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辰》姜双宜哟

31、31仇人

　　时雨在剧痛中醒来，他半眯着眼睛，慢慢睁开。他面前的人脱掉外卖头盔，那是一张大火烧过血腥无比的脸。

　　原来是他。当初就是这个人无所不用其极地逼迫他打拳击比赛。

　　后来被救出来，养病期间。舅舅告诉他，以后再也不用担心，那暗场子已经被铲除了，这人也死了。却不想他这么大能耐，能从舅舅的天罗地网中挣脱出来。

　　这人像是一把锁，开启了同向过去的大门，过往一股脑地要往外面蹦，脑袋本来被砸了一下就痛，这么多事情涌来，便更痛了。

　　时雨慢慢地深呼吸着，他像是坐在大荧幕前看电影的观众一样，看着自己不小心忘记的人。

　　那个人衣角纷飞意气风发地在篮球场上夺得MVP，那个人为了救应激猫猫被咬得手臂鲜血淋漓仍旧言语温柔地安抚毛孩子，那个人在班级露营为大家做饭，那个人骑着单车呼啸而过，是个薄荷一般凌冽的少年。

　　那个人是秦钟。

　　可惜，不是个谈论过往的好时间。

　　那个地下拳击场的场主可不是来做客的，他是来报仇的。

　　盘龙察觉到他醒了，笑了下，走到他身边，揪着时雨的头发，让他看着自己“我记得你之前要死不活，瘦的跟个小鸡崽一样，你舅舅竟然能将你从生死线上拉过来。”

　　时雨头疼欲裂，仍在笑，非常得体“托您的福。”下一句便是明着嘲讽了“您也厉害，场子都夷为平地了，手下死绝了，您竟然还鲜廉寡耻地活在世上。”

　　“我劝你不要惹怒我，我既然能弄疯你一次，就能弄疯你第二次。”

　　好汉不吃眼前亏，时雨闭嘴。时雨看了看周围，还是在他家里，盘龙并没有换地方。不管盘龙出于什么目的，在家里总是好的。在熟悉的地方才更好脱身。

　　时雨手腕暗暗使劲儿，他得从被绑的青蛙一样的状态下脱身，想办法给舅舅打电话。

　　盘龙见他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耍花招，笑起来，眼周围的伤疤更加渗人“这绳子越挣越紧，你若是不想要手了，就试试。”

　　手掌长时间的气血不通，摸着热热涨涨的。

　　时雨停下所有动作，暗的不行，便明着问“你想要什么？”

　　盘龙笑“我想要你死。”

　　“你若是真是让我死。直接给我一刀不就成了。你既然留着我的命，说明我有更重要的用途。比如说，”时雨看着盘龙血腥的脸“比如说把我舅舅引来。”

　　盘龙大笑起来“你挺聪明，说的对。他毁我生意。让我的脸变得面目全非，妻离子散，他该死。”

　　时雨看着盘龙愈发癫狂的眼神，再想想他刚才那句疯话，知道这时候是不能和他硬碰硬的。只在心里反驳，你做的那生意，又让多少人家破人亡呢。现在所遭受的一切，不过因果循环，报应不爽罢了。

　　盘龙也不知道是怎么打算的，大概是对自己的计划太过有信心，时间还早便跟时雨聊起天赖“这局我从大半年前就开始布了。你舅舅确实厉害，进去物品管的很严，对我的计划造成了不小的阻碍。”

　　时雨皱着眉“我是了解我舅舅的，在他眼皮子底下，你想要运违禁武器，是不可能的。”

　　盘龙笑起来“小朋友，办法只要想，就能想出来的。他是管的严，但不是所有人他都能管得着，比如说公职人员。”

　　“难道你要告诉我，在逃亡的这几年，顺利进入机关，摇身一变，从通缉犯成了检察官？”

　　“呵，我不可能进入公职机关，但有的人可以。”盘龙将那外卖箱子搬过来“比如说民政局的250，你见过他的，这个人脑子不好使，而且认死理，早年他还在这破贫民窟的时候，我帮他出了学费，让他能一路念到大学，他一直说要报答我，我让他帮我弄些东西，他自然不会拒绝。所以是人就会有疏漏，不是吗？”

　　盘龙说的对。是人就会有纰漏，他也是人，他也会有纰漏。

　　时雨看向一旁，他被绑在椅子上，距离他三步远的地方，柜子上放着一把手指般长的小刀，小刀是舅舅送的，他一个人住在外面，舅舅不放心，让他用来防身。时雨原本还觉得舅舅小题大做，却不想这次真的派上用场。

　　时雨双手双脚都被绑在椅子上，盘龙放心，背过身去，从外卖箱里往外掏武器，小刀放在身上，微型手枪藏在腰间。

　　“你弄来的什么东西？”时雨一边问话分散着盘龙的注意力，一边估摸着距离。

　　趁着盘龙没有看向他这边，时雨努力地跳起来，而后失去平衡，狠狠地撞在了柜子上，柜子上的东西散落一地。

　　盘龙闻声而来，他看着搞小动作的时雨，整个人像是一只被惹怒的孤狼。他一巴掌扇在时雨脸上，时雨脸偏向一边，鲜血顺着嘴角流下。

　　盘龙抓着时雨的衣领，将他从地上直接提了起来，手掌掐住时雨的脖子。

　　时雨被掐地连连翻白眼，几乎要背过去气去，时雨艰难地说“你把我掐死了，就没有跟我舅舅谈判的筹码了。”

