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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北地 ...
我都能算出是你给了老先生一死之路,你以为胡吉会不知道吗?
你猜他为什么还不杀你,或者说,为什么从一开始,会是你们兄弟二人?
牢房里那个武功高强的少年同他耳语的几句话,还在他脑海中不断回响。
那位老道长死后,师父没什么表现,就好像死了一个微不足道的囚犯一般。
可是只有处理药渣的他知道,那天师父连最简单的益气丹都没能炼好。
你是个有打算的孩子,我可以帮你,成为下一任传承,通天遁地,长生不老。
只要是胡吉会的,甚至他不会的,我都可以教给你。
或者继续忍受着师父对师弟的偏爱,做一枚随时可弃的棋子。
“师兄,你在想什么呢?我们快去找师父,让他给这凶徒安排几副好药。”
“阿郁,这几日正是师父与陛下绸缪大事的时候,我没有什么大碍,那人也乖乖服了药,就不必打扰师父他老人家了。”
“可是……”霍郁还是有些担忧。
“没事了,快回去炼丹吧,师父布置的任务可都完成了?”霍芜转移话题。
“嗷对!还没呢!我得快去了。”
“嗯……”
还好小弟一贯听自己的话,霍芜掂了掂手中的草药,看着远去跳脱的身影。
真不知小弟这单纯的性子,是好是坏……
夜晚。
关壬正闭目养神,感知到门外的气息,倏地睁开了双眼。
关壬知道,他就藏在墙外的阴影里。
霍芜将关壬要制的丹药扔了进去,人仍是背靠着牢门旁的铁墙。
“多谢。”
沉默的少年终于开口:“我叫霍芜,蘅芜的芜。”
关壬将药瓶收好,只略一思索便道:“这名字不好,改成无有的无吧。”
少年一怔,仿佛没有想到他会在意自己的名字,一时间没有反驳。
关壬继续道:“我托个大,你喊我一声师父,自此拜入江坎子门下,你师祖我也不知道是埋哪了,这样吧,你就对着这件牢房叩个头,充当是见过师祖。”
霍无哑然,“我说要拜你为师了吗?”
“不然呢?你的师父难道还是胡吉吗?”关壬神色淡然,“我不管你犹疑也好,胆怯也罢,你既已经帮了我,便没有回头路再走。我的时间不多,但将江坎子一生所学教与你还是足够的。”
关壬话已经说到了这个份上,霍无也不再迟疑,立即现身叩首,“徒儿霍无,见过师祖、师父。”
“从卦象看,我大概后日便会北上,你需得想办法与我一同前去。”
“我会向师……向胡吉请命跟随监视你。”
“好,我叫你炼的这瓶丹,成分记下了吧。”
霍无微微惊诧,虽然自己确实记了下来,可是他怎么这也知道。
“你天资聪慧,是炼丹的大才,胡吉忽视你,是他目不识人。”
我只说一遍,你听好了……”
关壬知道,其实那塑筋续骨的药一旦服下,逆息乱流就在体内筑了根基源源不绝,七窍流血只不过是时间的问题。
他已经连续服用了三次,前两次是被迫,第三次是为了推出成分来,今天下午的那回,他便没有再吃了。双目没有像昨天一样出血,但他也察觉到视线已经变得有些模糊。
寅时到,关壬交代霍无去炼一副缓解塑筋续骨的新药后,便让他离去了。
都是些尽量寻常的草药,或多或少也不会被人发现。
霍无走后,关壬仍然没有休息,他知道了胡吉是在帮嘉武帝完成一个逆天改命的计划,可不知道这个计划到底是什么。
需要他舒筋络骨、全须全尾地前往北地。
他记得阿阙说过,南疆奇石,漠北羌笛,种种事情相连起来……
竟好像……一个阵。
关壬被自己荒诞的想法惊了一下,他看着面前的蹇卦,这是江坎子死前算的最后一卦。
水山蹇,吉,利西南,不利东北。
却是最艰难的六二。
王臣蹇蹇,匪躬之故。
这说的是……他?
