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祭祖 梨花落，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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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八年后。
亭榭旁，除了棵棵垂柳，仅剩的那颗梨花树更为耀眼，一把桃木剑切断了梨树的一小段枝条，一位身着白衣的男子掠过湖畔，一手接过梨树枝，径直向前，几踏步到了亭榭内。
“师尊，梨花，赠予您。”
正饮着白毫银针的王柌突然呛着了，咳了几声，沈珛想着去拍拍王柌的背，然而脚刚踏出步子，手还未动，王柌就将手一拦，边咳边道：“无，无事。”
刚缓过来，王柌道：“阿珛，听师尊的，赠人什么都好，就是不要赠人梨花，梨，离啊。”
沈珛的一双瑞凤眼睁的炯炯有神，了解到是什么意思后，双手一捻，枝干顿时化为末状，花朵则是花瓣脱落，一片一片飞入池中。
王柌不禁点头：“处理的好啊，看来这些天喝酒，再不用独赏一池子水了。”
一片柳叶似剑般的飞来，一个劲往王柌喉咙上涌，王柌勾了勾唇，但并没有躲。
沈珛一手握住柳叶，道：“师尊以后可要小心。”说着将柳叶向空中一抛，柳叶顿时化为光丝聚齐的信封。
上面赫然写着：
“烦请云鹤仙君携爱徒沈珛到山峰大厅一聚，有要事相谈，还请在晌午前赶到。
——齐云山山主齐皓”
王柌轻啧一声：“阿珛，据我所知，齐煜江好像一直视你为仇敌啊？”
沈珛暗暗点头，回忆起来：“他说徒儿自恃清高，爱摆架子。”
王柌摇摇头，心里想着：人家也没说错什么，纵使我这般年纪，我都难免闹几次，可你一直很……冷漠？又或者真的可以说是……清高？要是我，也看不惯你。众多话语涌上心头，到最后却只憋出来一个：“唉—”
王柌道：“阿珛，那你此次要多加小心了，他儿子这般记恨你，他爹定然也给不了什么好果子，这对父子俩，葫芦里也不知道卖的什么药！”
沈珛：“嗯。”
王柌：……
鹤玉扇动着翅膀，春风吹过，一两片淘气的梨花挣脱出梨树的怀抱，一跃落进了鹤玉的头上，鹤玉不知所措的拍了拍头，显得可爱极了。
王柌看此盛景，大喜：“此次仙鼎里练出了一把仙剑，名梨故，此次我定给你争取来。”
一朵梨花迎面飘来，轻飘飘的落到沈珛手上，沈珛握紧手心，微微一笑：“梨？甚好，只是为何叫梨故？”
王柌答道：“剑柄上刻着‘梨花落，似是故人归。’”
沈珛抿嘴笑道：“好名字。”
鹤玉鼓动着翅膀，休闲似的向山顶飞去，轻悠悠的载着师徒二人，一柱香不到，便到了山极殿。
“见过山主！”王柌率着沈珛拱手行礼。
沈珛的目光则是在左侧的座台上，齐煜江也注视着他，两人心里不知道暗骂对方多少遍了。
王柌突然开口：“不知要事为何？”
齐皓越过王柌，看向沈珛，答道：“云鹤，阿珛也不小了，该要下山去历练历练了吧？”
王柌左手执鹤玉，一手拦在沈珛前，莞尔：“当师傅的，怎可让徒儿一人历练，不若让我同阿珛一同……”
台上的那位右手一拍，话就这样被拦了下来，齐煜江喝道：“王大伯，您好歹也曾是纪律司之主，也已经犯过一次门规，还不长……”
