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鸦》酒中荡起烟痕

28、第二十八章

　　步入夏琰宽敞的办公室，落地窗俯瞰着城市，这个景象，和38楼的客厅方向一致。这种感觉很微妙，这是方北第一次涉足夏琰“魔宫”以外的领地，在这间办公室里的夏琰，有着他没有见过的另一面，也许永远都见不到的那一面。
　　办公室的设计没有花里胡哨的装饰，更没有大得可以打乒乓球的老板桌，一块简单的三脚桌板上，仅摆放了一台电脑和一个电话，简单利索。
　　墙壁上挂的是各种广告样板，以房地产居多，办公桌后面是一条长长的的凹槽，林立着各种奖杯和纪念品。
　　“他从杭州直接去美国了，这些东西是交代我给你的。”李莎从办公桌上拿起一个长盒子，包装得很精美，笑盈盈的递给方北：“就是普通纪念品，看看喜不喜欢。”
　　方北在李莎期待的眼神监视下，不得不打开盒子：一套国画工具。
　　各种型号的上好毛笔、砚台、笔架，笔洗，质感精良的宣纸，甚至还有几个篆刻小工具... ...很齐全，很... ...不便宜。
　　方北不知道说什么好：“谢谢莎姐！”
　　“谢我做什么啊！”李莎笑着招呼方北坐下：“他头脑一热买的，都挺实用的吧？”
　　“嗯。”方北回答，他有点不相信东西是夏琰买的，头脑一热不能买得这么周全！他更愿意相信是李莎的热心和细心。
　　李莎觉得方北的反应很有意思，紧咬着嘴唇，却又掩饰不住眼里的惊喜。
　　但她不能为夏琰的行为添加任何东西，因为只会徒增面前这个人的烦恼，她尽量的轻描淡写。
　　这些东西，是夏琰在陪斯蒂芬逛杭州老古玩城时买的，李莎跟在旁边付的钱，买完就丢给李莎：“回头给那个谁。”
　　在齐斌的解释后，李莎才知道“那个谁”是谁。尽管她和齐斌有过猜想，从夏琰提到方北时的表情，以及他最近的各种反常表现，都觉得这次这个男孩不一样，至少在夏琰心里不一样。
　　可只要夏琰一天不承认，他们俩就不会戳穿。夏琰太善变，没人摸得清他的想法，正如上一次，本来一开始决定留守本部，然后中途又突然出现在杭州：“我过来静一静。”
　　李莎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让一向波澜不惊的夏琰需要“静一静。”
　　夏琰装着走马观花的样子，让老板拿出最好的笔墨纸砚，绝不只是一个“普通纪念品”那么简单。
　　至少李莎从未见过夏琰送过哪个男人礼物，几年前曾经与他关系最好的那几个，也从未让夏琰如此上心。
　　李莎吃不准夏琰的态度，多年来，她和齐斌帮夏琰处理过很多“情感纠纷”，说白了就是善后。
　　与他睡过的男人不计其数，各有千秋，怀着满腔自信自觉可以撼动这个男人的心房，却无一幸免，铩羽而归。多年来，夏琰的铁律却无一人能打破，来来去去的男人，固若金汤的38楼堡垒。
　　方北的出现，以及夏琰最近的异常。在李莎看来，也许是因为长相和性格独特，还有八岁年龄差带给他一时的新鲜感而已。
　　方北是夏琰的男人中年龄最小的一个，她其实打心里不想让面前这个涉世未深年轻人，对那个没有感情的“上床机器”，抱着无谓的幻想。
　　她哪里知道，那个“机器”，早已自行打破了规则。
　　方北久久的看着电梯里那个“38”的楼层数字，在下到一楼后，又鬼使神差的掏出卡，点了38楼上行。
　　已经很久没有来这里了。