关壬重新抓起地上的石子,朝墙上扔了过去。
石子触及墙面弹了回来,散落一地。
上坎下坎,习坎卦……
关壬惊诧。
……坎坑重坎坑,大凶。
哎,罢了。
两日后。
北地。
“师父,您的药真能骗过胡吉吗?”
“放心,我的双腿是陈疴旧疾,虽然一时还站不起来,但脉象已是恢复之态。”
关壬同霍无刚刚抵达营帐,便听得外面传报。
“禀将军,万将军求见。”
关壬疑惑,“万将军?”
霍无低声在他耳边道:“万嵘万将军,驻守北地长达十年,在师父来之前,北边的边防要事,基本都由万将军掌控。这些士兵,虽说是朝廷的军队,但要说成是万家军,也不足为过,师父万万小心。”
关壬了然。
自己守了这么多年的边疆,忽然来了个纸上谈兵的瘸子来掺一脚,官位还比自己高,换他他也是不服的。
“快请进。”
帐外的士兵也明显没打算拦万嵘,只听得一声粗豪的笑声,“修玉将军亲自前来北地,万嵘有失远迎,将军可万万不要怪罪我啊。”
话语中无不讥讽,此人绝非善类。
霍无正要呵斥他,却被关壬抬手打断。
关壬笑道:“北地战事吃紧,万将军一心为民,日夜奔劳,在下怎敢造次。”
“只是在下双腿有疾,无法起身拜会,实在是失礼了。”
“是啊,要说这陛下也太不体恤将军了,北边苦寒之地,怎是将军此等人物能来的地方,照本将军看,该给您划一个山清水秀的地方,再赏个差不多的郡守当当,这样才好啊,是吧!”
万嵘带来的将领都跟着哄笑一堂。
唯有霍无咬紧了后槽牙,“这些人欺人太甚。”
一提真气想要给他们点颜色瞧瞧。
关壬除了指点他修道,还顺带教了他些防身的功夫,不为杀敌,只为危难时,他能保住他自己。
关壬轻声唤住他。
“阿无。”
霍无散了气息,脸不大服气地扭向一边。
关壬脸上仍挂着淡淡的笑,“如若真能如此,倒是托万将军之福,在下,感激不尽。”
这番话,让万嵘都有些摸不着头脑了。他都这么下他面子了,这人怎么这么能忍?
万嵘的军师给他使了使眼色,要他不可掉以轻心。
万嵘点头,随后对关壬道:“关将军有所不知,那漠北夷民难缠得紧,不光骁勇善战,而且生性残暴,烧杀抢掠无恶不作,上阵杀敌这种要命的事,还是末将来做,至于将军您,末将已在城北为您划出了一处新宅子,军营条件艰苦,还是……不劳您受苦了。”
谁知关壬听罢,竟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万将军倒是比陛下,会安排多了……多谢万将军美意。”
关壬回头对霍无道:“走吧,我们去看看万将军为我们准备的,山清水秀之地。”
霍无推动轮椅,到快要出门时,关壬示意他停下,话中仍带着笑意,“只是万将军实在不适合讲恐怖故事,比起漠北人,还是万将军您本人,更能止小儿夜啼。”
二人出了营帐。
“师父,难道我们真要被人摆布,偏安一隅自生自灭?”
“呸呸呸,胡说什么呢!亏你还是我的徒儿,怎么还张口闭口生啊灭的。”关壬忍不住狠狠拍了霍无脑袋一下,“年轻人,万事万物生生不息,山穷水尽方有转机,切莫着急嘛,我们先韬光养晦,等待变数。”
“师父所言极是。”霍无连连称是。
结果一日后,关壬便让霍无带着他偷偷摸出了北城,深入了漠北腹地。
说好的韬光养晦呢……?
