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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紫雾心迷 ...

  •   岸的遥远处——
      一对船队从远方的海域远远驶来,不华丽、不声张,吃水没有平常满载的货船深——
      八合海里,盐城入宾。
      ……
      据江泠轲一早上的访查和己身对盐城的了解,他获取了不少信息,对于这次的接货任务更加如游鱼得水般掌握得紧。
      盐城临海,有着非常宽广的海域,连接着和外国交往的纽带。在这种地理优势下,产盐量大更是其第一特色,每年楚朝十之八九的食盐都是在盐城当地取货、别地加工的。
      当地人本身加工粗盐的能力不强,主要有几家各自独有强大相关技术的东家,其中最具有话语权的就是北庭家。
      北庭家枝展不多,但各个都精明得很,在某些领域都达到数一数二的供应商、发行商。
      家主的二哥北庭奚掌管北庭家的盐业。
      一般是从几个固定的采盐点运货到商都,再进行独活加工,最终流落在各户各家的炊房中。
      北庭家制出来的盐,据皇室亲言,有如品味海腥之韵道,使食膳道道尽味,味味留香。
      关于北庭家加工盐的秘法仅几人知晓,每年几个月会有北庭家的骨干亲自督察,别家更是对这秘法心生歹意,小动作比比皆是,这几年来算是平和不少,没有挑出更大的事端。
      ……
      待到傍晚,又是热闹满巷,陈总管才赶来通知了盐货整装完毕与返程的消息。
      说是按这批盐货的急需程度,这几天便要返程回商都。
      接到消息后,银杏都焉了几分。细来想想,这趟任务着实不太容易,乐子难免有些少。
      江泠轲不太在意,只是有些担忧返程会不会还出现浑身无力的情况。
      再来,是否令林老一同随行……
      他在两个选项中犯难。
      ……
      另一寝。
      墨发垂漫地。
      决明子踞坐矮桌旁,手持一卷书。
      烛声噼里啪啦地响,偶尔间隔几分。
      以矮桌为中心,被十几堆书卷包围。
      有些封皮已失,有些破损严重,有些灰尘遍布早已泛黄,染得那透白衣裳沾着了灰。
      “先生,没有任何相关的资料。”醉雨从另外一堆书中抬起头来。她微微皱起了眉。
      本以为盐城与别国交往密切,会有些不一样的有用的记载的……奈何一整天找来的古书中都没有需要的信息。
      决明子淡然地放下手中的书卷,启唇道:“料到了。京城和商都及周边的都城都没有的史料,怎会简单地在盐城被我们寻到。”
      “那……”醉雨清楚主子的性子,此刻却不知道该怎么做了。
      自从多年前先生窥星那一日,便一直在收集保存已久的古占星书、巫医书,大到各都城,小到百姓。声响虽然已经被醉雨极力压下去了,可还是因为向帝王申请阅览御用的天禄阁,而被早已看不惯他的一些文臣自认为捉住了把柄。
      先生是不屑和文臣为伍的,来朝本无自愿意,去时便也无留恋。
      此后落得一身轻,但先生往后的举动却令醉雨不解。为何不回衔山?就是继续搜集古书,自家的人也会帮忙的。为何会改变行程,当了北庭家小少爷的教书先生?先生身份何等高贵!就是那北庭砂,也绝不是先生熟知的人!
      “就到这里吧……下次再同你说。反正……已经找着人了……”决明子合上书,微微低眸。
        “这些书可以慢慢归还,再寻查下去没有意义。”
      “我知道你有疑惑的。但这件事,就是我,也没有真正明白……”
      ……
      深夜,在这唯一未眠人的寝屋。
      本是烛光四亮的——
      也便是眨眼瞬间,烛光骤灭!
      黑影闪行,借着物品遮光之□□,窜入里卧,一只松垮的老手迅速掀开被褥——
      无人!
      黑影微颤,转身即跑,奈何慢过了江泠轲的匕刃!
      江泠轲冷着脸瞬间从不知处窜出来锁住了来人的脖子,匕刃抵着那人的脖子,迟迟没有放出最盛大的血花。
      “来者何——”
      “来者本人!”
