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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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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房里有三个沙发,齐斌和李莎自热而然的坐在门口处的沙发上,方北和李勇坐中间,夏琰一开始就坐在靠里的单人沙发上,基本没动过。
“别拘束啊方北,”李莎起身去拿酒柜里的零食:“你们想吃什么,我可以叫上来。”
“不用了,谢谢。”方北说。
李勇说:“小北是第一次来,莎姐多关照啊!”
发型师为什么要长嘴?
方北轻咳了一下,这个暗示应该够明显了吧!
面前突然递过来一杯酒,方北朝左边看去,递酒过来的人似乎却没有看他,注意力还在电视上,问得也漫不经心:“喜欢看球吗?”嗓音低沉懒散。
方北接过酒的瞬间,将这个人和那个修长背影、以及那辆六轮悍马对上了号。
夏琰不露声色尽了地主之谊后,坐回原位,将长腿搭在桌沿上,拎起杯自顾喝酒,手指的骨节长而分明,摇晃着杯里的冰块。
“我看篮球。”方北回答。
“哦。”
方北感觉对方也只是随便问问。那句“哦”像是根本没想要和你聊天,视线也始终在电视上,看得波澜不惊,进球时电视里欢声雷动,他也仅是微微张了张嘴,没什么激动的表情,喝酒时高昂的下巴的弧线很完美,喉咙随着吞咽微微颤动。
这个“老子很高贵”侧颜,真他妈绝了!
夏琰刚才起身时,方北目测了一下,至少188CM,很有压迫感,是那种光靠气场就能吸引人的类型,腿是真他妈的长啊!
方北虽然自带反甲,但是后天的,他的拽,是用来抵御成长过程中的恶意。包括街坊的闲言碎语、同学的嘲笑、以及父母鸡飞狗跳的争吵。
而夏琰的拽,是从骨子里慢慢渗出来的,带着不动声色的骄傲。
他的笑意不多不少,刚好算得上礼貌,也带着生人勿近的淡。
相对而言,李勇的笑容很职业,齐斌笑得诚恳。
李莎的笑容让人觉得亲切:“对了,小北,刚听Kevin说你今天生日,要不这样吧... ...”
方北的余光迅速从左边撤回,对李莎说:“不用了姐。谢谢,真的不用。”
李勇也赶紧说:“莎姐别客气,我们小北最不喜欢麻烦别人了,今儿个来这玩开心就好了,其他都不兴。他平时也不来这种地方的,不过生日么,来开心开心,这家伙还是头一回... ...”
见方北猛一瞪眼,李勇的话当即吓掉了半截,语无伦次的:“就那什么... ...开心,开心哈哈哈,喝酒... ...”赶紧拿起酒杯堵住自己的嘴。
方北刚松一口气。
“所以说,这是你的第一次?”夏琰突然转头问,眼神“好奇”得很明显。
方北拿杯的手差点没稳住,第一次什么?你别误会,我只是第一次来这个酒吧,不是别的。要真这么说的话,无疑就是个傻逼。
方北面对夏琰的凝视,在夏琰转回投的瞬间,突然说了句:“怎么,不行吗?”
夏琰立即回头,皱着眉将他上下扫视了一遍,谈谈的说:“行,当然行!不就第一次嘛。所以,楼下没钓到... ...生日礼物?”
“与你有关系吗?”
三个人齐刷刷看过来,刚才还好端端的两个人,怎么就突然呛起来了!?
方北很想心平气和的说话,李勇今天跟抽筋了似的,平日里那么知道分寸的人,这会儿却感觉故意在卖他。爆料也就算了,可气的是面前这个人让他很恼火。尤其是夏琰最后那句话,还有说话的表情,在方北看来,就是单纯的嘲笑。
对付这种人,没必要解释,老子是第几次都跟你没半毛钱的关系,别他妈一幅看戏的表情!
短暂的沉默后。
“小北,你有男朋友吗?”李莎化解尴尬的火候显然不到,一句话问出来,在场的人表情各异。
“没有!”方北被李莎这么一问,有点泄了气。
对李莎和齐斌说不上喜欢,也并不讨厌,调整坐姿身体往前倾了倾,差不多该离开了。
“那你喜欢什么样的?”李莎显然不在状况内,单纯的觉得方北这人挺有意思,在影视书籍里瞌CP不带劲,直接近水楼台到现实里瞌,莫名的觉得眼前的画风很带感。
方北有一瞬间怀疑,这李莎怕不是李勇失散多年的姐妹?咋都这么自来熟,还都一样的说话不过脑呢!
