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辰》姜双宜哟

21、21读书

　　1.

　　晚上吃火锅。很丰盛的一顿饭餐。

　　秦钟给他们一人倒了一杯酒，兴致很高“今天医院，有个病人脑溢血，家人想要放弃，最终关头，凑齐了医药费。手术很成功，老爷子再过几天就能出院了。”

　　时雨听着也笑起来，他能明白这种快乐。这种从死神手里抢人的快乐，是什么都比不上的。

　　时雨当年进医学院，就是为了这四个字。救死扶伤。对旁人也许只是一句口号，时雨却真的刻在了心里，并且每一天都在为成为一名好医生而努力。但很可惜，命运给他开了个大玩笑。

　　“时雨。”对面的人看着他，真挚而诚恳“你想不想去读书，重新考一次高考？只是过了这么久，再把这些知识捡起来，会有些困难。”

　　时雨想也不想地回答“我不怕困难。”

　　在离开学校的前几年，时雨是想过这事儿的，他未完的学业，像是一个梦幻而又美丽的梦，总在不远处，勾着他。

　　时雨抬头，看着秦钟，秦钟赐予他面对黑暗的勇气，也许也能给他带来拥有重新进入校园的好运气。

　　时雨看着自己坑坑洼洼的手掌，问秦钟也是问自己“我能做到吗？”

　　“当然能。”

　　时雨眼睛中燃起光，却又慢慢的，一点一点的暗了下去，在漫长的十年中，为了保护自己，时雨学会冷静的分析，在最开始就掐灭掉不切实际的幻想。

　　时雨犹豫半天，最终还是摇摇头“我不想再去考试了。”他带着点鼻音“先生，我这么懦弱，你是不是对我很失望。”

　　不必说秦钟，他自己已经对自己很失望了，他做了命运的逃兵。如果，如果秦钟因为他的怯懦放弃他……时雨抓住了秦钟的衣领，又慢慢松开。

　　惊慌失措的时雨被亲了一下，他听见秦钟说“你是我的骄傲。”

　　曾经在刚入大学的时候，时雨以为他一身铜皮铁骨，无论经历过什么，都能爬起来，但后来他失去了作为医生的资格，救死扶伤成为了他遥不可及的一个梦，当他跌跌撞撞，一路风尘，从云端堕入污泥之中，有个人张开双臂拥抱了他，无比坚定地说，你是我的骄傲。

　　时雨才发现，他不如自己想象的那般坚强。他把自己埋在秦钟的肩头。

　　肩胛渐渐被浸湿。

　　原本放松的靠枕方寸大乱“怎么哭了？我说错话了是不是？”

　　“没……”只有小朋友才会这样哭，时雨想着，眼泪却怎么都止不住，他哭的太厉害，像是要把过去十年的不愉快都借着这次哭出来。哭到最后，甚至出现了幻觉。他听见秦钟唤他。

　　“宝宝。”

　　“宝宝。不怕。”

　　“宝宝，以后一切都有我呢。”

　　时雨哭了很久很久，连小时候狗嫌猫不待见的破事儿都想了起来，哭的愈发停不下来，哭得眼睛都热乎乎的，有些刺痛。又因为眼睛痛而更加想哭。

　　冰凉的小东西贴在时雨的眼睛上，缓解了难受，秦钟将时雨抱在怀里“别乱动。得好好冰敷下，不然，要不然第二天，进了学校，那群小豆丁都得排着队问，时雨老师怎么把桃子挂在眼睛上了。”

　　时雨带着哭音道歉“对……唔。”

　　他的道歉却被秦钟堵住，用嘴。嘴巴慢慢上移，一点点吻去了他的眼泪“阿雨，还记得吗？我们是联邦承认的夫夫。白纸黑字写着我们两个的名字，你是我的媳妇，你永远不需要对我道歉。”

　　秦钟见时雨情绪好了些，亲了亲他，鼓励道“宝宝。笑一个。”

　　时雨扯出来一个笑容。

　　噗。

　　好大一个鼻涕泡。

　　2.

　　旺财跟小满刚刚在外面听见时雨哭，都担心的不得了，加上秦钟把门锁了，他们挠门未果进不去，想象的空间更大。

　　小满：喵？

　　他这个脑袋不灵光的主人不会被秦钟这个看起来就腹黑不好对付的医生给揍了吧？

　　旺财：汪！

　　不管了，我们先冲进去，救时雨！

　　小满：……喵喵喵？

　　小满无语，我主人才是时雨，你这只傻狗想拆家就直说。

　　于是乎，秦钟安抚完大的，就要腾出手来收拾这两只小的。小满揣着手，事不关己地看着旺财这只傻狗将沙发上的枕头撕咬得棉花都露了出来。

　　秦钟的血压一下子就上去了“小满，给我揍它！”

