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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云里雾里 ...

  •   眼前是一排排蓄势待发的蒙面黑衣,江泠轲暗道不妙,后撤几步试探着对方。
      顿时,杀机四起!
      手迅速摸到了腰间的佩剑,但,还未来得及开鞘——头,一阵眩晕,数道黑影逼到面前!
      头脑嗡嗡作响,手脚不知为何竟在发软,只能誓死一搏,他奋力取剑与数刀猛烈碰撞——
      “砰”地一声。
      眼中播放的画面竟切换得没有一丝缝隙,在外人看来,北庭家养尊处优的少爷只是在教训着丫鬟。
      “啊!奴婢错了,奴婢是新来的不懂规矩,奴婢该死!请少爷息怒!”
      脑袋一“嗡”,他已经死了,怎会再次回忆到这些?
      这是谁家的丫鬟?从没见过。
      强迫着自己疲惫的大脑运作起来,这究竟是什么情况?
      ……无果。难寻。
      想起了最后一种可能性——民间流传已久的夺舍……
      江泠轲不禁眼前一黑,冷汗直流,几乎站不住身。
      卑跪在地的丫鬟顾不得身份上的差距,逾矩地上前撑住身着华服的貌美少年。
      他勉强起身,眉头紧皱,唇角绷成一条线,双眼迷离极了,好几秒后,他说:“……你!就是你。把我扶去安全的地方,我饶了你。”
      那丫鬟什么也不敢问,为了保命,小心翼翼地搀扶着少爷走进旁边的轿子里。
      江泠轲不动声色地打量着一切,这轿子体积小巧却装饰奢华,一排婢女一排侍卫,道路两旁全是商铺小贩,街上人来人往热闹非凡,就是这边的不小动静,也没能留下路人细观。
      饶是再热闹,却仍陌生极了。
      丫鬟唯唯诺诺的,待江泠轲坐好,脸色慢慢回常,也不敢出一声。
      手中细汗无数,故作镇定,他采取比较合理的措辞勉强应对。
      “今儿暑气有些大,先回去再说。”
      也不知回哪里,只能走一步算一步。
      少女不敢抬头,恭恭敬敬地行礼后,转身下轿去通知其他侍从。江泠轲望着她离去的背影,神情复杂。
      轿子里东西少,一人坐着绰绰有余,令他总感觉双脚凌空,情不自禁地缩到轿子的角落,摩搓着双手,沉默不语。
      老丞相?外族人?黑衣蒙面者?那封简讯?
      ……还是——楚恒帝?
      额头上的汗滴淌进衣领,心里乱如麻,他的嘴唇越抿越紧。
      双手在胸前不自主摩搓时措不及防触碰到一个冰凉的东西,他低眉去看。
      心,凉了一大半——
      一块质地致密细润的羊脂白玉被红绳编绕在胸前。
       玉上镌刻着小篆的“北庭砂”!
      北庭砂是何许人?若说他不认得北庭砂,那他也认得与大楚年份同悠久商都第一大家族——北庭家!
      况且在巩固千辛万苦夺回来的大楚时那几年,北庭家便传出来了喜得一独子的消息,只是一直从未大宣过。
      这下完全坐实他魂穿了!
      还未来得及思考其他的,隐隐约约捕捉到的讯息更是令它大惊失色——
      若在那时,北庭砂还只是个小婴儿、半大孩童,那么现在的“他”为什么——
      江泠轲展开双手,反转着手心手背来回仔细地看。
      那双手早已褪去满满的肉感,纤细又洁白。
      他试着再从喉咙中发出点声音,这一听便又是被吓一大跳——和他原本的声音相比稚嫩、清脆不少,却与小孩童的声音相比又清晰、明朗多了。
      ……不仅魂穿,还时空跳跃了吗?
      江泠轲的心情许久不能平复,隔了半晌,紧握着双拳再慢慢放开,呼吸总算才规律了下来。
      若是连时间都不是自己所在的,那么首要的就是弄清楚现在的时间!
