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望将归》罗衣儿

9、九章

　　“这样就可以了？”陆微薰问梁琬瑜。
　　“谁知道呢。”梁琬瑜往背后一靠，放松下来的样子。
　　她转头看看陆微薰，突然忍不住笑了。
　　“谢谢谢谢啊。”她笑容满面的道谢道。
　　“当年到底怎么情况？”陆微薰问她。
　　她还挺在意的。
　　“不知道。”梁琬瑜摇了摇头。
　　“就我的视角来看，我当年只是送了朵花见了个人。”梁琬瑜弯腰下来手撑着头，思绪放开去，“当时在家的梁家主支里我最大，可能想着也介绍一下子辈吧把我拉去了。”
　　“梁家笑话你听说过吧？”梁琬瑜摇头晃脑的突然恶劣笑起来，“继承人自己跑啦，过了两年又一个主支小孩也跑啦。”
　　“梁家主支小孩只有四个，我，梁珩，梁琬瑾，梁琬珏。梁珩老早跑了，小珏到今年也才六七岁。剩下的梁琬瑾是个有点楞的，也是梁家不在乎她。”
　　“没有梁珩的情况下梁家是想把我当继承人的。嘿，我说真的啊，真保不齐是梁家对手做的，一干干掉俩！完美不是？”梁琬瑜开心的一拍掌，当真当作局外人看戏了。
　　“哎哟，要是梁珩逃得时候逃干净点逃得像死了，当年保不齐梁家还想保我。”
　　“可当年事一出他就忙不迭的从帝都跑回来了，虽然没让梁家抓着但露了痕迹，好了我完全没救了，我可不想被摁去那种严苛的学校上个十年学后被打包送去青州乡下结婚啊。”
　　“家罚嘛，我不知道高家想要的是什么，但放梁家来处置就这么个罚法。就给口不饿死的饭吃着精神折磨着，时不时再被喊去祠堂跪个几天再打个几鞭子，永生没得好日子过的，但他们还当开恩的。噫恶心死了。不如直接死了。”
　　梁琬瑜撇了眼陆微薰，她脸上露出来很不好看的表情，她也觉得有点恶心。
　　“然后我就烧了祠堂跑了，嘿嘿连神像我一并烧啦，大火可热闹啦！”梁琬瑜说到就语气开心极了，她脑子里还能浮出来当年大火的样子，真是绚烂。
　　陆微薰想起不久前梁琬瑜才说的，家族可能是束缚的说法。
　　“就这种家族，还是逃了的好。”她肯定的说道。
　　“可不是嘛。”梁琬瑜点点头。
　　“对啦再自我介绍一下。”梁琬瑜冲着陆微薰举起手。
　　“我是梁琬瑜，青州丹砂楼的阵法师，也是天下第一阵法师。”
　　女孩神采飞扬，还有点儿臭屁在。

　　六号间是周蔓葶的房间，高青蔷在椅子上坐着，愣愣的看着杯里的热牛奶。
　　外头的声音息了，她们聊旁的去了，周蔓葶手从门上放下来，术法收起。转头看见垂着脑袋的高青蔷。
　　周蔓葶拍拍她的肩膀，高青蔷醒神，抬头看向她。
　　“我做错了吗？”高青蔷愣愣的说。
　　她脑子有些儿乱。
　　“没有。”周蔓葶蹲下来环抱住高青蔷，“你只是专注于他们给出的小鱼，大的还在背后没跑呢。”
　　“而且小鱼也参与了那场浩劫，你没做错。”
　　“婉婉，但我现在在想当初见到的梁琬瑜。”高青蔷把杯子搁到桌上，也抱住周蔓葶的背。
　　“素白白的散着发的小姑娘，并不精神，她家没有护她，直接把她推到我面前来。”
　　“婉婉，当时我不明白，我现在明白了，她是断的尾，是扔出来的弃子。”
　　“婉婉，我可能真的找错人了。”
　　周蔓葶不明白。
　　自八岁起到高青蔷身边与她作伴，周蔓葶甚少离开高青蔷。
　　那一年刚好是她回家族祠堂祭拜的时间，她只是回去了一周。
　　那一周里高青蔷自己收到一封来路不明的信后就一个人闯去了青州，莫名其妙的信了信上所说，前去兴师问罪于主谋。
　　“那我们再查一查吧。”周蔓葶握住高青蔷的手说道，“那我们再查一查。只是过了两年，痕迹不可能消失完，我们查得出来。”
　　“好。”高青蔷点了点头。
　　“如果当真是梁琬瑜，我们再动手不迟，如果是旁人，你也不必多愧疚。”
　　周蔓葶凑近高青蔷，轻声道：“她不是什么好人。”