齐煜江认识到自己的出言不逊，立即终止了话语，抬眸看见沈珛一副无所事事的姿态，一股子劲一上来。
“这是门规，沈珛本该历练，现如今已推迟了一年了，怎么，还要再推下去吗？又或者是说，王伯伯要负伤一同呢？”
王柌顿时哑口无言，微微僵了一会儿，硬是拉不下这个脸面。
沈珛见如今这个形势，主动绕过王柌，执剑行礼：“沈珛自请下山历练，望山主批准。”
齐皓点点头“好，我批。”
沈珛当即就想走，不料齐皓突然叫住他。
齐皓：“阿珛，不过要推迟一会儿，五天后就是一年一度的祭祖节，到时盛情邀请各大门派来我齐云山做客，阿珛七天后再下山也不迟。”
沈珛行了一礼，转身走了，王柌匆匆忙忙的跟了过去。
……
沈珛坐在亭榭外，巨大的梨树旁，王柌坐在亭榭旁，斟着桃花醉，月亮很浅，浅到没有什么亮光，只是被附有灵的萤虫照亮。
一位男子身着黑衣，从荧光冉冉中穿梭，来到王柌身旁，时间非常短暂，前后不过半柱香，沈珛知道这是王柌手下的人，原本被惊醒的双目又闭了回去，有些累了，沈珛的头轻轻一歪，一下靠在了梨树上。
王柌几踏步飞了过来，沈珛再次被惊醒，王柌怒道：“阿珛，齐皓他们一家把梨故给卖了，卖给那个什么鬼界二皇子了，鹤玉它认你，要不为师借给你几天？”
沈珛摇了摇头，他有点害怕师尊担心，解释道：“不就除几只魔吗，师尊放心。”
谈到除魔，王柌不住一颤，沈珛又靠在了树上，一晃悠就睡了，一片梨花飘落，落在沈珛头上，一点一点消失，渐渐融入沈珛体内，沈珛倒是没察觉。
可王柌却还没罢休，手随意的舞动了几下，鹤玉扇便出现在了手中，扇柄上有一条吊坠，大红色的绳，看着喜气洋洋的。
“沈夫人的内丹……，到底该不该给呢？”
沉默片刻，王柌唤醒熟睡的沈珛。
“阿珛，我善占卜，此番定不只是除魔那么简单，原是天煞孤星，可如今……，你怕是会遇到……旧识。”
沈珛别的都没怎么听，没睡醒，迷迷糊糊的，只是听到旧识就一怔。
“……旧识？”
王柌：“你很小就到了齐云山，但得追溯到更早，也就是说，旧识，你不认识。”
沈珛那股浑噩劲还没过，也没多问，就被塞了一个手链，红绳，只记得王柌说那个可以保平安，匆匆带上就睡了。
——五日后。
“阿珛，该去山极殿了，人都快到齐了，就差我们了。”
沈珛匆忙道：“来了！”
鹤玉稳稳妥妥的停在地上，王柌率先走了下来，突然想到什么，又踏回去，拽着沈珛一并走。
到殿中有那么一百阶台阶，师徒俩不停的走着，走到约莫五十阶时，一个熟悉的身影急忙的往下走，边走边朝着沈珛的这个方向挥手——要驱赶出去的挥。
“王伯伯，请吧，至于沈师弟，我还有几句话要跟他说。”说着，齐煜江摆开手，做出了一个请的姿势。
王柌犹豫了一会，听见殿里钟鸣的声音，知道来不及了，回头望了一眼，匆忙的往殿里赶。
“云鹤，祭祖节怎么都迟了？真是人越来越懒了。”一位少年说。
这倒好，王柌一下成了全场的焦点，尬笑了一会，认出这是鬼界司仪，虽然看起来年轻，但其实年近二百。
“司仪是越长越年轻了，还这么喜欢说笑，日中尚未至，那怎么能说迟呢？”
……
“看见没，人云鹤仙君可以迟到，你呢？你凭什么迟到？”齐煜江说。
沈珛冷冷的道：“还没迟。”