尤其是李勇这货居然眼巴巴的看着自己等答案。方北脸一麻,咕咚喝下一大口酒,脑仁好疼。
方北觉得除了自己,这个房间里好像没人感觉尴尬。夏琰似乎没有兴趣和他较劲,注意力回到了电视上,李莎久等不到方北的答案,滑溜的转向李勇聊起了自己的发型想修短一点,李勇也瞬间转换成发型师的角色,开始琢磨李莎是中分还是三七分显脸小。
齐斌跟没事人一样,挠了挠李莎的头发,说要不要换个颜色试试,李莎说染色伤头发,李勇也符合着说对。
只有方北,在李莎“你喜欢什么样的”问题里沉默,他没法像面对李勇那样,坦然的说出“男的,要帅”。他不得不承认,在找男朋友这件事上,自己是多么的被动。就算不是找男朋友,比如今天,仅仅是来... ...那个啥。自己仍然没有办法坦然面对,他突然意识到这件事没那么简单。
找个顺眼的人上个床,真没他想的那么简单。
场子里那么多人,如果他愿意去尝试,满足“顺眼”这个条件应该不少,可他没法主动,没法和别人一样放出赤裸裸的视线去探寻“猎物”,他甚至不知道怎么开口,更别说上手了,守株待兔和主动出击似乎都不适合他。全场唯一一个觉得“帅”的,此刻坐在他左侧的人,说话还那么欠。
“你问下,虎子什么时候到?”方北突然很沮丧,小声问李勇。
李勇听出了方北的焦躁,结束和和李莎的闲聊,掏出手机走到门口,很快听他在电话里大呼小叫,走进来又换了一幅矜持面孔,无奈说道:“... ...咋办?虎子进不来,没票。要不我们坐一会就走吧,虎子说他请吃宵夜。”说话的时候,眼睛却是看着齐斌。
“那好,走吧。”也别坐一会儿了,现在就走,方北刚站起身。
“那你觉得,我怎么样?”夏琰突然开口。
所有人愣住了。
方北猛一回头,夏琰坐在原处,头靠在沙发背上,一只手端着酒杯,一只手懒懒的搭在扶手上盯着他。
方北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说什么?”
夏琰站起身来,将杯子放在茶几上,慢慢走到方北面前,低头凝视着方北一字一句说:“这不是你今天来的目的吗,所以,你觉得我怎么样?”
你他妈在开玩笑吗?
方北愣了十几秒钟,耳边充斥着李勇“啊啊啊!”的尖叫。
同样惊愕的还有齐斌和李莎。
夏琰这表情不是在开玩笑,这是他第一次主动去留一个人,哪怕用的是这种有点像是调侃的方式。
仿佛时间停滞,方北脸上的表情从诧异到怀疑,再到微怒... ...
方北不知该如何回应这个人。
等待回应的时间,夏琰的表情也有了微妙的变化,竟有了一种待价而沽的紧张,从皮相还是身价,他自觉没有人能拒绝自己。
这小子居然还要考虑这么久!
“还行!”方北说出这句话时,时间仿佛过去了几个小时。
方北任何时候,都不会让自己露怯,更别说什么羞涩了,顶着高他一头的夏琰带来的压迫感,他简单直接的回答了。
玩笑也好,挑衅也好,你敢说,我就敢接。“还行”是一个不卑不亢的词,他心里很清楚,客观点说,如果夏琰都不行,那这里再也找不到行的了。
哪怕这人给人的感觉很讨厌,但帅是真他妈的帅。
围观三人组秒变看戏脸,初生牛犊遇到老江湖,鹿死谁手还未可知。
“那好。”老江湖单刀直入,拿了酒倒上递给方北,用自己的杯碰了一下:“一会儿一起吧?”
这么直接。
不过直接点也好,难不成还要和他谈人生聊理想么!方北一仰头把酒干了:“行!”
三脸懵逼,这就完了???
一会儿一起,一起干什么?傻瓜都知道。
没有废话,没有铺垫,三言两语,干脆利落。
齐斌意味深长的笑了笑,起身拍了拍李勇的肩膀:“你朋友电话多少,我出去接他进来。”
方北这才明白,为什么李勇刚才要那么可怜巴巴的看着齐斌了。
方北醒来时,头痛欲裂。
在哪里?发生了什么?脑袋里空空如也,想不出个一二三——竟然,断片了!?
坐起来天旋地转,倒下去头昏眼花。
能动的只有眼睛,由近及远,再由远及近:床很大,浅灰色的被子很丝滑,房间很大,屋顶很高,窗帘遮光很好,方形的床头灯光下放了半杯水,旁边还有几板药。
方北闭眼整理记忆,酒吧,宿醉... ...想不起来... ...
再一次醒来时,床头的木质时钟时间显示12:13。
躺到头没那么痛了,脑子里才逐渐有了点头绪:
昨晚在酒吧好像喝了很多酒,好像玩得很嗨,好像被一帮人起哄着去跳舞了,好像跟着一个人上了车,好像还吐了,好... ...好想死!
然后是什么?怎么下的车,怎么进的屋?怎么上的床?这是谁的床... ...。
方北从床上弹起来。
T恤没脱,裤子完好,那里... ...不痛不痒。还好,没有任何异样,周围也没有任何“可疑”痕迹,重重松下一口气。
脚落在地上,跟踩棉花似的,浑身酸痛得就像被人揍过一顿,走到窗边慢慢拉开窗帘,阳光很刺眼,往前一看,倒吸一口冷气,这他妈得30层以上吧!
