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开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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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壬……
自远方一阵老者的声音响起，只在朦朦胧胧间，听不大真切，似有似无。
关壬……
谁？谁在喊我？
他强提起精神，抓住了话音。
关壬，开阳还在等你，还不速速归来……
他感觉自己的魂魄被抽离，悠悠转转到了地府，顶上高坐一个横眉怒目的判官，审他一眼，提墨一批，便被推着往前。前方有座又长又宽的桥，桥上站满了人，关壬第一次见到那样多的人，多的要从看客的眼眶中溢出来，他们无知无觉似的挤在一处，桥的彼端消失在黑暗中，人也就此消失在黑暗中。桥下是炙热的、橘红色炎炎迸跃的火光，这火光让关壬觉得冷，不是雪和寒风的冷，而是魂魄对于消亡的畏惧之冷。
他被推着远离火光和桥，走近另一处黑暗。
他直觉自己离那声音越来越近了，眼前光亮却越来越少，渐渐的，他觉得自己也满身漆黑了，才听到铺天盖地的一道钟声，声音小而短促，余韵却在耳边久久盘旋，就在这盘旋中，呼喊声又响起来：
关壬……
是你召我来此吗？所为何事呢？
三纲已违……气运已倒……关壬，你本武曲星开阳分魂下凡苦修，而今菩提已落，还不归来吗……
关壬一脸蓦然，恍然若失，不发一言。
你之命格已无法推演，若不及时归位，或将不得善终……
关壬仍然怔愣着，可眼眸中多了固执。
罢了，吾将你视、触二根斩去，念虑之根削减，你自了断尘缘去罢……
……
过了很久，关壬才苏醒过来，四下一看，皆是囹圄之壁，自己不知昏迷了多久。
刚刚的梦真假莫测，让关壬忍不住心悸。
老者说的他一半都听不大懂，另一半又记不大清，只是潜意识中觉得要快快醒来。
关壬低头看了看自己，除了吸入了大量烟尘的嗓音还未恢复，其余都好，便渐渐放下了对梦境的疑虑。
他的一只脚被套上了锁链，可移动的范围也不过两步。牢狱阴冷，他忍不住咳了几声。
这狗皇帝，果然不会轻易放过他。
“美人，这里住的可还习惯？”忽然，嘉武帝自远处而来，状若关怀道。
关壬面色冷淡，“有话直说，不必惺惺作态。”
“你这么说，可就太伤孤的心了。”狱卒搬来交椅，嘉武帝坐在关壬面前两步远，“孤今日可是专程来探望你的，一个人都没带。”
他指的是尹纠，言下之意，是想告诉关壬，他对他的偏爱。
挑逗之意十足。
关壬并不“领情”。
嘉武帝恶劣地笑道：“知道孤为什么把你放在这大狱之中吗？”
关壬不答。
“因为好玩。”
关壬蹙眉。
“一旦你不听话，孤就可以把你随便扔进一个男人的牢房里，告诉他，只要弄不死你，那就随便玩。”嘉武帝面色狠厉地盯着他，而后又倏然笑道，“这里的牢房不密封，正好，可以让大家都听一听，关少爷的美妙——”
说罢大笑了起来。
隔壁的囚犯好像听见了这边的谈话，不知道说话的人是皇帝，还激动地喊，“大人英明啊大人，来时我就见他生的比女人还好看，若是大人厌烦了，不如就赐给小的吧。”
饶是关壬再冷静，此刻也被气得发抖，“你真是个疯子！”
嘉武帝还在乐不可支，挥了挥手，三名狱卒上前，两个按住了他的双臂，一个钳住关壬的嘴塞了一颗药丸。
关壬手脚被缚，挣扎不过，只得被迫吞了下去。他一边运功试图强迫自己吐出来，一边瞪着嘉武帝，提防着他又要出什么花招。
可嘉武帝就惬意地坐在那里，好像这里不是牢狱，而是御花园中的凉亭。
