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四载》文迦采采

1、第 1 章 大燕皇帝膝

　　大燕皇帝膝下无一女，皇子却是一个接着一个，皇帝却是笑不出来，他更喜爱软糯糯的女娃，看着大臣们的女儿一点一点长大，他愁上加愁，面对那群年长的男儿也更是愁。
　　然而，在一天夜晚初更时，皇帝在大殿批奏折时，一名婢女急匆匆跑进来，面上却带着喜色，跪在地上说“皇上！长春宫娘娘就在刚刚不久前诞下小帝姬！”

　　长春宫外白茫茫一片，皇后娘娘喜蜀红，殿外种满了蜀红。宫内传来婴儿稚嫩的哭声，像小猫一样抓挠着皇帝的心。他看向被婢女抚平坐起的皇后，她似乎累极了，瞳孔涣散无神，平日那精致的妆容也消失了。皇后已为他诞下两位皇子，如今又为他诞下第一位帝姬，他脸上不由得露出些笑容，坐在床边抚摸皇后无力柔软的手，神色温柔道“阿菁，可有好字给我们的小帝姬？”
　　皇后没说话，她唇色苍白，脸色更是像死人一般，看向屋内摆的那一盆锦红，似乎是用光了最后一丝力气一字一字说“绿章……夜奏通明殿，乞借春阴护……海棠，椿棠，叫她椿棠……小字……小字就叫春俏……殿下……可好？”
　　大燕三十二年，长春皇后诞下小帝姬后薨逝。皇帝为她准备了隆重的葬礼，为她备了千万珍宝，皇帝辍朝五日，服缟素，日行三奠。内外大臣会集，服布素。朝夕哭临三日。自初丧至百日，帝亲致祭。
　　世人嗟叹长春皇后死的太过蹊跷，生前两个皇子后还活蹦乱跳掌管后宫，如今她不过而立之年，大好时光，却只因生下一位小帝姬就薨逝。但无人敢指责小帝姬，小帝姬生来尊贵，可以说，在这大燕，皇上之下就是这位小帝姬。
　　小帝姬出生时下了几天大雪，和小皇子出生时不一样，她面生红润，皮肤吹弹可破，一双眼睛又大又圆，不同于长春皇后的黑眸，瞳孔呈现出淡淡的紫色，像琉璃一般。
　　小帝姬可以走路时，就特别喜欢看来自各地的剑者表演剑法，可以说到了着迷的境地，整天跑去夜市看一些卖艺者表演。皇帝曾笑着说道小帝姬长大后可谓是女大将军，说等她长到可以拿的动剑后便叫全京城剑术最好的人来指导她。
　　春俏一直都很期待，直到她可以去书堂同别宫的皇子小姐学习时，皇帝便赐给了她一把剑，还同她讲了这把剑的来历。
　　父皇说，这把剑是他从大凉那夺来的，这把剑的原主是个女子，是专门为女子配的好剑，剑身光滑锋利，挥剑时会有一抹紫光伴随剑锋出现，虽转瞬即逝，但仍然让人深刻。这把剑特别轻巧，不似男子用的重剑。
　　父皇说，他当时夺来这把剑时差点将命留在了大凉，有一名男子像疯了似的守着这把剑，疯似疯，武功却与他不相上下，若不是人数占上优势，他这条命很有可能留在异国。直到回京城后修养了数月才真正好起来。
　　春俏听着皇帝说的话，眉头紧锁，手里握着的剑似乎变得格外沉重，握在手中，烫的灼热。
　　“可是父皇，你为何偏要夺这把剑呢……”春俏的情绪莫名低落下来，手指摩挲着剑柄处的纹路，心中有千思百绪。
　　皇帝无奈一笑，常年持剑的手摸了摸春俏的脑袋，面对这窗外繁华的街市，灯火阑珊，热闹非凡。他望着远处，思绪忽然回到当年在大凉的那段回忆。
　　“你父皇当年是个很有野心的人，想征服全天下，想成为全天下的王，朕便去攻大凉，攻大魏，可惜朕没那个实力，眼界还拘束与整个大燕，大凉非善哉……朕便想把大凉最重要的东西夺走……以示权威。”
　　“夺走是夺走了，但朕还是输了，输的一塌糊涂……”皇帝说到这，愣了一下，随后转过身看向春俏。
　　“这把剑，就是你的，不能让任何人夺走。”

　　春俏越长大便越发楚楚动人，她的容貌不似皇后也不似皇帝，眉目深邃，宛如雕刻，秀发不按宫种复杂的发髻梳而是一束又高又长的马尾，任其凌乱，仿佛纯金细丝，黑色细眉斜飞入鬓，自然流露出勃勃英气。
　　春俏及笄之时，皇帝请了有名的巫师来为她驱灾，及笄前夕，巫师只对皇帝说了一句话。
　　帝姬非帝，燕国之望，执剑驱魔，血祭前兆。

　　几月前，大凉
　　烛火摇曳生姿，案前摆放着两杯上好的白瓷杯，室内灯火昏暗，叫人看不清室中人的脸庞。
　　“阿景，听光兆说你明天要启程去大燕？你不会是去要去抢那把剑吧，我可告诉你，如今还是先收敛些，大燕迟早要灭，又何须急于一时。”傅匀择看着眼前的男子，苦口婆心般劝说道。
　　言景泽想起前几月前通心剑突然灼热得厉害，且还不止一日，那把剑既被大燕那皇帝夺走，又会是谁拿到此剑，会让通心剑有如此大的反应？通心剑与光景剑本事一体，以血祭通二人灵魄，可另一人的魂魄早已魂飞魄散，又怎么会有如此大的波动？他必然要前去燕国一探究竟。
　　傅匀择看着言景泽陷入沉思，不由得叹气一声，抬头看向窗外繁华热闹的街市，楼下小贩的叫卖声，远处一片红海，灯火辉煌，来人间这么多年了，阿景的心思也是猜得一半了，一个连一丝魂魄也找不到的死人也要找，明明自己才是真正受到伤害的人，却偏偏痴情的无可救药。
　　当初他找到阿景时他只能勉强化为人形，内力破损，全身上下几乎没有一处是好肉，若是他晚来一步，自己也要陪他去死。他可受不住他老子的惩罚，这可不是普通人能忍受的。
　　后来才知道他在人间的日子究竟多痛苦，下凡历情劫，醒来后半成法力直接废掉，修炼了数余年才恢复以往的巅峰。
　　后来他执着于寻找凡间那名因他魂飞魄散的女子，却发现这人间没有一丝她曾存在的痕迹，像是凭空消失般，从未有过这样的女子，从未有这户人家，这比□□上的痛更痛上千倍万倍。
　　但他在大凉皇帝旧居发现了那把他专门为她准备的光景剑和通心剑，后来的后来，傅匀择也忘了……这毕竟过去了那么多年。
　　若是没寻到这双剑，他大概会认为，这不过是一个尝尽人间百味的，极为普通的一场繁华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