霍无失笑,他就知道师父等不起。
从北城到漠地,他们乔装一番,一路北上探听民意,抵达漠都凛洲城时,已然不似当初来时一般全无计较。
街上车水马龙,人来人往,繁华不已。
“阿无,你看这座庭院的布局,依山傍水,是有学问的,你来卜一卦看看。”
“是,师父。”
霍无听话照做。
关壬指点道:“你瞧,坤上乾下,地天泰,交通合畅,是大吉……”
忽然两道身影从他们身边经过。
二人具是愣在了原地。
“师父……!”还是霍无先反应过来,不由得惊呼关壬。
关壬已经恢复了如常的神色,“嗯,我也看到了。”
只听见刚刚走过去的二人,一娇憨可爱的妙龄少女,扶着一个稍显体弱的少年。
少年拄一手杖,好像腿脚不大便利的样子。
“阿辇你看,这个匣子好好看!”少女雀跃着,捧着一方从中原运来的梳妆匣给少年看。
少年打开镜匣,铜镜中倒映着的,赫然是一张与关壬一模一样的面容。
“是好看,店家,帮我们包起来吧。”这个被唤作“阿辇”的少年倒是十分宠溺那个少女。
待二人走远,霍无才敢开口,“师父!这,这会不会是什么邪术和阴谋,他怎么会与您这般相像,就连腿也……!”
关壬却十分淡然,“大千世界无奇不有,你也未必找不到一个与你相像之人。”
“再说了,于我而言,是他像我,于他而言,又何尝不是我像他呢?”
“回去吧,今晚有客。”
夜深,关壬临时置办的宅院里。
蜡仍燃着,只是室内的主人却在鼾睡,主人手边用来装样子的书页微微扇动,扑得火苗跳跃。
眼见着书页快要烧着,门外忽然进来一阵风,熄灭了烛火。
随后响起略微的咳嗽声。
房顶上的霍无看到灯灭,连忙跳下来剑指来者。
师父真说对了!
关壬伸了个懒腰,睡意朦胧道:“阿无,不可无礼,出去候着。”
“是。”
来者不禁好笑,“啊呜?你们中原人都这么可爱吗?”
“啊,不是,我是叫我这小徒的名字,让世子见笑了。”关壬重新点起烛火,笑道,“世子请坐。”
两人均是看着对面这张与自己极为相似的脸,个中滋味倒还真是……妙不可言。
“我是……”“你是……”
“世子请讲。”“先生请讲。”
“啊……那我先说吧。”
“洗耳恭听。”
“我名关壬,受嘉武皇帝封修玉将军,前来北地领兵作战,不过您也看到了,我这双腿,日常生活都需人照顾,更妄谈上马打仗……”关壬有些不好意思地笑道。
来者闻言略一挑眉,却是不置可否。
“早就听闻漠北王有一幼子,天生残疾体弱多病,可偏生得漠北王的喜爱,被立为世子……世子的三个哥哥,应该无时无刻不在盼着你受哪阵妖风一吹赶快蹬腿去了吧。”关壬神色略有揶揄。
“我的事不用你赘述,我自然清楚,不过我也希望你能拿出些诚意来,时间宝贵,不要消耗本世子的耐性。”来者面色渐渐有些不善。
关壬不甚在意,仍然自顾自的,“看来世子并不像传闻中的那般窝囊啊……”
“讲你为何孤身来此!”漠北世子到底是没忍住,多年的伪装和修养竟是一下子破了功,手杖重重落下,脸上带着愠色。
“世子别动怒,这俗话说得好,上天有好生之德,大地有载物之厚,君子有成人之美……”
漠北世子起身要走。
关壬笑,不好再逗他,“一个月,你入宫在漠北王面前侍奉,我在外,帮你除掉他们。”
世子这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滞气,转回身道:“条件呢?”
关壬笑嘻嘻:“先欠着,我还没想好。”
世子又转身欲走。
“我再送你三个问题。”关壬懒洋洋地倚在太师椅上,伸出三根修长洁白的手指。
世子微微偏过头来,执着道:“你为何孤身来此。”
关壬:“世子,我建议你换个问题,这个问题,它不值……”
“我就问这个!”