      “……”
      “江崽,警惕性不错,且容老夫夸夸!”
      说完,林忌便慢条斯理地推开在自己脖子上那早已卸力的手。
      顺势便找着矮桌,席地坐下。
      江泠轲什么话也没说,收了匕首,转身去锁好门窗。
      “这具身体大不如前,你需勤练!”锁喉的力度差远了,就那细胳膊腿的,被人反杀都是可能的。
      林忌揭了黑色面巾,取了矮桌上的冷茶,一下子倒在嘴里,咽过后偏过头说道:“你啊你,就是不爱喝水,丫鬟也是,没有及时倒去。”
      “不必您多说,已经在练上了。我……向来就这毛病,您又不是不知。”江泠轲也随意坐下,皱起眉低着头闷声说道。
      林忌瞥了他一眼,咋呼着:“嘿呦!怎个又生闷气了?老家伙我可没招惹你。”说完还不小心踢到了矮桌。
      江泠轲下意识便怄上了,小声说道:“老家伙!我昨日还提醒你谨慎点的!你大半夜跑我这来玩戏法?一下子熄光蜡烛?演场刺杀?小心我匕首无眼!”
      “这不是……你早识得了吗?”林忌讪笑着,在江泠轲的怒瞪下,收了笑意,压低了声音。
      “惜得你这条命!别再做任何不安全事情了!”江泠轲嫌窗台底下风险高,推促着林忌到更角落的位置交谈。
      “晓得晓得。我来这是有正事的。”林忌正了正声。
      “是查到情况了吗?”
      “不完全是,”林忌凑近了点,说道,“你昨天走后我便一直在联系盐城的古书馆,所获价值不大。一连好几家的古书都被借走、买走了不少,这家说是一个高挑的少女买走的,那家说是一个朴素的妇人。”
      “我收到有各种各样的回复,描述的都不是同一个人。但共同点都是女性、高挑、肤色白晢。”
      江泠轲细思了一番,问道:“您有问这是近期才出现的,还是一直以来的情况吗?”
      “我和你一般想法,每个店家都说是近来这两三天的现象。你可有头绪?”
      “……结合你昨晚说的,我有怀疑的对象,但……时间有点对不上。”准确说入住盐城只有一天时间,醉雨的形貌满足了白晢、高挑,那些不同形象很可能只是伪装。但无论如何时间都对不上……
      忽地,江泠轲想到了什么——在来盐城的途中,自己睡过了一天,在那天完全没有在意醉雨的行踪,事实上也确实没有看见醉雨的身影……
      对得上!
      “是决明子的婢女醉雨。可以确定。决明子究竟是敌是友?”江泠轲意识到这件事有些严重,刚对决明子放下的一些的警戒心又提升了不少。
      林忌斟酌了几番,开口:“决明子……是我师兄的徒弟,久居衔山,许久不出人世。论品行……我该是不怀疑的,但凡事不能看死了,你也是要惜得你这条命的!”
      怎地又是决明子……
      江泠轲突然不想再思索决明子什么身份什么品行了。重来一世,他无了守国职责,就如同无了存活意义。还有什么他能够继续下去的原因?
      楚恒帝及朝臣及天下,还能容得下第二个“江泠轲”吗?
      是去找帝王询问处死自己的原因吗?其中隐晦多深,自己是清楚的。一个商都家族而已,何能面圣?
      就算如此,一开始便有一个不明底细的决明子,难道不是飞蛾扑火、惹祸上身吗?
      自己何能携着活得好好地的林老走向一条看不清方向的路……
      双手不知往哪儿放,就如同身为北庭砂的江泠轲不知该怎么活一样。
      “江崽…江崽……江崽!”林忌看着突然沉默下来的江泠轲,心里难免有些着急。
      江泠轲恍地忽醒,心中涌出些许苦涩。
      “林老……我愧对您。对于非敌非友的决明子,我……退缩了,不清楚我还在这里的意义是什么。”江泠轲苍白一笑。
      他说出这句话时,他恍惚听见各种人在他耳边对他说——
      江家祖训你可知?