      他一只手紧紧地捂住胸口,那颗本该停止跳动的心运作着,既真实,对他来说又是那么地梦幻。
      “再坏的结果也不过如此……”他扯了扯嘴角,喃喃道,声音细微到若蚊吟。
      ……
      打造精致的木轿稳稳地前行,江泠轲靠坐在轿子最里面,对边窗子外展示着街上热闹风光,他不动声色地观察着、思考着——如此处境应该怎样才能不露馅?自己根本无法在脑中搜取任何“北庭砂”的记忆,甚至对于“今后都要作为‘北庭砂’生活”这件事,都感觉有些棘手。
      眉头一直舒展不开,其实他心里早知,最最棘手的,是他魂穿了这件事。
      帝王早就想除掉自己,这次恐怕是借丞相之手达成的,问题是——他们究竟有无参与自己的魂穿,如果是,那么他们在谋划着怎样的阴谋,自己这一世,该不该躲着他们一生,过上“北庭砂”的生活?
      江泠轲的深虑既不是死里逃生后的过分苟命,也不是思考过度的无用之举。
      江家历代从武,共在历史上为大楚雄兵提供了13个不下于五品的武将,从祖辈便传下苛刻严律的祖训:死亦雄魂!
      他骨子里流淌的,是永不屈服的江家热血。
      ……
      轿子整体小幅度地摇晃了几秒,“咯噔”一声,过会儿静止下来了。
      “少爷,已到达府邸,奴婢扶您下来。”声音十分老练利落。
      江泠轲抢先她一步掀开轿帘,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桃红的裙尾。
      不是原先的那个犯错误的丫鬟。
      “不用。叫那个在街上坏我兴致的贱婢过来!”江泠轲装出了几分怒意,皱着眉头避开那婢女,径自下了轿,朝前大步走。
      他在一瞬间就想好了——这个婢女太老成,容易控制不住。那个说着自己是新来的、还犯了错的丫鬟比较容易控制。
      听见少爷带着几丝怒气的言语,婢女大恐,招呼着手下侍卫将位于行队尾的丫鬟揪出来。
      半新的淡青衣裳因跪地而占了不少灰,少女惶恐不已,眼珠子不敢乱看,直勾勾地盯着地面,作礼的手在微微颤抖。
      江泠轲故意不去看她,尽力模仿着少年人年少跋扈不知过的神态、举止与语气:
      “你,给本少爷带路到寝殿!其他人是闲着吗?赶紧找活干活去!”
      桃红衣的婢女看上去算是所有侍婢中等级最大的,她马上理解了少爷的玩闹心性,行着礼目送着那丫鬟颤颤巍巍地走在少爷前。
      面前,正红朱漆大门顶端悬着黑色金丝楠木匾额,上面龙飞凤舞地题着三个大字——北庭府。站在府门两旁的门卫们早已看见自家少爷轿子,提前为之打开了大门。
      淡青衣的银杏领前走着,过门槛时小声提醒了一下少爷,一路上头也不敢回,生怕自己的步伐一会儿太快一会儿太慢而引得后面那人怒。
      淡青衣的银杏带着江泠轲绕啊绕走啊走,除了路上遇到婢女丫鬟停下来对他行礼,他的心中也再无太大的波澜。
      ……足足花了半炷香的时间,才走到一处水榭旁的庭院,银杏停下来转过身,江泠轲用眼神示意她继续走。
      银杏没法子,只好继续往前走到寝殿将雕花板门打开。
      只见那繁杂绣花的衣尾快速闪动,银杏被拽着也跟了进去,江泠轲顺便把板门上了锁。
      被拽着时,银杏还未如此慌张,进了里房,她仿佛受到了什么惊吓,咬着牙开始挣开。
      江泠轲也没想怎样,察觉到手中的异动,也便松了手,留下银杏呆呆地站在原地还未回神,独自斜靠在了床上。
      “你多大?叫什么?”爽朗的少年音夹杂着几丝不耐烦,银杏一下子回过神来,慌慌张张地跪在地上。
      “回少爷,奴婢十五岁,唤作:银杏。”很好,这个年纪的人心思不会那么重。
      “你可认你今天犯的错?”一开始时,原主北庭砂确实在教训这个丫鬟,无奈的是,他的脑海根本没有任何关于北庭砂的记忆。
      “奴婢照顾不周,将少爷养的飞睇狸(波斯猫)弄丢了!奴婢知罪,请少爷赐罚!”银杏都快哭出声了,她一想到那是少爷刚相中的宠物,就几乎认定自己是难逃一死了
      飞睇狸?江泠轲被小动物牵走的思绪马上重回,他轻笑一声:“罪倒是不小,你是新来的——”
      “我问你几个问题,你不得向任何人透露一丝一毫,我便饶你一死,如何?”