　　“谁说，我要跟他谈判了。我只是把你当成诱饵，把他骗过来，一起送你们下地狱。”盘龙的手收紧，时雨胸膛的空气逐渐稀薄，每一口的呼吸都极为费力，直到时雨彻底晕了过去，盘龙才松开了手。

　　时雨失了意识，手一松，费了大力气拿到的小刀啪一声掉落在地上。盘龙轻蔑地笑了下，就这种脑子，还妄图在他眼下刷花招。

　　“不自量力。”

　　遥遥地，从寺庙传来一阵钟声。盘龙驻足，他曾经也是相信神佛的，可他那般虔诚也没能换来他女儿的命，可见那些高高在上的神仙都是骗人的，盘龙心里烦躁，狠狠地踹了时雨一脚。

　　门外传来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有人一边开门，一边抱怨“阿雨，走到半路才想起来，开会用的文件忘带了。手机是不是静音了，给你打电话怎么没有接？”

　　秦钟打开门，屋子里面都拉上了窗帘，整个屋子黑漆漆的，看不真切，秦钟刚打开灯，听到一阵窸窣。

　　秦钟根据身后细碎的声音，估摸着距离，闪身而过，游龙一般绕在了那人身后。

　　那人的花瓶砸在鞋柜上，一地的碎片。

　　这么狠的手段，是要他的命的。

　　秦钟的心沉了下去“时雨呢？”

　　盘龙跟250聊天的时候刻意套消息，自然知道秦钟的身份，他说“他舅舅把我逼得家破人亡，我怎么会让他活着，死了。尸体就在屋里，你要不要去看一看？”

　　“阿雨若死了，你必陪葬。”

　　“呵。年纪不大，口气不小。老子威胁人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几岁呢。”

　　打架杀人是盘龙在过去几十年的生活，在这种生活下锻炼出的手段，自然不是秦钟这种格斗练出来的身手能抗得住的。

　　秦钟担心时雨，懒得跟这疯子废话，伸手朝着他的咽喉而去，盘龙蛇一般，蜿蜒而行，身形矫健，绕到秦钟身后。他手里拿着一块花瓶的碎瓷片，距离动脉一掌距离。

　　秦钟堪堪避开，躲得有些勉强，肩膀处被划伤，一条长长的血印子。

　　秦钟扫过桌上的东西，雨一般落下，盘龙像是铁做的人一样，根本感觉不到身上的疼痛，追来的速度丝毫不差，他将秦钟踹倒在地，趁着秦钟毫无还手之力时，将他整个人举起，又狠狠砸下，连续不断地动作，像是在砸一滩没有感觉的肉。

　　秦钟没有了知觉。

　　也许过去了十分钟，也许过去了半天，秦钟终于在浑身被拆解的疼痛中醒来，刚有了意识便听见周遭惨烈的嘶喊。秦钟心脏一紧，睁开被鲜血模糊的眼睛，好在，不是时雨。

　　是放映着的影片。

　　时雨工作之后，不喜欢外出，他又喜欢看电影，便在家里按了投影仪，谁想到方便盘龙，将房间变成刑室。

　　说影片也不甚准确，秦钟想应该是盘龙自己拍的，上面都是血腥无比的镜头。撕心裂肺的喊声一刻也没有停止过，听得人毛骨悚然。

　　镜头不断拉近，画面上像是在酒吧，吸了过量药物躺在沙发上骨瘦如柴的女人突然抽搐了一下，而后不停摆着手丧尸一般僵硬又快速地走来，边走边怪叫着，声音比破风箱嘶哑难听多了，喉咙像是被火红的碳烧过，她的痛苦经过这幅嗓子听在人耳朵里像是落在了自己身上。

　　走到半路，估计是没了力气，便趴在地上蜈蚣一样地爬，直爬到墙边，没有了路，女人抓狂一般不停地用头撞着墙壁，身体不停抽搐，最后猛地撞在墙壁上，溅出一滩猩红的血，仔细看混杂着些许的白色。

　　她太过用力，甚而将自己的脑浆撞了出来。

　　影片上，盘龙出现，周围的人很是恭敬地给他递烟，周围的人原本磕了药似的狂欢，见场主来了，收敛起来“龙哥，是她不经玩儿，不是咱们兄弟手太重。”

　　盘龙看着墙角那女人，将人拽了起来，女人的死状有些可怖，她瘦得像是一副骷髅，衬得一双眼睛格外的大。

　　但能看出来，她很漂亮。若是换上百褶裙，走在校园里，便是香香软软激起人保护欲的女孩子。

　　可惜，她身处地狱，而地狱里只有恶鬼。

　　盘龙看着被血弄得脏污一片的墙角，皱了皱眉“别每次都玩的这么恶心。收拾干净。这次价格翻倍。”

　　说罢，将那女孩子垃圾似的扔了出去，他有些嫌恶地看了看自己的手掌，一旁的人极有眼色地上前给他擦手。

　　越往后面，那上面放映的内容就越黑暗。

　　内容的主角从男人，女人，变成了高中生，再到小学生，甚至婴儿。

　　秦钟想呕吐，那是对同类遭受了酷刑无法控制的生理反应。他闭上眼睛，可那些求救与绝望的叫喊声穿破他的耳膜，精神无法有片刻的逃离。

　　秦钟咬着后槽牙，渐渐的，他尝到了血的味道。他握紧手掌，准备奋力一搏，挣脱出去，忽而听见极熟悉的，细细的声音。

　　秦钟抬头。

　　那不断闪烁的画面上，时雨低垂着头，他对面的巨大屏幕上，正在进行一场惨无人道的屠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