“上顺天意,下循民意,我此番前来,是为探查两方民意,以便回去能够终止战火。”
世子狐疑:“就这么简单?”
关壬嘀咕:“我都说了它不值……”
“你耍我?”世子怒极。
关壬立马胆怯,“没没没,世子殿下,您还有两个问题。”
世子略一思索,“你就笃定本世子会答应你?与你联手杀我漠北人,往大了说,可是通敌叛国,本世子若是就地将你捉拿,明日送去前线去威胁你朝将领……不知修玉将军,值几座城池呢?”
关壬又是跟刚刚同样的一副表情,“殿下要不,换个问题吧……”
“关壬!”
“您来之前我算过一卦,兑上震下,随卦,今夜元亨,利贞,无咎,宜谈合作。”关壬说贯口一般飞速回答,同时默默地收回了一根手指,“此外,在下以为,在下应当是价值连城的。”
说完,三根手指都被关壬缩回了衣袖里。
世子咬牙切齿,“好,好得很呢,本世子倒是没看出来,你身上本领颇多啊!”
关壬灿然,“世子过誉啦。”
“你——!”
世子用了一盏茶的时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我答应你,但前提是,不许伤我漠北子民。”
“世子英明。”
世子走后,霍无仍是不解:“师父,您真的是因为卦辞所以断定世子会同您合作吗?”
关壬闭目养神,“阿无,道不言不信之人,信则有,不信则无,你是修道之人,合该明白这个道理。”
霍无点头,又有些担忧,“可是,您要如何在一个月内扳倒那漠北三位皇子呢?”
关壬阖着眼,微弯唇角,“好徒儿,你就给为师瞧好吧。”
翌日,大皇子历年来贪墨受贿的账本不知被谁偷得送到了大王面前,惹得大王震怒,查抄了大皇子府,将大皇子打入大牢。
当夜,牢中便传出了大皇子畏罪自尽的消息,漠北王又悲又怒,竟是被气倒了过去。
第二天,世子便派人给关壬传话,要他动作别太快,说父王年事已高,经不起如此沉重的打击。
关壬一叠声应下,待送走了人,竟也生出了几分伴君如伴虎的心境,不由得摇头咋舌,心里却盘算着,要快些动作了。
霍无依言来送药,简直要对关壬佩服得五体投地,“师父,您是怎么知道大皇子贪污受贿的?”
霍无不知道,那是可以让关壬的腿勉强站起来一个时辰的毒药,久用伤身,不到万不得已,关壬是必定不会使用的。
关壬收下药瓶,翻了个白眼,“我的好徒儿,一路上让你探听民意,你都听到肚子里了吗?”
“大皇子收钱替人办事在坊间早已不是秘密,只是百姓忌惮于大皇子的势力,不敢冒犯,不代表就真的没有人盼着他死。”
“是这样!”霍无顿悟,他这一路上,轶事见闻,倒也都听进心里去了,可是他却不懂得如何将它运用好来助自己成事,于是不禁问道,“这也是师祖教您的吗?”
谁料关壬摇摇头,“那当然不是!这般算计,也唯有为师家中小弟可以做到,你看看就好了,为师是不会传授给你的。”
“为什么?”霍无呆愣。
“诶呀!没听说过教会徒弟饿死师父嘛!去去去,干活去!”关壬给自己憋了个满脸通红,换霍无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又过了几天,正好到了漠北的秋狩之日,漠北王兴致稍好,亲领二皇子三皇子世子及塔奕雅郡主于狼山狩猎。
世子身体不好,只牵着塔奕雅的小马走了两圈,便借口抱恙溜回了漠北王身边。反倒是塔奕雅撒了欢,扬言说要打下五匹狼,给阿辇哥哥裁剪身暖暖和和的冬衣来。
不一会便听到一个仆从低声来报。
“世子爷,郡主惊了马,现在正在往深山中去!皇子们鞭长莫及,您快去看看吧!”
