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辰》姜双宜哟

22、22校园

　　1.

　　到底是时雨哭得太厉害，即便秦钟几乎一晚上没睡地换冰袋，眼睛依然是肿的。

　　秦钟开玩笑“全校的人都得猜是不是我欺负你了。我下次再去接时雨老师，估计会直接被保安大叔暴打一顿给扔出去。”

　　时雨舍不得因为自己的错误，让秦钟受到误解，便向校长请了一天假。

　　总在屋子里待着也不利于身心健康，时雨想带着秦钟去见见爸爸妈妈，但他这幅样子，将人带去了，长辈误会秦钟就不好了。

　　时雨将这念头按下。有个小苗却趁着他不在意，生根发芽，吧嗒一声开出一朵小花来“先生，我想去医科大看看。”

　　秦钟自然是愿意陪同家属一同前往的。

　　一批学生来，一批学生走，来去之间，医科大还是那副老样子。时雨工作的学校距离医科大不过十公里，偶尔他外出听课学习也会路过，但他始终不敢来看一看。

　　是秦钟给了他勇气。

　　手握的更紧了。

　　路过篮球场。

　　场里的小伙子冲着秦钟喊“同学，能麻烦把球给我扔过来吗？”

　　人在喜欢的人面前，都是想表现一下的，秦钟也不例外，一个潇洒远投，三分。

　　周围一阵欢呼。

　　时雨也笑起来。画面一闪而过。

　　他似乎见过这场面。

　　篮球场，比赛，三分投篮，奔跑着的少年。写着必胜的发带，中二又热血。

　　那个人，是他最初心动的人。却看不清脸庞。时雨努力地去想，头就有些痛了。

　　时雨将自己那点儿小心思藏了又藏，借着别的问题旁敲侧击地问“先生以前打过篮球赛吗？”

　　“打过好多场呢，有次把腿都打坏了。阿雨参加过吗？”

　　时雨摇摇头。

　　秦钟问“那阿雨闲下来做什么？”

　　“学习。”

　　“学累了呢？”

　　“换一门科目学。”

　　这是学神才有的独特的休息方式。

　　正要走，却被叫住。秦钟的三分投篮太秀，小伙子邀请他们来打一场。

　　时雨摇摇头“只能先生跟你们打了，我不会。”

　　秦钟笑，他指了指旁边激动地拿着手花的啦啦队队员“那阿雨帮我加油好不好？”

　　小伙子是这个篮球队的队长，他女朋友在下边儿坐着，秦钟的三分球很是厉害，如果他打赢秦钟，岂不是能显示出他更厉害。

　　可惜，队长的运气实在不好，队长的胜负欲旺盛，秦钟在自家夫人面前的表现欲更加旺盛。

　　哨声吹响。秦钟跟小伙子，1v1的比赛。

　　队长快有两米了，挡在秦钟面前，山一般堵的严严实实。秦钟假动作惑敌，诱敌深入，见另一侧防线全部崩塌，一个转身利落投篮，三分。

　　队长的女朋友立即站起来，给队长加油“胡疑你一定能赢了他！”

　　队长潇洒点头，对暂时的落后不屑一顾。

　　时雨很少看篮球比赛，见篮球队队长跟啦啦队队长当面大声密谋，气势这么足的样子，他这个临时的秦钟气氛组组长就显得不是那么称职了。

　　旁边座位上放着许多手花，时雨拿着两个，他觉得自己这样子有点傻，但为秦钟加油的想法战胜了羞耻心。他学着女生的样子，摇着手花“先生加油！”

　　时雨偶尔看比赛，也常常见比赛空隙，啦啦队上场，很是卖力的表演一翻，但那时候他始终不懂，这表演跟篮球比赛有什么联系。但眼下，他看着比刚才更加意气风发的先生，他得到了结论，确实是有关的。

　　秦钟灵活地变换着位置，像是逗大象的兔子，几个来回，耗掉不少队长的体力。队长反应慢了下来，秦钟开启了大包大揽的阶段，三分球不要钱似地投。一场比赛下来，队长把裤子都输进去了。

　　队长被打服了“太厉害了，你是几班的，有时间了我们再约着打比赛。”

　　秦钟哭笑不得“我毕业都七八年了。今天陪着夫人回来看看。”

　　队长“哇，你这看起来也太年轻了。”看看秦钟又看看时雨“你们两个人的感情真好。”

　　秦钟看看队长，再看看拿手花的女孩“你们不也是一样？”

　　两人相视一笑。

　　秦钟接过队长递过来的毛巾，擦着汗湿的头发朝时雨走来。

　　时雨像被定在了原地，他残缺的拼图，终于凑齐了最后一块。那个人，那个他不小心忘记的初恋，就是秦钟。

　　十年前，也是这样，他躲在人群后面，看秦钟打篮球比赛，汗湿的队服，飞扬的少年意气，是人群中闪闪发光的存在。

　　时雨不能免俗地动了心。

　　秦钟凑过来，揉了下时雨的头发“我赢了比赛有没有奖励？”