      江家祖训你可知?
      江家祖训你可遵?
      江家祖训你可遵?
      ……
      江家可留你这样的人?
      江家可留你这样的人!
      “江泠轲!”再次出神,再次被林老唤醒。
      面前是许久未见到过的表情十分严肃的林老。
      “不要去想那些遥远的东西!你一开始是想找楚恒帝问清楚被处死的原因,不是吗?”面前也是许久未见到的表情十分柔和的林老。
      江泠轲呆呆地看着他。
      十多年后的第一次见面,林忌也猜到江泠轲复生后的目的。
      “你上一世疲惫了太久,死亡的休息暂时淡化了你的坚韧。你只是突然放松了,才对于眼前的小坎望而生畏罢,不是吗?”林忌的目光是急切地。
      ‘你生而为将。
      你要保家卫国,保护大楚皇族与大楚天下。
      那百姓呢?
      你想保护,那便去罢。
      我做不到的啊!
      你做得到。
      你做得到。
      你做得到。
      去做。
      去做。
      去做啊。’
      “我……现在可能不是做不到,而是做不了了。”他突然觉得愧视于林老,便偏过头。
      林老许久也无语……
      ……
      突然,林忌一把便拉起他的胳膊往外走。
      江泠轲不明所以,踉跄着跟上。
      林忌仿佛也不管会被人发现什么的,一边朝紧锁的板门走去,一边在嘴里喋喋地嚷着——
      “多大个人了,还如此不懂得转弯!哟,是‘重回十五岁’想借着少年劲儿跟老夫撒娇呵!”
      “以前……也没见你这么回事。来,老夫有法子了!”
      江泠轲就是搞不懂林忌究竟是玩毒玩傻了,还是年老人脑子都这样,他脑子里想出来的东西总会清奇得令江泠轲无语。
      这回又是闹的哪出?江泠轲被迫转移了注意力。
      “来,先解决眼前的一个大问题……之后你踏实地往前走——嗐!你不就烦这个么?”
      ……什么跟什么!江泠轲眼睁睁地看着林老豪横地打开了板门锁!
      他的心立马提到了嗓子眼——不能出去!出去了会被人发现!发现北庭砂不是北庭砂!
      不能出去!
      不能出去!
      不能出去——诶?院子里空无一人……
      午夜,院子里空无一人,这是件平常事的啊。
      夜风挟去了任何躁动。
      他呆呆地,哑口无言。过分跳动地心脏在某一瞬间被那袭凉风抚平了。
      林忌仍是未放开他的胳膊,朝后边说道:“你小子轻功还是会些的。这具身体行不行?用轻功跟老夫走。”
      “……行。”他低着头,声音很低,像是被浸泡过的一样。
      ……
      落地后,江泠轲才反应过来——
      天!
      老家伙是昏老了!这里是决明子的住处!
      他难以置信极了,嘴唇微嚅。
      下一秒便狠地转身——
      林忌逮着机会,趁他背对时精准、快速地点了几个穴位,直接将人扛起,从未锁的窗台上进入!
      全程完全无视江泠轲怒火中烧的双眸!
      林忌后脚刚艰难地踏进来,便听见窗台一上锁,再来是脖间一凉——
      许久未有一人发声,脖间那一凉从未离开过,还是林忌那浑老的声音打破了沉寂。
      “小姑娘,老家伙我有事与你主子商讨。”林忌开始无视脖间上的短剑,扛着人就往前走。
      “你!”醉雨微愣,眼神一厉,马上动了杀心!
      银光一闪——
      “醉雨,不可。”决明子身着亵衣,墨发挽在单边,起坐在床头。
      “你带来的另一人是何人?”淡薄惟雅的声音与疏月融为一体。
      林忌小心地放下江泠轲,回答道:“北庭砂。”
      “错了。你不肯说实话?”