“关壬？”嘉武帝重新打量着他，就算是在这般境地，关壬身上也有一种独特的气质，让人移不开眼，总想欺负他，“关老头的儿子，你与闻阙，一个欺君，一个弑君，依照律法，砍一百次头也不为过。”
听到闻阙的名字，关壬一瞬间僵在了原地。
见他不再动弹，嘉武帝才带了些笑意，凑近了他轻声道：“孤记得你说，只要孤还活着，你就要告诉孤，夜里是怎么折腾的……”
说罢就要用折扇挑向关壬的下巴。
关壬扬手一挥，将扇子甩飞出去。
嘉武帝也不恼，好整以暇地看着关壬，“不急，时间多的很，我们慢慢来。”
几乎是在几个呼吸间，他的身体忽然变得炽热而通红，呼吸也越来越急促，本能地想要褪去衣物，扑向这个房中唯一的人。
关壬极力忍耐，看向嘉武帝时，眼中的杀意甚至盖过了欲望。
嘉武帝知道药起了效用，叫人取来一把匕首，随后屏退了众人，“关壬，孤很久都没有见到过像你一样好玩的东西了。”
他将匕首推到关壬面前，“要么跪在孤的面前，摇尾乞怜，要么拿起匕首杀了孤，机会只有一次，倘若你没有成功，孤便日日喂你吃这药，把你绑在塌上，夜夜笙歌。”
杀了他！关壬心中叫嚣。
可是身体……
身体软得一塌糊涂，连拿起匕首的力气也没有。冷汗浸湿了衣服，贴在身上更叫人难耐。
“忘掉闻阙，向孤俯首吧，孤会好好待你的。”嘉武帝弯下腰，伸出手背放在关壬面前，一副胜券在握的模样。
关壬甚至都不敢开口去骂，只能紧闭唇舌，生怕漏出半声呜咽。
他不能发出一丝一毫的声音，绝不能……
他愈着急，身体便愈热，欲望在腹中叫嚣，眼前的明黄好像变成了那个温柔的少年，正望着他眼眸含笑。
关壬不由得流下眼泪，伸出手想要去触碰。
阿阙……
泪珠滚落，眼前赫然是嘉武帝那阴邪的脸庞。
不行，不能再拖下去了。
许是急中生智，他想起了梦中老者说的话，灵光乍现。
不破不立。
关壬使尽浑身力气，拿起匕首，把它狠狠扎向了自己的大腿，血液染红了下衣，他紧咬着牙关，终于恢复了些神智。
嘉武帝蹙眉看着，并未阻止他。
关壬没有停下，趁着理智尚存，他忍痛挑断了自己的脚筋，向后用双手爬到角落里蜷缩着。
地上快速蔓延开了纵横的血迹，连到嘉武帝脚边，再到他身着的正红色便服上，像一道灾厄的法咒，降在关壬身上。
嘉武帝笑着朝他走近：“还真是倔强。”
没想到，关壬忍下痛楚，将刀柄咬在口中，双手举到面前，竟是毫不留情地将自己的手筋也一并挑断。
现在，他什么都做不了了。
嘉武帝给他进退之度，他不进也不退，就在原地待着。
好在，连续的失血让药效减弱了大半，也让关壬立马昏了过去。
嘉武帝眯着双眼，开始认真审视眼前这个男子。
“好，好得很。”
……
看着被折磨得昏过去的关壬，姗姗来迟的尹纠有些担忧，“陛下……”
嘉武帝生出一丝不耐，随即睨了他一眼，“你心疼他？”
尹纠惶恐，跪地不起，恶寒陡生，“臣不敢。”
嘉武帝蹲下身子，拾起地上暗金闪烁锋利不已的匕首，“抬起头来。”
尹纠乖乖照做。
只见嘉武帝捏住尹纠的下巴，居高临下地用沾血粘腻的匕首一下一下触碰着他的脸，嘉武帝看着他眸中的恐惧，满意地笑了，“做好你该做的事。”
随后拿出帕子细细擦了擦自己的手指，又温柔地拭着尹纠脸上的血迹。血迹晕染在帕子上，越擦越多，染了尹纠满脸。嘉武帝见血迹越擦越多，神色从冷漠变得不耐。
尹纠的心冰冷不已，嘉武帝给他太多好脸色，多得让他平白生出好些幻想，今日一盆冷血浇下，才让他真正认清自己。他瞥见嘉武帝的眼色，顾不上血污，立刻低眉顺眼地接过那脏兮兮的帕子，深深地俯身叩首。
嘉武帝起身离开，淡淡地吩咐：“去把隔壁那个话多的砍了，关壬扔到炼丹监去，回去把脸洗干净，晚上在行宫等孤。”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开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