回过头,发现床头柜上的杯子旁边除了药,下面还压了一张纸条:
——你昨晚发烧了,最好去医院看看,走的时候麻烦把门锁好,谢谢!
就这!?
没有署名,没留电话,没有... ...下文。
感情自己准备了一个月,闹腾了一晚上,什么也没有发生,睡了个寂寞?
方北在这陌生的地方一刻也待不住了,出了卧室,迎面是一间大的十分离谱的客厅,三面落地窗让整个客厅明朗光洁,灰白相间的装修格调,雪白的沙发,茶几地板皆是一尘不染... ...
相形之下,自己那双还带点泥污的白色板鞋,在门边显得既窘迫、又格格不入。
这是一间位于38楼顶层的住所。
下行电梯里,陆续进来的人西装革履,方北混迹在一群行色匆匆的职场精英中,步履蹒跚的出了大厦。
正午的烈日晒得头皮发烫,热气不断从脚底窜上来,熏得头发晕,想吐。
方北站在地铁口发了一会呆,又慢慢折回到路边,举起手拦了一辆出租车。
大厦37层的办公室,夏琰开完了会,在电梯口盯着按键迟疑。
“一起吃饭?”齐斌在后面。
夏琰果断的按了下行。
“我还以为,你今天会迟到呢!”齐斌目睹全程,料定夏琰嗨了一夜。
夏琰笑了笑:“我迟到过?”
“怎么样?昨晚。”齐斌对夏琰看得上的人历来好奇,何况这家伙已经很久没有带人回来过了。
“一言难尽!”夏琰的话让齐斌封了口。
夏琰的确一言难尽。
一开始,他以为方北只是喝醉了,带着他离开酒吧,扶着他上了车,看他烂泥一样的倒靠椅背上,当即兴致就没了一半。
本着人道主义精神,才没将那个醉鬼扔在大街上。
好在那小子喝了酒不闹腾,很安静,中途突然抬头,猛拍打车门,才知道他要吐,吐也不让人跟着,蹲在路边摇摇晃晃,几次差点趴下,夏琰上前刚想用脚给他支撑时,见他又颤颤巍巍的站了起来。小子可以啊,意志力够坚定。方北全程没有说话,进了屋,瞪着眼直挺挺的站在客厅里。
“你喝傻了吗?”
对方也不回答。看来是真傻了。
夏琰洗个澡的功夫回来,人已经直挺挺的倒地板上了。上手一摸,烫得跟个火球似的,居然,发烧了!
凌晨两点,夏琰摸索不到他的身份证,手机还没电,送医院挂号都没个全名,只能下楼买了退烧药,一股脑的灌进去。
方北不知道自己跟碰瓷一样,把人家吓得够呛,守到他退了烧,才松下一口气。
“吃完饭我回去睡会儿。”夏琰点完餐,活动着肩膀:“没睡好,腰酸背痛。”
齐斌笑得幸灾乐祸:“你这是憋大发了。”
夏琰没解释。做了,他不会说,没做,他更不会说。
方北给他的第一感觉是倔强,随后是敏感。就算醉成那样,依然保留着一根神经,抗拒着为他脱掉脏衣服的手,在床上缩成一团,明明已经睡得打鼾,拳头还拽得老紧,随时都可以起来打一架的感觉。
“下午我不回公司了。”夏琰说。
“好!”齐斌将咖啡递给他:“你睡你的,斯蒂芬我去接,还是安排在凯宾斯基,晚上我定位子。”
“行,你把方案带着,吃饭的时候聊。”夏琰一边往回走,一边拨打保洁阿姨的电话:“黄姐,麻烦上楼帮我把床单被套全换了。”
齐斌笑了笑,他佩服夏琰的不仅是这份翻脸不认人的果断,更多是他在工作上决策力。
就像这一次的竞标,普通的广告公司以满足甲方需求为宗旨,而夏琰却不会满足于此。夏琰在开会中途一言不发就飞欧洲,消失了十几天,谁也不知道他在干什么,丢下一堆头皮都要抓破的人,直到他找到了斯蒂芬。齐斌除了献上膝盖,没别的。
世界著名建筑设计师斯蒂芬,是房开商的白月光,甲方老板对其推崇备至,发布项目计划时也不忘向这位大师致敬。
齐斌不知道夏琰用什么办法请到的斯蒂芬。不过以他对夏琰的了解,这个人一旦决定要的东西,势必无所不用其极。十几天辗转几个国家,跟在斯蒂芬后面巧言簧舌也好,软磨硬泡也好,最终是将人请来了。
夏琰有别人无法企及的光鲜亮丽,外界对他褒贬不一,毁誉参半。
他有骄傲的资本:爷爷是晚清贵族后裔,父亲是华尔街精算师,母亲是名门之后。
羡煞旁人的出生背景,高颜值,高学历,标准的大户人家的孤独孩子。夏琰不喜欢谈自己的家庭,齐斌从不敢去踩他的雷,很多事还是从他爷爷那里得知的。二十八年的人生经历,夏琰全装在副云淡风轻的表情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