齐煜江瞪着沈珛，伸出手推了他几下，边推边说：“你说没迟就没迟啊？祭祖节是规定正午才到，但你看看殿里，有哪个不是清晨就到了的？你倒好，你是谁啊？带头搞特殊啊？”
沈珛很不想搭理他，但奈何他是……
沈珛一步一步走，向下走，走了没几步，就被齐煜江拉住了衣袖。
“放开。”
齐煜江问道：“你干嘛去啊？”
沈珛一把扯下被拉住的衣服，说：“我回云鹤亭榭。”
齐煜江道：“你说回就回啊，这给外人看了，还以为你这尊大神我们请不来呢。”
沈珛：……
一股鬼气飘了过来，闻起来竟然没有刺鼻的感觉，只有暗暗花香，梨花香，让人觉得这不是鬼气，但又偏偏有淡淡的血腥味。
“齐少山主的道理可真拿不准，不对，你还不是，你还有个哥哥。”
“你这是叫人进也不是，出也不是，这不是为难他吗？”
“鬼，鬼界二皇子？”齐煜江磕磕巴巴了半天才吐出了一个颤抖的字：“请…请。”
鬼界二皇子撇了齐煜江一眼，齐煜江下意识回避，他又看向沈珛，看沈珛没有想走的样子，咧嘴笑道：“小朋友，我都好心给你排忧解难了，不走吗？”
沈珛对于他也秉持着爱搭不理，他认为这么热心的人，怎么可能，俗话说，无事不登三宝殿。
鬼界二皇子微微笑了笑，道：“请！”
沈珛不再迟疑着往前走，奇怪，居然连血腥味都没有了，若是不说，别人都快以为这是刚飞升的神仙了吧？
二皇子勾了勾唇，紧跟着沈珛的步伐走了上去。
“师尊。”
“来了？他没对你怎样吧？”
“……没有。”
一旁的二皇子听到了，直拍手叫好，道：“啧啧啧，居然对我帮了你的事只字未提，真是将知恩图报四个大字悟的彻底。”
沈珛：……
王柌皱了皱眉，道：“二皇子，我替阿珛谢谢您！我们这边还有事要忙，恕王某率弟子先走一步。”说着一把拽走了沈珛。
“这个二皇子他不是什么好人，阿珛你注意点，能少聊就尽量少，今天太忙了，我怕是无暇管你。”王柌道。
沈珛点了点头。
“云鹤，下午有一场仙师众会，我……”
是鬼界司仪，他看见沈珛后停止了话语，瞧了几眼：“云鹤，这就是孙……”他讲话又顿了顿，王柌也拍了他一下。
“老唐，走走走，小辈们都是后起之秀，别过来扰他。”王柌拍了拍鬼界司仪的肩，临走前又回头看了一眼。
沈珛以笑回礼，鉴于耳朵太灵，他意外听见鬼界司仪的话
“云鹤，别叫我老唐，土里土气的。”
……挺有趣的。
……
一抹月色袭来，齐皓从座椅上站了起来，双手摆开，道：“各位修仙人士齐聚一堂，齐某很是开心啊，劳烦大家来齐云山参加祭祖节，辛苦大家了，现在请各位随我一同去开元山，共拜仙祖。”
对于祭祖节的活动，沈珛无话可说，毕竟他不是什么掌门人，首席，亦或是掌门之子，但这真的很疑惑，他知道仙门各派都有一个共同的先祖，整个仙门的祖师，那为什么不去鬼界拜，非要跑到这仙气缭绕之处，做着与鬼相交的勾当。
“拜！”鬼界司仪站在碑旁，看到碑前无人站起来后，自己也跪了下去。
“再拜！”
“三拜！”
……
沈珛并没有参与活动，这种掌门人做的事情与他无关，尽管自己的师傅也在山峰跪拜，可他自己却在山脚赏景。
祭祖节，正是人间的清明节，异常的热闹，原本清澈无邪的河水，却被染上人间烟火，一盏盏河灯流入水中，一闪一闪。
刹那间，数百片梨花飞入水中，漂浮在水面上，映衬着另一番美景。
“这…这是？”沈珛自言自语道，他十分疑惑，因为这附近别说梨花，连司空见惯的桃花也没有几棵。