　　当然有。

　　时雨克服了天生的害羞，他怀着不可告人的心思，大胆地亲了秦钟一下。

　　众人都起哄起来。

　　两位队长给秦钟送了份礼物。“我们这是友谊赛，礼物就是个小玩意儿，礼轻情意重嘛。”

　　也算是因为比赛结缘。篮球队长问“怎么称呼？”

　　“秦钟。这是我夫人，时雨。”

　　话音刚落，女孩儿突然兴奋起来，抓住时雨的手“时雨？你就是时雨？”

　　时雨被这见到偶像的粉丝反应吓了一跳，点点头。

　　闲话也不让他们聊了，女孩儿推着时雨往外走“你们两位快点儿去图书馆，三楼有本病理学的书，快去看，快去看！”

　　还有这么催人学习的。时雨跟秦钟两人脑袋上都冒出个不小的问号，但图书馆是时雨在学校里待的时间最长的地方，肯定要进去看看。说明身份，管理员也很通情达理，帮他们刷了卡。

　　在过去的日子里，时雨常常梦到自己回到了学校，重新坐在图书馆里学习。

　　是秦钟实现了他的梦。

　　时雨从书架上抽出他常常看的病理学书籍，里面却夹着一封信，正要打开，被秦钟抢了去。

　　时雨还没见过这般心虚的先生，舌头打结般“我……要不要看本别的？”

　　时雨偶尔的坏心眼儿也上来，他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大陆“这封信难道是曾经先生写给某个小姑娘的情书吗？”

　　他们都是三十岁的人了，在漫长岁月里面，有那么一两个喜欢的人，时雨觉得再正常不过，他只是有些羡慕，曾经被秦钟喜欢的人是什么样儿的呢。

　　沉稳安静或是活泼开朗？

　　先生还有一点点对曾经的留恋和喜欢吗？

　　好吧。

　　时雨承认，除了羡慕，他还有那么一点点的嫉妒。

　　一向能言善辩的秦医生像是被施了魔法，噤了声，良久才听见破釜沉舟的一句“你打开吧，可不要笑我。”

　　这封情书有念头了，信纸的边边角角沾了油墨，甚至开始泛黄。

　　时雨展开，指尖微动。

　　“之前说好了的，不许笑我。”秦钟语调轻柔，将第一句读了出来“你好哇，时雨。”

　　十年前的秦钟写给十年前的时雨，十年后的秦钟念给十年后的时雨。

　　十年，这本书被借阅了许多次，这封信也被打开了许多次，末尾还有好些留言。

　　时雨是谁？

　　谁有时雨同学的微信，快点告诉他，这个叫秦钟的喜欢他。我可以单身，我磕的cp必须在一起！

　　啊啊啊啊啊啊啊，学神有归宿了啊。真是爱情/事业双丰收，孩子都羡慕哭了。

　　救命，谁说学医的没点浪漫细菌的，打他们的脸。

　　有人锲而不舍，时雨是谁？

　　过了很久之后。

　　怎么这封信还在这里，信的主人一直没收到吗？我们学校的吃瓜群众都不行啊。

　　嘤嘤嘤，难道我嗑的时钟cp真的be了？大哭大哭。

　　过了很久很久之后。

　　留言从长篇大论的真情实感变成了一个字。

　　哎。

　　现在，这封信终于回到了时雨的手里。时雨有些不好意思地骄傲起来，他喜欢的人也喜欢他。初恋是，从今以后都是。

　　时雨眼眶有点泛红。

　　对面的人明显慌了“宝宝，可不能哭。眼睛还肿着呢。”

　　“不哭。”时雨深呼吸了下，手指轻轻地在信封上逡巡“我只是太高兴了。”

　　即使两人压低了声音，也吵到了一旁学习的同学。

　　同学敲了敲书架，指了指一旁保持安静的标语“讨论的话可以去外面。”

　　时雨说了抱歉，将那封珍贵的信小心翼翼地放进了自己的口袋。

　　同学却阻止“这个不能拿的哦，这是写个时雨同学的。”同学科普起来“时雨是医科大的学神，他借过的书，我们都拿来看，平安混过期末肯定没问题。这封信就是以前学长学姐借书的时候发现的。”

　　“后来学校进了一批新版本的书籍，就要把这些拉走，我们联名情愿才留下了这个孤本。可惜当年网络不发达，要不然怎么都能把人给找到。”

　　说着叹了口气“我们作为旁观者都能透过信看到这份沉甸甸的喜欢。这么多年了，也不知道秦学长得偿所愿了没有。我们学校里的人可都等着故事的结局呢。”

　　“我们认识他们两个。”

　　同学眼睛亮亮的“真的吗？他们还好吗？”

　　“很好。两人已经结婚了。”时雨笑，眼睛弯成一道月牙。

　　“他们非常幸福，非常圆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