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辰》姜双宜哟

29、29桃之

　　秦钟从车里探出头来，偷偷跟上来被发现便大大方方承认了，笑“求之不得。”

　　按照程序，007需要将离婚的夫夫分开，不过程序可没说，不准私下见面。秦钟这种尾随的行为，虽然不应该，但不违法，007便不再管。

　　007正启动车子，准备赶往下一家查访，被秦钟给喊住。

　　秦钟毫无心理负担地交代任务“走之前先把箱子提上来。我们三个正好一人一个。”

　　007可是体验过这行李箱泰山压顶的重量的，破破烂烂的危楼自然没有电梯，台阶陡峭不说，长长长长长长，简直是一条通往天堂的路。007理不直气也壮，指着时雨“他怎么不拿？”

　　秦钟将行李箱硬塞给007一个“你舍得让你媳妇拿这么重的东西，我可舍不得。”

　　250点点头，胳膊肘往外拐“很有道理。时雨是得歇着。老大，这等粗活我们来。”说罢，一把将箱子扛起，干劲儿十足。

　　007默默地将另外一个箱子也放在250肩头，见250眼里带着不是说好一人一个吗的疑惑，张嘴就是一股老骗子气息“帮领导干活，可是最能体现你眼力劲儿的时候，快去。”

　　250被鼓励，当即像打了鸡血一般，蹭蹭上了楼。孩子脑子不好，力气还是很大的。

　　这还是秦钟第一次进时雨家门。跟他想的差不多，是个有书，有花，有琴，有欢笑，放松又温馨的地方。

　　“我工作的小学，离这里很远，所以原先就住在学校附近。我母亲是个很爱干净的人，我担心家里空置时间长了会落灰，便请了个阿姨，隔段时间来打扫一次。”

　　窗台上，摆放着时雨父母年轻时候在公园的合影，照片年岁久了已经有些泛黄，旁边还放着两束花。

　　不是常见的白菊，而是盛放的红玫瑰。一般担心冲撞亡灵，不会用这般艳丽的花束祭奠。

　　时雨见秦钟盯着红玫瑰看得出神“我母亲喜欢这花，应该不会怪我冒犯。”

　　花瓣上面还带着水珠，娇嫩欲滴，是个惹人喜爱的好颜色。秦钟笑“我想，她会很高兴。”

　　这么一句寻常的话却很得时雨的心。即便在母亲的葬礼上，他也没有太难过，只是看着那么大一个人最终放进了小小的一个匣子里，有种怅然若失难以言喻的感觉。

　　他照常地上学吃饭，平静如一滩死水。偶尔跟舅舅谈起过母亲，只得到一句节哀，后来便渐渐不提了。

　　秦钟没有让他节哀，没有让他坚强，也没有避开死亡。秦钟告诉他，母亲会喜欢，她会因为漂亮的玫瑰而高兴。

　　就像，她还活着。

　　时雨初回旧宅，一颗心被往事缠绕如灰扑扑的黑白漫，却被秦钟以言语赋上颜色，成了一幅溪上青青草的山水画，透出活泼泼的轻快愉悦。

　　时雨终于想起来正事“先生，想喝点什么茶？”

　　秦钟倒是不挑“都好。”

　　时雨泡了两杯普洱。

　　小小的茶叶掉进茶杯，在热水的加油努力下，舒缓伸展出一副千里江山图来。

　　身后有动静。

　　秦钟本是想在外面等着的，担心时雨想说说话，他却不在，便进来了。

　　两杯茶已沏好。

　　时雨递过去“尝尝。”

　　秦钟一口喝完。他平日里喝水喝茶都是急匆匆的，久而久之，便分辨不出什么区别，能解渴就好。

　　“怎么样？”

　　秦钟也学着那电视里的模样，点点头“好茶。”这倒是实话。只要经了阿雨的手，白水都是微甜的。

　　时雨见他故作斯文，笑着抛出个哲学问题“好在哪儿？”

　　跟在语文老师身边，秦钟的文学造诣也跟着提高“口感醇厚，唇齿留香，甘甜清冽，回味无穷。”

　　简简单单一杯茶，说的却像是什么琼浆玉露了。

　　“不过缺了样重要的东西，”秦钟可惜道“缺了点儿酒。以酒泡茶，才能泡出味道绝佳的茶。”

　　时雨是个泡茶的外行，以前父亲可都是直接将塞在暖壶里的，自然没那么多讲究。

　　秦钟这幅样子，便把时雨给唬住了。

　　时雨喝了一小口“可惜没有酒。不然可以试试。”

　　“我有法子。”

　　“嗯？”

　　秦钟凑过去，在时雨的酒窝处咬了一口。酒香混着茶香，他这个千杯不倒的人儿被风一吹，有了微醺的醉意，醉鬼借机哄骗人儿“阿雨，想不想也尝一尝？”