　　“对啦，薰小姐，周蔓葶是什么来路你知道吗？”
　　及至回房，梁琬瑜突然凑到陆微薰门边聊起天来。
　　“你这什么喊法。”陆微薰倒是先问这个。
　　“啊，我认识陆小姐还挺多，就让我这么喊着吧哈哈哈。”梁琬瑜眨巴眼睛道。
　　“周蔓葶吗？”陆微薰好像真的还需要想一想，“高青蔷从小的伴读或者类似的吧，从小就被周家安排在她身边的。”
　　“高青蔷很黏她，就听她的话。旁的我还真不太清楚。”
　　梁琬瑜听着露出了很苦恼的表情来。
　　“怎么想问她啊？”陆微薰问道。
　　“她长得很漂亮哩，而且总觉得很像我认识的一个人。”梁琬瑜说，“我觉着可能有点关系吧，我在找那个人来着。”
　　“你试着找一找她的姓氏吧。”陆微薰说，“我真不清楚，但她姓氏有点来头的。”
　　“好好，谢谢啊。晚安晚安。”梁琬瑜招招手，把门给她带上了。

　　伴读，伴读。
　　真是种神奇的习惯。
　　这里的大家族们总爱为自己的孩子挑选伴读，那些伴读可以说是朋友也可以说是半个仆从。
　　而因为一起成长的情分与基本一致的利益关系，伴读们似乎有着比他人更多的忠心。
　　而对于那些大家族的孩子们来说，不信任伴读又还有其他人更可以信任吗。

　　梁琬瑜雕着木头，吹了吹刻下来的木屑。
　　她在做一些比较粗劣的小法器，木头制品，明天她还得跑一趟银匠铺子去做银。
　　她不认为自己是个真的银匠，也就不会在住的地方塞银匠工具。
　　至于阵法……如果灵力充沛环境下梁琬瑜可以徒手拆，但这种环境可遇不可求，所以她大部分时候靠一些工具。
　　阵法与术法是有不同的，阵法在于划定区域，然后确定时间范围后，再造规则。
　　有些规则源于基础规则的取值间的波动，有些规则则是纯粹的改变。
　　这种小器物没必要做那么复杂的制式，只需要再构建一小条序，让她想要阻挡的东西沿着那短暂出现的道流到他处即可。
　　“还需要一些材料呢……”梁琬瑜在灯盏下看着。
　　低声说着她抬头看了看那盏洛院安置的明亮灵力灯火，实际上是个简单装置，原理简单，耗费却大。
　　若是在两天前那西城的平民区域里，没有哪家能这么恣意的拿上灵力当作灯盏使用。
　　无论是个人身体里存蓄的，还是从外界引来的，或者是耗费存储灵力的那些天然石头或者各种装置。都太过奢侈。
　　还是烛火更好用些。
　　梁琬瑜自己的箱子里就永远放着数量不少的蜡烛。
　　而青州的夜市，丹砂楼会支起灯架，高高挂着落到地上的光就算不得多明亮，梁琬瑜会自己拿去三根蜡烛，燃尽了便收摊回去。要是她哪天想早些走，就三根都燃上。
　　但实际上梁琬瑜是晓得还有些什么法术或者阵法可以让室内夜间明亮的。