      “身体是北庭砂的,魂却不是。你该是知道些的。”
      “我问的是他是谁。你没有回答我。”
      林忌感受到十足的压迫感,硬着头皮说道:“……小家伙 ,我是你师叔,这家伙算是你师弟。舍了我这张老脸,通融下!直接进入正题罢。时机成熟你自然知晓。”
      决明子沉默了许久,久到江泠轲想吼林老回去别再搭理这个半哑巴。
      “可以。”
      才等来两个字。
      江泠轲听完又是暗自不爽又是担忧极了。
      林忌一听乐坏了,总算松了一口气,就地便坐。
      醉雨已退去守门。
      “一开始……”林忌斟酌着话语,问道,“你从你对北庭砂的发现开始讲起罢。”
      “十年前,我在山上观星。星相忽变,东方角、亢、氐、房、心、尾、箕七宿不稳,紫微垣有崩塌的迹象,但在另一夜回归正常。”
      十年前?这正是江泠轲被杀死的时间点。
      “我当时年纪还小,学术不精,只能借山上古书查阅,却什么也没能查出。”
      “五年后下山寻找,用时三年,发现北庭砂的荧惑星星相偏重,不是一般人的程度。衔山有此记载,我便又回山。”
      紫微垣?荧惑星?原来决明子主学占星,和林忌的巫医术搭不上一点边。两人都听得懵懵的。
      决明子看在眼里,又说道:“……二十八星宿组成四象四神兽,可以理解为帝王的守卫。紫微垣是皇宫,紫微星是帝王。荧惑星简称灾星。”
      接着继续启唇——
      “回山后,发现楚恒帝召我去皇宫的急讯。我花了几天看完一些古记载,便赶往朝廷。破格待了两年。”
      ……让皇帝的急讯等了几天。
      ……“破格”待了两年。
      ……不愧是决明子。
      “之后我借助楚恒帝给我的权力搜取资料,在一个月前观星,又是和十年前一样的结果,持续了一个月。”
      “我在这一个月离京到了商都,果然发现北庭砂的荧惑星相迹还在不断蔓延,便主动担任你教书先生的职务。直到你丢猫那一日——”
      一提起猫,江泠轲才隐隐约约地看见决明子的手在慢慢抚摸着一个圆滚滚的东西。
      “那天其实我就在场,我眼睁睁看见你身上的荧惑星星气全无——这才是‘你’罢。”
      ……
      众人沉默了一番,林忌才想起解了江泠轲身上的穴。
      他艰难地坐起,背部酸极了。
      “你为何对这些迹象如此着迷?你该是隐世般地生活着,却不惜到了满怀恶意的皇宫,到处奔波,当了教书先生?”江泠轲一针见血的问话令林忌稍稍吃惊,决明子却毫无意外。
      “……你不愿告知我你的真实身份,就如同我也不愿告知你我的真实意图。”飞睇狸翻了个身,继续睡着。
      经他自述,决明子的所有动作皆为己念,无楚恒帝等官员的介入。江泠轲终于松了一口气,这些天来一直紧绷的神经也松弛下来。
      他轻揉酥酸的太阳穴,最后说道:“我知道了……我的目的是独自面圣。不管你对星相怎地着迷,还是别的原因,在你任职我教书先生的这段时间,望你保守我们之间的秘密。你的些许秘密我也不感兴趣,我会尽我所能协助你。相对地,望你也能协助我们。”
      “尽我所能。”
      “劳驾。”
      ……
      最后,江泠轲非要亲自送林忌回去,说是路上不安全。林忌推脱不去,无奈极了——
      “嘿!老夫又不是小孩儿,哪有被你送的道理!”
      江泠轲咬牙切齿地说:“安静点!这么老了还在黑夜里瞎窜窜,当盐城一堆高手眼瞎耳聋吗!”
      决明子也破例说道:“盐城人杂,高手多。老先生怕是不能再如此大意。让醉雨送您回去罢,她身手了得。”
      林忌总算不出声了,和醉雨姑娘一同消失在了夜幕当中。
      ……
      些许尴尬,江泠轲才意识到自己还在别人房中,说了一句话便挥手急离去——
      “我……先走了。”
      ……
      “早日安歇。”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紫雾心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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