世子敛了神色,“是吗?我这就去看看。”
让他猜猜,这是他的哪一位好哥哥迫不及待了,竟敢拿奕儿的安危作赌。
关壬自然也没有放过秋狩这个大好机会,带着霍无一直潜藏在队伍里。
听到目标先出手,关壬自帷幕后现身,“殿下莫急,您只需要留在此处静候佳音,现在,我便是您了。”说罢便服了药,旋身上了世子的马,“阿无,你留下,护殿下周全。”
“是,师父。”
“深山中尽是成群结队的野狼,你可一定要小心。”世子有些担忧他的身体。
“放心吧,定会护郡主无恙。”关壬舒然一笑,打马往深山去。
才跑出不到二十里,便听得身后几道箭簇破空而来,尽是杀伐之气。
关壬一摆缰绳,白马左跃躲过了暗箭。
不想刚刚只是个开头,下一瞬,竟是前后左右八个方位都布满了刺客。
关壬心中嗤笑,连现身都不敢吗?
他在箭羽落下之时提手挽了个剑花,将一众箭矢尽收掌中,一提真气,那箭簇顷刻间便又朝着原来的方向飞去。
一切都发生得太快,让人来不及躲闪,只听几声箭簇入身的声音,关壬知他们受伤,不再与他们纠缠,继续往深山去。
郡主若是惊了马,应该也会尽力往开阔的地方去引。
关壬一路找寻,终于在深山中追到了塔奕雅。一群狼正围着她的棕马啃食,似是感受不到女孩的威胁,狼群倒是没有顾及她,任由她远远躲在一边发抖。
他只有一个时辰的时间,现在已消耗过半,他没有把握能在半个时辰内击杀首领狼,而且一旦他靠近,就凭狼群敏锐的嗅觉,顷刻间便会撕碎他。
关壬抬头看着茂密的树林,想起刚才的刺客,忽然有了主意。
狼群分食正火热,忽然一支利箭飞来,擦着首领的皮毛而过,只溅出来一道浅浅的血痕。
这支不痛不痒的箭让狼群提高了警惕,紧接着,又是力道极足的三支利箭,其中一支箭射中了一匹母狼的后脚,只听得一声凄厉的嘶吼,关壬轻功踏叶,朝远处飞去,狼群也跟着关壬留下的痕迹追击上去。
而另一边,关壬的白马偷偷踱到了塔奕雅身旁。
“你是,阿辇哥哥的马!”塔奕雅的脸上满是劫后逢生的欣喜,泪线混着泥土,活像只花猫。
白马驮着她驰回了大营。
而另一边的关壬正悠哉地溜狼崽子们玩,飞一会便停在树枝上回身射一箭,就这么拉扯到了二皇子的方向。
他不需要知道今天的事究竟是谁的手笔。
或许这对世子来说稍微有些意义,可是对关壬来说,自食恶果还是借刀杀人,没有任何区别。
等差不多还有五六里路的时候,关壬的动静消失了,狼群还在迷茫地探索着人的气息,关壬却已然绕过了狼群,将一路上的箭羽都拔了出来,又把马儿的尸体扔下了悬崖。
刚往回走了两步……时间到了。
他只好在原地等着塔奕雅回营搬来救兵,顺便把自己弄出些受伤的痕迹。
终于,大约过了一两个时辰,关壬都有些困倦了,才见漠北王亲驾铁骑出来寻人。
只是寻的不只有他,还有二皇子。
“见过父王。”关壬立即叩首道。
“阿辇,我的儿!”漠北王悬着的一颗心稍稍放回了肚子里,下马将关壬紧紧抱在怀里。
他与世子如此相像,漠北王应该也与关辰庸有几分相似吧?