　　丹砂楼，那间明面上开遍各地的饭馆子，事实上的——所谓帝国与妖族之间的第三大势力，她们的楼在夜间总是明亮的，在她们自己的高楼里，灯盏是不必的，温润合宜的光会从墙面顶面里沁出来。
　　那个名叫“天明法”的奇异法子被她们所垄断，昂贵的售价只得那些大族富户才有得享受。
　　而会这个法子的人在丹砂楼也算不得特别多，似乎这个法子超出了理解范。各处的法师们都有研究，只是多年来都不得要领。

　　梁琬瑜会这个法子。
　　也算不得什么法子。是一种写在墙面上的阵法，多难倒也没有，只是在每个地方需要修改变动的地方不少，那还需要一些熟练度，成功率并不高。
　　而且这项并不是没有对灵力的依赖，只是相对比其他项目少得多。
　　现在大概在一周一颗灵石。
　　而这个阵法并不是非常稳定。在创始之初，“天明阵”可维系达十五年，灵石用量也不过两月一颗。可后来不知道是规则的变动还是阵法本身不稳定，逐渐的同样的天明阵的维系时间缩短到了五年，灵石用量也逐渐增加。
　　迟早有一天丹砂楼会放弃对这个项目的保密。
　　而丹砂楼并不是没有做新的同类项目。
　　但就目前来说，“天明阵”是制作之初耗材最为简单的一个法阵。适用之广暂无可替。

　　梁琬瑜吹息了跳跃的灵火。
　　洛天学院灵力丰沛得吓人。
　　真真不想给那位副院长省下灵力。
　　只是梁琬瑜也真真不爱在跳跃的灵火灯盏下工作。
　　结束测验后得把那阵写上去。

　　第二天梁琬瑜睡醒的时候，恰好遇着那三个出门听歌儿的姑娘回来，闹哄哄的。
　　期间姬九笙的声调最高，从楼下客厅穿过莫云梓的门传上梁琬瑜的屋。
　　梁琬瑜睁着眼在床上躺着，听着声音不像停的样子，还是爬起来套上衣服下了楼。
　　刚一下楼姬九笙看见她就窜了过来，给她手里塞进一个东西。
　　“嘿嘿嘿我们搞了很多，送你啦！”姬九笙打了个响指，神采飞扬的样子。
　　梁琬瑜举起那个物件，是个有着人样的玩偶，像是那个歌者。
　　“好喏，我那个邻家妹子可爱他了，谢谢啊。”梁琬瑜笑起来，收进自己的外衫口袋里。
　　“好玩吗？”梁琬瑜凑到秦古月身边，撞了撞她的肩膀。
　　秦古月一脸熬夜后的憔悴，虚虚的看她一眼。
　　梁琬瑜伸手把她脖子上的项链从她衣服里拉出来，看见那个玉质的无事牌安然挂着，梁琬瑜满意的点了点头，拍了拍她的胸口，提着人就往楼梯去。
　　“行了去睡了去睡了。”梁琬瑜道。
　　“姬九笙莫云梓，你们休息会喏，记得去报名！明儿就测验啦！”梁琬瑜转头嘱咐道。
　　“嗨哟我报名好啦！”姬九笙招招手道。
　　“行行。”梁琬瑜说。
　　等把秦古月扔回她自己屋的床上，梁琬瑜看了看秦古月那打开的箱子里的东西。
　　“嚯……这是等着我写阵呢。”梁琬瑜挑眉吐槽道，丹砂楼那几个是真爱她们这小妹子啊。
　　她把箱子一个个都合上，蹲到秦古月床边，没忍住去揉了一把已经睡晕过去的秦古月的头。
　　“闹人啊你们。”梁琬瑜嘟囔道，“晓得我写阵多少钱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