　　风吹过窗台带来一阵浓郁的香气，在这城市边缘的小镇后面有一座小小的山峰，苍山叠翠，不见寺庙，只闻钟声。

　　这钟声提醒了时雨，这附近可是有神仙看着的，不能这般不规矩。时雨推了推身前的人儿，却被人抓着手，锁在身后，直到从内而外被好好尝了一遍，眼角带着水盈盈的醉意，才终于重获自由。

　　秦钟得偿所愿，在时雨脸颊旁亲了一下“阿雨且醒醒酒，我去看看小满。”

　　小满被007的车颠了一路，毫无食欲，算来若不是秦钟的那份离婚协议，它也不需要折腾这么一趟。没了旺财在一旁做些个蠢事吸引小满的注意，小满的怒火越燃越旺。

　　看着给它倒满猫粮的秦钟，毫无感激，一肚子气，连饭也不想吃了，伸出利爪，一爪子将猫粮碗给拍出两丈远。

　　时雨进来时被满屋子的猫粮吓了一跳，再看罪魁祸首小满，整只猫恹恹的，丝毫没有闯祸后的得意。

　　时雨只顾得上心疼，将乱扔猫粮这事儿抛之脑后，翻腾好一会儿，时雨从阳台橱柜里找出小满从前最喜欢的纸盒子。

　　纸盒子里有小满的味道，还有一只从小玩到大跟它一般长的鲤鱼布偶，小满跳了进去，将自己团成一个圆，舒服地喵了一声。

　　解决完小满，再来解决小满扔的到处都是的猫粮。秦钟不想累着时雨，再说他刚犯了错，眼下可是个表现的好机会。

　　一个抢，一个不愿撒手，争夺起来，头撞在一处，咚的一声，两人捂着毛茸茸脑袋，抬眼看着对方，忽而笑了。

　　笑得挺傻。

　　两个人都是。

　　屋里温度渐渐降下来，时雨将窗户关了，看着那山，略愣了下。直到有人走到他身边，才回过神。“想什么呢？”

　　时雨指了指半山腰的位置“我父母就在那儿。”

　　说起来，结婚前秦钟应该要拜访时雨的父母的，只是当时他觉得两人只是契约婚姻，太过贸然唐突，谁能想到后来，他和时雨如此亲密。

　　秦钟问“那明天，带我去见见岳父岳母好不好？”

　　当然好。时雨想想那画面，他带着秦钟见家长“爸妈，这就是你们的儿媳妇。”家长看到儿媳妇是个男的，肯定会吓一跳。时雨勾起一抹笑来。

　　这里距离市区太远，出入不方便。得有人给时雨做专属司机。这等艰巨的工作自然是由秦钟来做。

　　看着时雨连连为太麻烦他而道歉，坏蛋秦钟实现了愿望却开始担心起来，他家宝宝也太容易被骗了些。

　　两人躺在一张床上，秦钟将时雨抱在怀里，渐渐的，便不再是简单的拥抱。这屋子里有太多过去的味道，撩拨着秦钟的神经。

　　在此时此刻此地拥有时雨，便像是穿越时空拥有了十年前的时雨。秦钟的手不规矩起来，打着按摩的名义在时雨的腰间揉搓，趁着身下人儿神思困倦，温水煮青蛙地一点点往下。

　　城池接连失守，直到他的脆弱被秦钟握住，时雨才猛然惊醒。已然来不及了。

　　秦钟询问自己伴侣的感受“舒服吗？”

　　这件事在外人面前是要避而不谈的，在伴侣面前则不同，时雨坦诚自己内心的想法，直接而坦荡“很舒服。”

　　红烛燃尽，一晌贪欢。

　　等时雨终于再次清爽地躺在床上，动动手指，整个身子便都酸痛起来。不像是刚泡过澡，倒像是在醋缸里腌制了许久。

　　时雨睡不着。

　　床头灯调至最低的亮度，矮柜上正放着一只胖乎乎的小熊玩偶。罪魁祸首一边给人按摩一边儿讲小熊故事。

　　“你好，我是小熊可可。我要去找乐乐玩儿，哎呀，路上好黑，我摔了好大一跤。呼呼。咦，这个地方我记得之前没有分叉路的呀，小狐狸，小松鼠，乐乐……哇，乐乐的引路鸽，鸽子，看这边儿，我在这儿！乐乐真了解我呀，还好派了引路鸽来找我……”

　　手掌下的身体越来越放松，秦钟起身，时雨呼吸平缓沉稳，已然入梦。

　　秦钟拿着那小熊玩偶在时雨额头上亲了下“小熊爱你。”又代替长辈亲了亲脸颊“爸爸妈妈爱你。”

　　最后落在柔软的嘴唇上。

　　“先生也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