　　“喵！”收到，长官。

　　一翻激战。

　　“汪！”时雨老师，救命！

　　时雨眼睛睁不开，听见旺财叫的那么惨，从卧室里面摸出来。

　　旺财忙躲在时雨身后，但旺财体型实在太大，煤气罐罐一下子冲过去，差点没将时雨撞翻在地。

　　旺财，秦钟，小满争先抢后地向时雨告状。时雨被三种语言包围，脑袋都被吵大了，于是乎一家之主清了清嗓子，很是偏私地立下家规“要听先生的。”

　　秦钟冲旺财胜利似地一抬手“去！面壁思过！明天的大鸡腿加餐没有了。”

　　旺财心痛死了“汪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时雨的眼睛实在痛，需要寻求秦先生的帮助“小满呢？”

　　敦实的罐罐被塞进了手里，小满炸毛了，摸在手里，海胆一样。时雨担心小满把秦钟当成坏人攻击，忙为先生解释“是我自己哭成这样。小满别担心，明天就好了。”

　　小满翻白眼：你看我是只猫，就这样忽悠我吗？我可是看了猫和老鼠的聪明狸花，谁能自己哭成这样。除非……

　　小满看看秦钟带着颜色的眼神儿，再看看眼睛哭肿，脚步蹒跚的时雨。

　　哦。

　　小满得出结论。

　　原来是主人的发/情/期到了。

　　这时候就能体现出聪明猫咪和笨蛋金毛的智商差距。

　　小满：喵~

　　小满尾巴尖尖扫过时雨的下巴，装作什么都不知道，邦一声稳稳落地，深藏功与名地走了，给出足够的空间给秦医生帮自己主人安全度过发/情/期。

　　时雨努力睁开一条缝，视察一圈儿，小满正坐在沙发上舔毛，旺财对着墙壁，只看个背影也能感受到不能吃鸡腿的怨念。

　　两小只都无暇注意到他们这里。

　　时雨克服自己的羞耻心“先生，能带我去趟卫生间吗？”

　　大约真的有人会被天降的大好事儿给砸中。

　　秦钟被砸晕了。

　　时雨却误会了这沉默，很是抱歉地解释“我看不太清路了……”

　　秦钟很绅士地将人打横抱起，稳稳地放在洗手台旁。

　　时雨凭着印象中的位置，摸到了门锁，正要关上门，却被人挡住，秦钟伏在他耳朵旁说“先生来帮你。”

　　时雨顿了顿，才明白，秦钟要帮他做什么，他这么害羞的性子，自然是不会同意。头摇的拨浪鼓一样拒绝。

　　软软的耳垂被舔了下。

　　时雨像是遇到了伊甸园里吐着芯子的蛇，那蛇诱惑他“说好。”

　　时雨跟诱惑抗争“不……”

　　“宝宝。”秦钟笑“说好。”

　　4.

　　时雨躺在床上，眼睛红红的，脸也红红的，像是啃了一整个火龙果的小兔子。

　　盛女士打了电话来。

　　盛女士对自己家小混蛋不放心，唯恐自己的宝贝儿媳妇被她不着调的儿子给欺负了，时不时就要打电话来监督。

　　秦钟哼着口哨接了。

　　盛女士无语“……秦钟，你都是主治医师了，能不能注意点儿，吹什么口哨，像个二流子似的。”

　　秦钟作对似的又哼了两声，非常不同意盛女士的观点“吹口哨，可是件重要的事儿。”

　　盛女士被秦钟气的又要上头“重要个屁，你家里又没小孩子，难道时雨还需要你吹口哨帮忙？”

　　不久前被迫接受帮助的时雨心虚低头。

　　盛女士懒得跟秦钟聊“我要见小时雨。”

　　时雨往里面蹭了蹭，他眼睛红成这样，家长问起来，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秦钟会意“时雨睡了。”

　　“这么早？”

　　秦钟满嘴跑火车，笑“这不是累着了么。”

　　盛女士“……你可跟老秦越来越像了，脸皮比城墙都厚。”没能见到儿媳妇，盛女士跟秦钟也没什么聊的了。正要挂电话，忽而想起，她这通电话的本意。“医科大的校庆要到了，咱们都是医科大的，这周末都去凑凑热闹，见了老熟人，我可得好好炫耀下儿媳妇儿。”盛女士总结发言“就这么说定了。周末见。”

　　说完就把电话挂了。

　　秦钟无奈地笑笑“阿雨别担心，等明天我找个时间告诉我妈，推了这事儿。”

　　时雨却犹豫起来，医科大里面有他很多快乐的过往，时雨以为自己已经忘掉了，但此刻他才发现，他之前做的努力有多么徒劳。“先生，我想去看看。”

　　“我想去看看之前彻夜待过的实验室还有图书馆。先生，会陪着我吗？”

　　“当然。”

　　“我也想见一见韩老师。韩老师对我很好，之前，还让我继续读他的研究生，他的博士。可惜……”

　　秦钟亲了亲时雨，堵住剩下的话“那是老师没这个运气，以为谁都能像我这么幸运的？”

　　时雨跟着秦钟这个厚脸皮，耳濡目染也变得厚脸皮起来，点点头“确实幸运。”

　　“不过。”时雨看向秦钟，小骄傲“还是我更幸运。”

　　时雨笑“先生，你说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