　　这还是头一次一个人来。尽管夏琰说他可以来，他还是不想在主人不在的时候造访。
　　空旷的屋子里弥漫着熟悉的气息。
　　方北深呼吸一口气：一会儿就好，就呆一会儿。
　　方北站在阳台上点了一根烟，半小时前，自己还站在楼下的同一个位置，面对同一片风景。
　　故地重游的感觉有点不真实，过去发生的一切好像是别人的故事，卧室里的床单还是上次他离开时的，没有换。意味着夏琰离开这个房子的时间，其实和自己是一样的。
　　不自觉的躺上床，枕头上还留有夏琰的味道，身体的反应快过他的意识，欲望迅速蔓延全身，强烈而刺激．．．．．．
　　方北觉得自己无可救药，跑到别人家里撸管的行为很可耻，一番“劳动”释放了积压已久的的欲望之后，手很酸，身体很累，心里很空。
　　夏琰的床很舒服，是他睡过最舒服的床。
　　拉过被子捂住头，要不睡一会儿？就睡一会。
　　然后，回到现实生活里，回到巷子里，问问赵勤摊位的事到底怎么打算，然后回到学校，继续把未完成的工作搞完。
　　暂且当个避难所，能短暂的让他忘却生活里那一地的鸡毛。
　　凌晨三点，夏琰出了机场，坐上出租车。
　　窗外的风带着冬夜的凉气串进来，久违的城市，久违的空气。
　　手机响个不停，刷新着今日漏接的信息和各种推送。夏琰一条一条看过去，置顶的那个人，没有任何新消息。
　　打开他的朋友圈，也没有任何更新。
　　从来没有一次返家，会有这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打开房门的瞬间，第一直觉，有人！
　　轻轻放下行李，警觉的打开灯，鞋柜旁摆放的运动鞋让他紧张的神经立即放松下来。放松后又开始莫名的紧张，他继续放轻脚步，直到在卧室房门前立住：
　　熟睡的人裹着宽大的被子，在偌大的床上卷作一团。
　　夏琰轻移脚步，脱下一身风尘，热水冲刷掉一身寒气，温暖随即包裹住他的身体，似乎在这一刻，十几个小时的航行才真正降落。涂抹剃须膏时，突然惊异的发现，镜中的那个人嘴角挂着笑。
　　夏琰，你在高兴什么？
　　夏琰洗漱完毕再次出现在卧室时，方北的睡姿依旧保持不变，卷在床中间一动不动。
　　夏琰知道他睡觉很惊醒，验证过很多次，极其轻微的声响，都会让这个人草木皆兵。
　　果然，在上床的瞬间，那一团动了动，然后停顿了几秒，随即就是一系列夸张的动作：猛地掀开被子然后中间没有任何衔接动作的弹跳起身，夏琰估计了一下，大概只用了一秒钟。
　　夏琰气定神闲的整理被子，中途还扯开了他压住的部分，方北都没有回过神来，一副神志醒了身体还没醒的惊恐症状。
　　夏琰把神情恍惚的方北往床上一按，自己也躺上去，替他盖好被子：“怎么不开空调，省电吗？”
　　方北元神归位。
　　李莎不是说他要在美国呆一段时间吗？怎么就回来了？
　　好险，若是再提前一点，撞见自己拿着他的照片狂撸的场景，直接社死！
　　“怎么提前了？”方北毫无逻辑的问道：“你回来了！”
　　“嗯，事情办完了。”夏琰贴近，在被子里将他揽住，久违的熟悉的温度和气息化解掉方北不少尴尬，而夏琰的动作自然得让方北觉得，仿佛自己就应该在这里。
　　这个场景方北没有预演过，突如其来的人更让他来不及做任何的心里准备，就已经用体温将自己包裹住。举重若轻的几句话完成了久别重逢，没给他任何反应的机会，夏琰就已经传出了鼾声。
　　留下方北独自平息着大惊小怪的情绪，然后将这段时间的患得患失，安放在夏琰疲倦的面容里。
