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存偏差》陌沫子

13、乌鸦与白鸽 013

　　013
　　第二天早上，他果然发了低烧，我给他抹了药之后，等他醒来。其实闭着眼睛的他还是很显得很温和单纯的，但他面对所有人、所有事的同一个眼神、一个情绪让人总是觉得他所有事都在自己掌控之中。我看着看着，他慢慢睁开了双眼，和愣神的我对视，我恍惚了一下，拿起了床头刚温好的粥，将他轻轻扶起，但还是因为稍微的移动让他眉头皱了一下，我一勺一勺的喂着他，他没有拒绝也没有说话，当喂到最后一勺时，我打破了僵局。“我可以消失”“你，咳，你消失谁保护我?”楚景深声音略带沙哑的说道。我出生在杀手训练营里，只学会了杀戮，他出生在豪门的争夺中，只学会了尔虞我诈。从没有人教过我们爱，所以，我们之间没有爱，因为我不知道什么是爱，我只觉得是两个同在岛上无依无靠的人抱在一起取暖罢了。而且，杀人如麻的杀手配抑郁症富二代，我觉得也刚刚好。
　　那阵子我陪他去找心理医生，如果再出现一次自残，我不怕他出什么事，我怕我做什么事，本来抗拒吃药的他，竟然同意了。其实，那阵子，是我这辈子可能算是最快乐的时光了吧！我在外面解决“问题”，他参谋着一切，白天我就像他最锋利的武器，夜晚我们死命纠缠，我理所应当的享受着这一切。直到，他留下遗书，从我们相见的楼上一跃而下的时候，我才知道他的病从来都没有被治好，表面上让我看起来所谓的越来越好，只是他内心的一再压制，以及等待最后的迸发。我本想随他而去，因为人世间对我来说，本没有意义，但他给我留了个不得不活着的理由。所以，我带着那份秘密一直苟活着，直到有一天我被追杀到一个村庄，我踉跄的停在了一处废墟，当时下着雨，我本想休息一下离开，但突然感觉有人靠近，我下意识的摸了下抢，没想到是一个小女孩我倒现在还记得，她踮起脚尖想给我撑伞，从兜里拿出一颗大白兔奶糖时的笑容，“叔叔，你看上去很难受，我吃了糖会开心好久，希望也可以让你开心”虽然那颗糖因为长久放置而又突然进了水，但却是在楚景深死后让我嘴里唯一能尝到些味道的东西。
　　当我再次听说那个小女孩的时候，她已经被送到了城里，没想到她父母还沾沾自喜，当我找到她时，她只剩下了最后一口气。我说过我这个人杀人都是有报酬的，当初在杀手训练营是因为他们给我养大这就是我活着的职责，被舍弃后留在楚景深身边当初也是因为重金相聘。而那时，对我来说，那颗大白兔奶糖就足以配得上所有报酬。当我查钱哲的时候，却慢慢发现了他竟是当初在楚家的司机，摇身一变竟成为了总裁，还有一同而来的王乾、苏易。本来因为遗书我觉得是楚景深自杀，但他们同时在他死后，同时拥有了一大笔钱来到了一个陌生的城市，里面的关系不想而知，苏易竟然能勾结他们换药谋财杀人，况且自作孽不可活，他们做的孽太多了，所以，我想帮帮自己，也帮帮那群人，我便联系到那群人让他们去下药，让王乾、钱哲承受抑郁幻觉之苦，只可惜苏易最后发现了，但结果都是一样的，我给了他们最后的解脱，难道他们不该如此吗?难道他们不应如此吗？”最后周复青哈哈大笑起来，笃定主意的他最后扣动了扳机。这是周复青在临死前向韩默说的故事。
　　还是似当初的那个黄昏，但这次林淮周带着韩默一同站在了墓碑前，与上次不同的是没有枪声惊扰了丛林里的飞鸟，只有伴随黄昏而过的一群大雁南飞，还有永远陪在楚景深旁的周复青。

　　你想解脱，我便放你自由，这是我为你最后能做的，是迫不得已，也是，心甘情愿。

　　“白鸽死在了教堂，乌鸦为耶稣衔着玫瑰，乡间白菊盛开，爱意不朽，永藏地底。”