关壬不敢抬头,只是霎时有些恍惚,喃喃低语,“让父亲担忧了。”
“平安就好。”漠北王放开他,“你们两个送世子回营,其余人,随本王继续前进。”
“恭送父王。”
直到漠北王走远,关壬的头也依旧没有从地上抬起。
大营。
远远地便看见塔奕雅在大营门口焦急地张望,关壬驾马走上前,唇角带着一抹笑,轻声道:“郡主。”
塔奕雅的脸色变得有些奇怪,她怎么看这张脸都是她的阿辇哥哥,可是又有着说不出的异常。
关壬不打算在大门口跟她纠缠,于是便道:“郡主,进来说话吧。”
于是,当塔奕雅在看到两个阿辇哥哥时,可爱的小脸顿时充满了大大的疑惑。
世子心里略有不爽,这个小白眼狼,就只是长相相同便认不出来了吗!这些年真是白疼她了!
“奕儿,”世子还是没忍住,破功开口叫她。
塔奕雅的眸子一下子亮了起来,“是你!你是阿辇哥哥!”
世子无奈扶额。
关壬笑,“殿下,你这样可算犯规啊!”
塔奕雅才反应过来这两人拿她打趣,“好呀!你是谁!竟敢取笑本郡主,还敢跟我的阿辇哥哥用同一张脸,你这一定是假的吧,诶?竟然不是?你究竟是谁?快给本郡主从实招来!”
塔奕雅扯着关壬的脸看了又看。
阿辇哥哥她是不忍心怪,你这个冒牌货还是可以发难的嘛。
“奕儿,不可胡闹,刚刚还是关先生舍命救了你。”
塔奕雅这才收了手。
世子营里倒是喜气洋洋,可是不远处的王帐却是一片死寂。
二皇子被找回来了,身上被狼啃咬得不成样子,大军到的时候,还有两三只老狼在吃他的内脏。
再后来,漠北王查出,在塔奕雅马上做了手脚,欲引世子身陷险境的,正是二皇子的人。
塔奕雅是自己人,自然咬死了不会说自己遇见了狼群,只说自己遇到了两匹孤狼,马儿被咬死,自己险些遭毒手时,世子赶来,把她先扔上白马送回大营,自己一人吓走了孤狼,二狼见不是敌手,叼着马儿离开。
二皇子所在的地方虽然不算深山,但可能因为二狼叼回去的马儿,引得狼群出了深山,这才与二皇子一行发生了打斗。
害人不成,反倒使得自身丧命,多么完美的一条证据链。
关壬顺势,又稍微添了一把火。
将大牢里涉嫌杀死大皇子的罪名也扣在了二皇子的头上。
这样一个不惜手足相残的人,会屡屡做出这样的事,也实在是说得过去。
只是漠北王一腔爱子之心,最后却查出来自己的二儿子才是那个心思最歹毒之人,给老头子气的又是几天没下来床。
世子府。
“你后悔了?”关壬问。
“一个月的时间,是不是有些太快了……”世子有些蓦然。
那到底是父王的两个儿子。
关壬放了心,“那就好,我还以为你后悔与我合作了呢。”
世子立马看向他,“这么说,你可以慢一些……?”
“不可以。”
世子皱了皱好看的眉眼,“为什么?”
“我没有时间,同你慢慢来。”关壬冷着脸,一字一句地道。
房间中安静了好一会儿。
关壬倒是不太在意,“对了,我想再进宫一趟。”
他想……再看一眼关辰庸。
漠北王宫。
“儿臣见过父王。”关壬叩首。
漠北王正躺在床幔里。
“阿辇啊,你来。”漠北王唤他。
关壬起身,跪在了床边,可是没有敢拨开床幔去看那副容颜。
他没有想到漠北王会病成这样,没有想到他会在寝宫的病榻上接见他。
他怕自己失了态。
床幔中伸出一只粗手,看着孔武有力,但以隐隐可见苍老之势。漠北王握住了关壬的手,“阿辇,阿爸啊,快不行了。”
关壬的心漏了一拍,泪水还是蓄满了眼眶。
像是寻常人家的父子间,他称自己是阿爸。
关壬强忍着难过,尽量笑道:“您的手还这么有力,身体也一定会很快恢复的!”