“梨故。”一个熟悉的声音降落在耳畔上，沈珛很快意识到，他是，鬼界二皇子。
他离沈珛很近，近到呼出来的气，都能让沈珛灼热的感受到，沈珛下意识避开，从旁边绕着站着起来，二皇子不经意间又笑了笑，顺势也站了起来。
“祭祖都不参加的吗？”沈珛疑惑道。
二皇子这次笑出了声，“我从不参加，甚至以前，我连齐云山都不来。”
沈珛对他开始有一点点改观，最开始，他认为，这个所谓的二皇子，应该跟他差不多，性格孤僻，冷言少语，但现在看来，对，没错，他很喜欢笑，活泼开朗，我想他的性格应该很好。
“我想买。”
二皇子怀疑自己听错了，话一出声便询问道：“你说什么，想买什么？”
沈珛的声音变得低了一些。
“梨故。”
二皇子没说话，背过沈珛，这让沈珛有些害怕，看不清面容，读不懂心情，好歹是神器，怎么可能我一要就给呢？闯祸了……
漫漫思绪藏在心里，一股刺鼻的血腥味扑来，准确来说，是梨花香带着铁锈味，刺鼻过后，只有余香。
“给你。”二皇子转过身来，双手捧着一朵梨花，右手上泛着染染鲜血，血流经梨花，不染梨花。
沈珛皱起眉，深感疑惑，迟疑的接过手，一朵雪白的梨花瞬间变成一柄剑。
“梨花落，似是…故人归。”沈珛喃喃着。
抬起头，迎来的便是二皇子的微笑，有了沈珛的注视，二皇子只是将眼睛睁得更大了，他那双眼睛眨呀眨的，直让沈珛觉得他像个小孩。
“前几日匆匆忙忙缔下血契，不过现在，它归你了。”
“怎么会？你不要了？”
“清雅之物配清雅之人吧，我一身黑衣，配这一身的鬼气，怎可与梨花沾上边？”
沈珛只是笑了笑，望着手中的剑，猛的一抬头，二皇子早已不见了踪影。
“兴许是我太过入迷了，人都走了我都没注意，真是可惜，他的名讳都不知。”沈珛嘟嚷着。
身后传来熙熙攘攘的话语声，迎面走来的王柌看着沈珛手中的剑，有些惊讶，但很快就缓过去了，鹤玉载着师徒二人回到了云鹤亭榭。
沈珛注意到几十米远的地方，鬼界司仪的旁边，站着正是二皇子，好高好远，他不能去。
王柌质问道：“说说吧，这剑怎么来的？”
一句话将沈珛拉了回来，望着远处本属于自己的梨故，当然，梨故现在也属于他。
“我买的。”
王柌脸上明摆着：你看我信吗？
“买的？拿什么？金子银子，你也不想想你有些什么？”
沈珛一脸平静，道：“别人送的。”
王柌叹了口气，把剑拿下，往沈珛那里一丢，轻柔般的语气说道：“这让我怎么说你呢？跟你说的呀，你又不听，不过还好，正好两日后你就要下山，就拿着梨故吧，梨故，梨故，到时可别真的离故啊。”
王柌背过手，向亭子里走去，边走边哼着小曲。
那把剑变回了梨花，随着风走过的痕迹，微微飘拂，沈珛微微一笑，他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明明没有什么可以笑的，却还是在不经意间……
沈珛又笑了。
“我知道了，笑一定是可以传染的。”
一片心无旁骛的梨花瓣飞过，它有目标，目标就是——沈珛。
待到梨花瓣匆匆赶来，沈珛早已进入梦乡，花瓣消散为点点光珠，一点一点全部融到沈珛体内。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祭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