　　遗书
　　周：
　　第一次给你写信没想到是以这种形式，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应该已经选择结束自己的生命了。我是所有人眼中的富二代，我在豪门中感受到了太多的尔虞我诈。所以，长大后的我以为这就是我想要的，我机关算尽，为了权利不择手段，直到我离我一直渴求的有一步之遥的时候，我却迷茫了，因为我的贪婪让我在午夜梦回中总会梦到那些被我害过的人，总感觉有无数双手在拉扯着我的灵魂，想让我同他们一同下地狱，慢慢的，我的情绪开始失控，动不动的发脾气，摔东西，后来我发现一切都没有意义，我开始失眠，我开始感知不到周围人的情绪，我发现我好像只是一个牵线木偶，在既定的程序中干着设定的任务，我开始整夜失眠，我的世界彻底变成了黑白，我每天在极端亢奋和极端抑郁中反复徘徊，挣扎，就像溺水濒临死亡的人却总在最后一刻突然被拉上水面，被迫同时又迫切的呼吸着外面的空气，接着是无谓的空虚，之后是焦虑，不安，痛苦，我每天就承受在这种心理和生理的双重折磨下，在浑浑噩噩中去被迫感知扭曲的世界，我开始渴望死亡，你知道人有多少种死法?哪根血管割破只是浅尝辄止，哪根又能在几分钟内一命归西?我尝试过用鲜血淋漓的手去扣紧自己的脖子，感受氧气消耗窒息前的最后几秒，我享受那种感觉，每次最后那可恶的本能都将我重新打入这个循环当中，直到我想从最高一楼跳下去，感受生命的最后几秒，让迸发的鲜血成为我对世界最后的献祭，但是我在天台遇到了你，你让我第一眼就认为我们是同类人，你一直以为是我救了你，其实是你救了我，所以当你掐住我脖子的时候，我便在想：如果一切就这么结束，我也算解脱了，所以我闭上了眼，但没想到，最后一刻你松手了，我本来想过要放过你，但你后来又主动找上门，我便不会再放手，有一个同类在身边的感觉起码让我在午夜梦回的时候脑海里会闪过一个人，不至于每夜脑袋都是一片空白，从天黑等到天亮。其实，那段时间，你在外面为我铲除威胁，回家能陪在我身边，我真的觉得生而为人仿佛有一丝意义。即使你的话很少，即使你只是在旁边看着我吃饭，但每次看到你，都让我浮躁的心情有了一丝平静。我本以为日子会这样一直过去，但你一次次出去身上不断加重的伤，我对一切的厌恶越来越加深，我越来越想逃离这个世界，我开始厌恶自己，我开始自残，没想到却被你发现了，但我庆幸被你发现了，这样让我们彼此之间有了一层不一样的联系。当你的尖牙咬过我脖颈处的动脉，看着血丝在你的齿间留存，我才发现，疼痛与那变态的快感席卷了我的每一寸皮肤，我，想被你撕的支离破碎，我也偏执而疯狂的想一直这样被你治愈着，后来我开始听你的话去治疗，去吃药，但你知道吗？夜幕降临时我还是会痛的喘不过气，就像无数汽车从我身上碾压过去，疼痛如暴风搬席卷我的全身，我仿佛被推入了另一个疼痛的深渊，但一想到深渊的尽头还有一个人在等着我，让我多了一份醒过来的勇气，但，我真的太累了，累到喘不过气，我感觉我身体的所有部位交换的疼痛，当胃酸开始倒流时，让我所有的思绪都好像被荒凉收留，我已经不止一次在过马路的时候听不到车水马龙的轰鸣停在半路发呆，看到窗口便想一跃而下，结束我虚无的时间，这种每天在生与死徘徊的日子我想画上句号了。生活本身就是慢性自杀，而我只是加速了这个过程而已，最后的这条路我不痛苦，因为死亡成为了唯一可以治愈我的方式，最后有件事情我想交给你，这是我唯一的遗愿。
　　—楚景深

作者有话说

　　这个故事的灵感来于当初刷小红书看到的一句话“白鸽死在了教堂，乌鸦为耶稣衔着玫瑰，乡间白菊盛开，爱意不朽，永藏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