      “您尽管问!”银杏一下子止住了泪水,生怕错过这唯一的活命的机会。
      果然好骗!
      江泠轲正了正身形,问道:“我家现在常在府的我认识的都有谁?”
      “回少爷,有季总管、炊房柳姨、园艺小陈。”说完后银杏眼巴巴地看着他。
      “没了?”他有点迷惑地眯起眼睛,这令他有些意外。
      “是的。奴婢从小记性好,绝对不会背错、漏背的!”这些可是婢女除了伺候主子的必备课程,短短几天,她就可以倒背如流了。
      ……若是没记错,北庭家现在的家主还是北庭砂的父亲北庭明,家主的哥哥姐姐早有儿女,庞大的北庭家从来也不曾分过家,北庭砂怎会不认识他们?
      “北…我讨厌我的其他亲戚?”
      “是的啊少爷。自从您的祖父过世后,您就只和本家人亲近了。这是其她婢女告诉奴婢的。”银杏小心翼翼地回答。
      “那……把你知道的府上人员的活动告诉我。”
       银杏虽然有些疑惑为什么小少爷要问这种问题,但还是如实相答。
      “家主带着夫人照例每月出游去了,您的表姐表哥在上书苑学读,老爷们在处理商事,其他夫人都在府中。”
      “……讲一讲我每日的活动。”江泠轲不动声色地看见银杏浑身抖了一下,他在铤而走险,问这种问题,是个正常的人都会开始怀疑点什么了。
      但他就是想冒险一下,如果能找到一个为他所用的人,随意是谁,只要忠心耿耿,相对来说他会比较容易一点。
      “奴婢……少爷您经常一个人带着随从外出游玩,基本只和家主与家主夫人亲近,再来令人费解的就是和下人们打成一片,北庭家的随从婢女都知道,呆在您身边的佣人是最幸福的!”银杏咬着牙,鼓起勇气看着江泠轲,“奴婢从小没有父亲,长大后又丧母,什么丑陋肮脏的活都做过,只想顺着母亲的夙愿好好忠诚地活下去。”
      “奴婢不知怎样‘忠诚地’活下去,唯知怎样对一个人忠诚。”
      “不论您心中有怎样的秘密,奴婢会像您先前说的,一一保守,只愿以后可以依您而活!”银杏重重地把头磕在地上,经过一番对话她也发现了什么,她的识时务从来都是她能够活下去的原因。
      “最后一个问题,今后‘我’的生活有无什么变动?”江泠轲暗自发喜但无露于表情,也对这么一个努力活着的少女有些赏识之意了。
      “这……啊!您已经十五岁了,家主为此请了教书的先生,这些天就要来。”少女没有听到想要的答复,有些失望,但还是尽力回想着被交代要背的一些事项。
      江泠轲下了床,冲她笑了笑,银杏呆呆地看着少年走去将板门打开。
       不知不觉中,问话已持续了半个下午。夕阳余晖洒在少年明艳的脸庞上,微风夹带着零落的残叶造访屋内。
      他被刺亮的日光刺激得眯起了眼睛,好像在整个问话过程,少年的圆润猫眼都是眯起来的,似乎成了习惯。
      “哈……以后你就跟着我吧,不必再跪礼了!”她有些失神了,又或是江泠轲只有最后一句话是对她讲的,她也就只听清了最后一句,也就是这么一句话,足够令她欣喜若狂,苦着的小脸瞬间洋溢着笑容。
      一句话的含量也许很低,也不值得用一辈子信。但她确认,那一瞬间,被阳光淋浴的江泠轲,可以令她信任。
      ……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云里雾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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