如何躲得开。”

      桑辞看着眼前半身是血的鬼泣,想上前搀扶,却还是没能迈出那一步。鬼泣苦笑了一声,没有在多看眼前的人。只是转身拖着受伤的身体往回走去。桑辞顿在原地,直到钟钟上前扯了扯他的衣袖他才回过神来。鬼泣的身影渐远,许久只听山中传来一句清亮的话语,那是鬼泣的声音。

      “从此世上再无鬼缨,你不再欠任何人恩情。花开花落,我鬼泣与你桑辞在再无半分瓜葛。”

      那是鬼泣的过去,是她不愿与人提起的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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