　　如果说昨晚睡着前遗留在方北意识中的是“岁月静好”的感受，那清晨的见面才是真正的“久别重逢”。
　　与以往任何一次都不同。
　　方北深切体会到从心灵到身体的想念带来是什么样的感受，原来接吻可以到融化身心的程度，原来仅仅是缠绵和抚摸就能让人如此满足，原来被一个人深情的注视和呼唤，会想要流泪，原来所有的怨气和不满，可以在彼此一遍又一遍的欲求里，得到淋漓尽致的释怀。
　　原来... ...我只想要你。

　　“怎么，不喜欢吗？”夏琰指着文房四宝说道。
　　“不是。”方北刚洗完澡，并没有换上夏琰给他准备的衣服，而是穿了昨天自己的那一套：“我昨天才拿到，还没来得及带回去。”
　　“你毕业创作画完了吗？”夏琰问。
　　“还没。”方北穿好衣服，看着茶几上的文房四宝，想着是带回学校还是放在家，老实说，这一套东西挺打眼的，拿到画室里一定会引起注意，除了一只勾线的笔他最近可以用得到，其他的东西他想先留着，至少现在舍不得用。
　　“要不，就放这吧！”夏琰说。
　　“啊？”方北不明白。
　　夏琰出门朝他一歪头：“过来。”
　　工作室的另一侧，夏琰指着一一个角落：“这里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方便不解。
　　“你的工作台。”
　　38楼分两个区域，电梯间出来往左是夏琰的住所和工作室，往右是公司的影棚和高层会议室，那边方北没有去过。他来这里的时间晚上居多，很少能碰见别人。
　　夏琰的工作室连着客厅，中间是一条靠窗的过道，整个区域是全开放式的，装修极其简约，柱子还保留着水泥清光。三面转角的电脑桌摆放在工作室中央，其余地方除了一个大工作台和一个超长的沙发，几乎都是空着的。
　　夏琰用手比划了一下：“这里应该够，靠窗光线也不错，回头我再给你弄个电脑。如果你不喜欢被打扰，我就做个玄关。”
　　“不用了！”方北拒绝得很干脆。
　　夏琰这次回来感觉有些变了，又说不清哪里变，床上的感觉变了，可以理解成荷尔蒙作祟，但突然提出要给自己搞一个工作台，就感觉太奇怪。方北怕自己的语气太过生硬，又补了一句：“真不必麻烦。”
　　“你也不能老占着我的电脑。”夏琰说：“而且，我要交一些东西给你做，在这里工作，方便我沟通。”
　　你大爷的，亏我还一副受宠若惊的表情：“你说真的吗？”
　　“你不是想赚钱么，现成的机会，还有资深前辈亲自指导，怎么样？”夏琰说。
　　不怎么样，再说手上还有活呢。
　　“你手上的活多久能弄完？”夏琰的表情不像开玩笑。
　　无缝切换到工作状态，方北有点怀疑，这和清晨那个翻身压在自己身上的，到底是不是同一个人？
　　“快结束了，就这两天。”方北说。
　　“拿过来做。”夏琰甚至都不问方北怎么安排：“我一会儿开车陪你回去，把需要的东西拿了。我的东西时间很赶，你也别到处跑了。”
　　“我没有到处跑。”方北说。
　　“我是说你不用再接其他的活了，我这个比较重要。”夏琰盯着他：“是真的重要。”
　　这么重要你还交给我，你忘了人家还只是个学生吗？再说我接不接活关你什么事啊，我都还没答应你呢，你就安排上了？
　　“好。”口嫌体正直。行啊，方北。
　　“过来。”夏琰伸出手。
　　“干嘛？”身体还是不自觉的朝他靠近。
　　夏琰将他抱住，在耳边轻说了一句：“小刺猬今天怎么这么乖！”
　　方北猛地挣脱走开。
　　夏琰一脸痞笑跟在后面：“很可爱啊！”
　　可爱你大爷啊！