听见儿子这样哄自己,漠北王便也笑,“好!阿爸还要等冬天,去猎一头阿辇最喜欢的雪狐。”
关壬应下。
漠北王的眼神却忽然有些平静了似的,但仍是弯着眉眼,紧紧握着关壬的双手,“阿辇,你是为父最爱的小儿子,为父这一生,谈不上多么有为,可也是扶养了你们几个孩子长大。最后的最后,最让为父放心不下的,就是你了……我的阿辇。”
漠北王说着,两行混浊的泪从他眼中滑出。
关壬泪如雨下,可听到这,脑子里一根筋不知道执拗在了哪里,不知是要替自己还是什么人争一个道理,偏固执地问道:“我自幼体弱多病,身体残疾,父王仍要予我世子之位,让我时刻担负着压力束缚和各方的虎视眈眈,父王……就是这样疼我的吗?”
你明知我一心只愿学武,仍逼迫我从文读书,是这样吗?
你明知我无意摘花,仍为了讨好崇文皇帝断我一腿,是吗?
你明知我纵火烧了那些书,却仍派一车接一车的陈词滥调送来,是吗?
“阿辇……为父,也有为父的苦衷……咳咳咳……”漠北王听了这话,眼泪更是止不住地流。
你明知我从未真正怪过你,只是在等一句道歉,却仍然固执了那么多年,死守着父亲的威严,不愿承认自己的过错,还想要把这一页,永永远远地翻过去……
是吗?
“那时,为父初登王位,世子之位空悬,那些有功的部族时常给为父施压,而你母亲来自中原,家世清白。为父为了平衡你哥哥们的母族,不得已……才让幼小的你,代替为父承受了那些压力……为父错了啊……为父不该让你一个人……背负那么多……对不起,阿辇。”
对不起,阿壬,为父的自以为是和固执己见,终究是亲手斩断了我们之间的缘分,可惜为父还没来得及改变,没来得及同我儿和解,这份亲情,唯有来世再续了。
关壬反握住漠北王的大手,衣袖慌乱地想要把眼泪擦干,可怎么也擦不完。
“父亲,孩儿不怪您,真的……”
好容易稳下来心神不再哭泣,想要拉开床幔,再看他一眼。
“父亲……”
眼前忽然一片漆黑,关壬的半个身子刹那间顿在了原位。
漠北王也紧张起来,“孩子,你怎么了?”
“我……我没事。”关壬笑了笑,自如地伸向漠北王的脸颊,拭去了他眼角的泪,“我只是想……再多看您一眼。”
他是真的很想,再多看他一眼。
直到傍晚时分,关壬才被送回了世子府。
关壬又与世子聊了两个时辰,回去已是深夜。
“师父,你回来了?”霍无亲热地上前,却见关壬侧了侧耳朵。
霍无这才觉察出不对,“师父,你眼睛怎么了?”
关壬听出此处只有他一人在,于是放下心来胡诌,“没什么,应当是塑筋续骨的药效发作了。”
“按理来说,还有一年才是双目,这才一个月。”霍无不被他糊弄,“是不是我拿来的那瓶丹药!”
说着,就要从关壬的怀里抢出来那瓶丹药。
关壬瞎了个彻底,竟是没抢过他。
“哎,给你给你,反正咱们也要回去了,我也用不到它了。”
“终于要回去了吗?太好了!”霍无一脸解脱。
开什么玩笑,师父自己还是个病号,留在这天天替别人干这杀人越货刀尖舔血的事,还是赶快回到北地城才是正经。
师徒二人说走就走,五天便飞回了北地。
漠北章有点多,写上头了,下一章写回闻阙。
另:本文所有的卦辞和分析均为作者网上搜索和胡诌,千万不要当真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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